第031章 那段信號
她坐在操作台前,看了那段信號整整一夜。
天亮時,她給科研院發了一條例行報告,照例是」一切正常」。然後她關上門,把那段信號重新調出來,一幀一幀地看。
她看了三天。
第一天,她確認波形不是雜音——雜音是亂的,這段信號是」齊」的,像有人按著節拍在敲。
第二天,她嘗試用觀測站的老舊設備測距——信號源太遠,測不準,只能判斷方向:邊界之外,正西偏北,一片空域。
第三天,她把信號轉成頻譜,盯著那段暗金色的光紋看了很久。光紋不是靜止的——它在」流動」,像有生命,緩緩地、有規律地流轉。
」你在說什麼?」林拾光盯著那段光紋,低聲問。
信號當然沒有回答。它只是按著自己的節奏,一下,一下,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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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拾光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設備能」聽」到信號,那她呢?
她是神秘境巔峰的武者。武者到了一定層次,感知力遠勝常人——她能聽見一里外的腳步聲,能感覺到惡意,能在戰鬥中捕捉到對手的殺意。設備能捕捉的信號,她說不定……也能」感覺」到。
她閉上眼,把感知力鋪開。
她不懂怎麼」感應」一段信號。她只是憑武者的直覺,讓自己的感知順著設備的方向,往外延伸——像伸出一隻手,去夠那片空域。
一開始,什麼也沒有。只有宇宙的寂靜,和她自己的心跳。
然後,她感覺到了。
極淡的、規律的震動——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一根極細的線,搭在她的感知上,一下,一下,跟著她的心跳共振。
不是聲音,不是光。是一種」存在感」——像深夜裡,你知道黑暗裡有個人在呼吸,雖然你看不見他。
林拾光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掌心裡,一道極淡的暗金色紋路,正隨著那段信號的節奏,一明一滅。
那是她體內的星火血脈。
血脈在回應信號。
她盯著掌心的紋路,看了很久。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她知道,這件事,比」捕捉到一段信號」嚴重得多。
設備捕捉到信號,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干擾。
但血脈在回應——說明那段信號,和星火血脈,是同源的東西。
」……你到底是什麼?」她對著屏幕上的光紋,低聲問。
信號依然沒有回答。
但她的掌心,那道暗金色的紋路,亮了一下。
像是回應。
從那天起,林拾光多了一個習慣:每天夜裡,她關上設備,只留一盞燈,坐在操作台前,閉著眼,用感知去」聽」那段信號。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一根線,從邊界之外,穿過整片空域,搭在她的血脈上——不緊不松,若有若無,像一個人的呼吸,貼著另一個人的呼吸。
她甚至開始覺得,那段信號,是」活」的。
它不是在廣播什麼。它是在……呼吸。
林拾光坐在操作台前,忽然想起小時候。
一百年前,她還是灰燼星系礦區里撿廢鐵的小丫頭。那時候她撿到一塊銘牌,上面寫著」勿啟。勿尋。勿問。」——她偏啟了,偏尋了,偏問了,結果捅破了一個天,也認了兩個姐姐。
那一次,她學會了:有些東西,不是雜音,是信號。不是信號,是真相。
她看著屏幕上那段暗金色的光紋,心想:這一次,她又撿到一塊」銘牌」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拾光白天檢查設備、發例行報告,晚上守著信號。
她開始記錄信號的每一段變化。她發現,信號的」呼吸」不是完全規律的——每隔一段時間,會出現一次極輕微的」顫動」,像人睡夢中翻了個身。
她把每一次顫動的時間記下來,畫成一張表。
顫動沒有規律。她畫了半個月,也沒找出規律。
直到有一天,她盯著那張表,忽然發現——顫動的間隔,和觀測站設備的自檢周期,完全重合。
設備自檢的時候,會發出一次極輕微的、向外的」掃描波」。
信號在回應設備的掃描。
不是呼吸。是」看」。
它一直在看這台觀測站。它知道這台站里有人。
林拾光的手指,在表格上停住了。
她緩緩轉頭,看向窗外那片荒蕪的星空——邊界之外,那片空域的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這裡。
」……你看見我了。」她低聲說。
那一夜,她睡得很少。
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那片荒蕪星空里傳來的、若有若無的信號呼吸。她以前覺得那是」雜音」,是」設備故障」,是」宇宙背景輻射」。現在她知道——那是一個東西,在看她。
第二天,她做了一件之前不會做的事。
她對著操作台,說了一聲:」早。」
說完她自己愣住了。她跟一段信號說」早」?她是不是在塵埃觀測站待傻了?
信號沒有回答。它按著自己的節奏,一下,一下,像呼吸。
但從那天起,她每天早上,都會對著操作台說一聲」早」。晚上睡覺前,說一聲」晚安」。
小柯的例行對接時,她差點脫口而出」它今天也正常」,話到嘴邊咽了回去,改口成」一切正常」。
她覺得自己有點瘋。
一個神秘境巔峰的武者,在銀河帝國最邊緣的觀測站里,跟一段信號道早安晚安。
可她又覺得,這不是瘋。
這是老周說的」先看」。
先看——就是先把它當」東西」看,而不是當」故障」看。先看——就是承認它存在,承認它在看,承認這個站里,不只有她一個人。
她甚至開始覺得,那段信號,是」活」的。
它不是在廣播什麼。它是在……呼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