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我偏要問
那個聲音說的不是藍——是說給這片海聽的。
藍海深處,那個」林念白」的身影,像被風吹散的霧,碎成一片光,消失不見。整片藍海,開始收攏——不是消散,是」收」,像一隻無形的手,把整片海一寸一寸捧起來,壓縮、凝聚。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藍海翻湧、掙扎,發出最後一聲疲憊的嘆息:
」……種子……」
」……我……只是……想回家……」
那隻手沒有回答。
它把最後一片藍海,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湛藍色的珠子,懸在手心裡。珠子內部,隱約可見一片微縮的海,還在緩緩流動。
那隻手,把珠子收走,消失了。
天空,重新露出星光。
C-23殖民星,所有人,從夢裡醒來。
廣場上,人們跪坐在地上,茫然地互相看著,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顧苓扶著牆站起來,臉色慘白,但活著。
屋頂上,藍躺在林念白懷裡,閉著眼,呼吸平穩。他的眉心,多了一道極淡的藍色紋路——不是污染,是」被收束」了。
林念白抱著他,坐在屋頂上,看著重新亮起來的星空,很久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兩根鬆開的手指,還在發麻。
」……爸。」她低聲說,」對不起。」
她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但她知道,他聽見了。
——因為她鬆開的那一瞬間,他就來了。
第二天,C-23殖民星,恢復了秩序。
顧苓的診所重新開門,門口排起了隊——都是來做檢查的。她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有了笑影。
」林巡查,」顧苓送她上艦時說,」藍就拜託你了。」
」嗯。」林念白說,」我帶他回主星區,交給科研院照看。他身上的東西,被收束了,但還得觀察。」
」他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
藍站在舷梯下,背著一個小小的舊包,仰頭看著林念白:」姐姐,我還能見到你嗎?」
」能。」林念白說,」我巡查荒區,第一站就來看你。」
」那你爸爸呢?」藍問,」我還能見到他嗎?」
林念白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那隻手,想起那句話——」你是我封的。我還沒讓你出來。」
她蹲下來,平視著藍的眼睛,說:」他啊。他從來不用見。你需要他的時候,他就在。」
藍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那他……厲害嗎?」
」厲害。」林念白說,」他是這片星海,最厲害的人。」
」那姐姐你呢?」
」我?」林念白笑了一下,」我在學。」
」學什麼?」
」學他。」她說,」學怎麼當一個,讓人需要的時候,就能找到的人。」
藍用力點頭:」那姐姐一定學得會!」
林念白揉了揉他的頭髮,站起來,轉身,走上舷梯。
星艦升空,荒區在舷窗外越來越遠。
林念白坐在舷窗前,看著星空,忽然掏出通訊器,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爸,藍我帶回來了。他身上的東西,是你封的?」
消息發出去,她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沒有回覆。
她把通訊器收起來,笑了笑,沒在意。
星艦駛入航道,荒區的星星,一顆一顆,從舷窗外掠過。
就在這時,通訊器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見回復——只有兩個字:
」嗯。」
她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她把通訊器收起來,靠著椅背,看著舷窗外的星空。
星火不滅。
……
英仙座邊緣,赤砂星區。
灰燼星系,是赤砂星區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廢礦、流民、沙塵,和一條永遠在虧損的貨運航線。這裡的人一輩子沒見過幾艘大船,也沒人關心這裡發生了什麼。
直到貨船開始失蹤。
林照夜的船,差點就是第三艘。
她的船叫」灰雀號」,一艘老舊的貨運船,跑灰燼星系這條線跑了五年。那天夜裡,她載著一船礦石回程,在航線中段,雷達上忽然多了三個光點——三艘沒登記的船,從三個方向,朝她包過來。
她罵了一句,一把拉下操縱杆,灰雀號猛地扎進一片隕石帶。追兵在隕石帶外繞了兩圈,沒敢進來,走了。
她趴在駕駛台上,喘了半天的氣,才把船開回港。
」灰雀號?」港口的調度員看見她,愣了一下,」你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她說。
」不是……前兩趟跑這條線的船,都失蹤了。」調度員壓低聲音,」礦上的人說,是礦難。可哪有礦難連著吞兩艘船的?」
林照夜沒接話。她跳下船,繞到船尾,看著船殼上那道新添的擦痕——那是隕石帶里蹭的。但在擦痕旁邊,她看見了一塊不該存在的東西。
一塊殘骸,卡在船殼的縫隙里。
不是她的船上的。
她蹲下來,把那塊殘骸摳出來——巴掌大,邊緣平整,像是被什麼利器」切」下來的。殘骸的內壁上,印著一個標記。
星火的標記。
林照夜盯著那個標記,看了很久。
她跑船十年,見過星火的標記——星火計劃、星火武館、星火科研院,到處都是。但那些地方,沒有一個在灰燼星系。這座廢礦星系,從來沒有過星火的項目。
從來沒有。
」有意思。」她把殘骸塞進懷裡,站起來,」灰雀號,進塢檢修。」
灰燼星系,廢棄礦區。
林拾光蹲在一堆廢鐵中間,把一塊鏽跡斑斑的銘牌翻來覆去地看。
她是礦業學院的學生,周末跑來廢棄礦區撿廢鐵賣——學費就是這麼一點點攢出來的。今天她運氣不錯,挖出一塊巴掌大的金屬銘牌,看著像是舊設備的零件。
她擦掉上面的鏽,看見一行字:
」星火·赤砂實驗站·編號071」
」星火?」她撓了撓頭,」灰燼星系什麼時候有過星火的項目?」
她把銘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字跡很工整:
」勿啟。勿尋。勿問。」
林拾光盯著那六個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她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別去看」三個字。
」讓我別問?」她把銘牌揣進兜里,」那我偏要問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