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你是哪邊的？
他睜開眼，縱身跳了下去。
黑霧裹上來，冰涼潮濕。他貼著岩壁下落，指尖摳住凸起的岩石，幾個縱躍，落到了谷底。
谷底比上面看到的更開闊。一條地下暗河從岩壁間流出，水是黑色的，泛著暗藍色的微光，悄無聲息地流向更深處。暗河兩岸，散落著更多的骸骨——有的年頭極久，已經化成了灰；有的還帶著乾涸的血跡，時間不會太久。
林七燁沿著暗河向下走。
走了約莫兩刻鐘，河道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到了頭。石壁中央，嵌著一扇石門——門扇是整塊的黑石鑿成，高逾兩丈，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不全認識，但其中有幾個，與顧家先祖手記里的圖樣一模一樣。
石門是開著的。
不是被人推開，而是被人從外面撬開的——門扇右側，有一道深深的撬痕，邊緣的岩石碎裂，像是有人用蠻力硬生生別開了一條縫。
林七燁站在門前，目光落在那道撬痕上。
撬痕很新。
他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進去。
門後是一間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著一根兩人合抱粗的石柱，柱身上同樣刻滿符文，從底部一直延伸到頂部。石柱底部，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狀，他見過。
鎮源印。
有人把嵌在石柱里的東西取走了。
林七燁蹲下身，查看那個凹槽。凹槽邊緣的符文已經暗淡，但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熒藍色的光芒——和他在地縫、在枯骨嶺見過的那縷微光，一模一樣。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石室。
石室角落，丟著一隻破舊的皮袋。他撿起來，打開——裡面是幾塊碎骨、一枚殘缺的令牌，還有一卷用油布包著的紙。
紙卷展開，是一封信。
信是寫給」烏鴉」的，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符號——一輪日輪，日輪中央一隻豎瞳。
聖殿的徽記。
信上只有短短兩行字：」第七處已在手。老龍淵取印，無回谷封口，事畢，聖殿相見。」
林七燁握著那封信，目光沉了下去。
第七處已在手。
無回谷封口。
聖殿相見。
血鴉背後那個人，寫信的人，用的是聖殿的徽記。而他們已經在取老龍淵的印、封無回谷的口——七處封印點，已經被他們撬到只剩最後幾處了。
他收好信，把皮袋裡那枚殘缺的令牌也拿起來，看了一眼——令牌正面刻著」除穢」，背面刻著那個犄角符號。
和古塵給他的鐵牌，是同一套東西。
他握著兩枚令牌，站在那根符文暗淡的石柱前，沉默了很久。
除穢司，最早那批人，是守護封印的人。而他們的令牌和信物，為什麼會和撬封印的人一起，出現在這裡？
要麼，除穢司里出了叛徒。
要麼，那個撬封印的人，本身就是除穢司出去的。
他收好令牌和信，沒有久留，順著原路退出了老龍淵。
回到谷口時，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谷口的黑霧邊緣，回頭看了一眼谷底。那道撬痕、那個凹槽、那封信，都在告訴他一件事——血鴉的動作，比他以為的快得多。
第七處已在手。
七處封印點，如果都被撬開……
他想起顧家先祖手記里那句話：」那東西一旦被放出來，整個遺落之地，甚至更遠的地方，都不會再有活人。」
他沒有回聖城。
他去了無回谷。
無回谷在聖城以西，比老龍淵近一些。谷如其名，進去的人，很少有回來的。
林七燁趕到無回谷時，已經是第三天傍晚。
谷口同樣極窄，兩側岩壁比老龍淵還高，幾乎遮住了整片天。谷底黑霧更濃，看不見底，只有風聲穿過峽谷，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谷口沒有人把守。
他正要進去，忽然腳步一頓。
谷口外的碎石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不是風化的骸骨，是新鮮的屍體，血跡還沒幹透。他們穿著血鴉的暗色短衣，死狀各一，有的被什麼東西擰斷了脖子，有的胸口塌陷，有的整張臉都爛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極短的時間內殺死的。
林七燁蹲下身，檢查了一具屍體。
傷口處的氣息，他見過——冰冷的、金屬般的氣息。和枯骨嶺地下通道里那些獸屍傷口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谷口。
無回谷里，除了血鴉，還有別的東西。
而且那東西，剛剛殺完人，還沒走遠。
他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無回谷的谷底比老龍淵更深、更暗。
黑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三丈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林七燁貼著岩壁前行，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偶爾踩到一截斷骨，發出細微的咔噠聲。越往深處走，那股冰冷的金屬氣息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前面等著他。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火光，不是源氣——是一種慘白的、冷冽的光，從谷底深處透上來，把黑霧都映得發青。
林七燁放輕腳步，貼著最後一段岩壁，探頭向下看去。
谷底最深處，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根與老龍淵一模一樣的符文石柱——柱身刻滿符文，底部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
凹槽是空的。鎮源印已被取走。
但讓林七燁目光凝住的，不是那根柱子。
是柱子旁邊的人。
一個穿著灰白長袍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柱子前。那人的身形瘦削，一頭灰白的長髮散落在肩頭，看不出年紀。他正抬手，按在石柱的符文上，指尖泛著一層極淡的、熒藍色的光。
那股冰冷的金屬氣息，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出來吧。」那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黑霧，」從你進谷，我就聞到了你的味道。」
林七燁沒有動。
」你的味道很乾淨。」那人說，」不像血鴉那幫人，一身腥。也不像聖殿的人。你是哪邊的？」
」哪邊都不是。」林七燁開口，從岩壁後走出來，站在空地邊緣，」我是來找東西的。你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