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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我讓你走了?

  屋檐下那個端著短弩的弓手扣下了扳機——弩箭破空而來,帶著一線寒光。林七燁沒有躲,甚至沒有看那支箭。箭在距離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憑空凝住,箭身嗡嗡震顫了一瞬,然後從箭頭開始,一寸一寸地化成齏粉,飄落在地。

  弓手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扔下短弩想跑,腳下剛邁出兩步,暗金色的光芒已經追上了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崩解,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整個人已經化作一蓬灰,散落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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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面上安靜下來。

  夕陽把青石板路染成暗紅色。地上沒有屍體,沒有血跡,只有幾層薄薄的灰,被風卷著,在街面上打著旋。

  只剩那個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轉身想跑,腳下剛邁出一步,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隻手不算重,但穩得像生根,他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鎮源印。」林七燁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是你們偷的。鑰匙,也是你們在找。你們堂主是誰,背後站著誰,說清楚,我不殺你。」

  中年男人渾身發抖,聲音尖利:」你敢動我,血鴉不會放過你——」

  」血鴉放不放過我,是我的事。」林七燁說,」你現在說不說,是你的事。」

  他的手微微用力。

  中年男人的肩膀傳來一聲脆響,他發出一聲慘叫,跪倒在地:」我說!我說!堂主叫烏鴉!烏鴉只是聽命行事,真正發話的是——」

  」是誰?」

  」是——」中年男人忽然瞪大眼睛,嘴角溢出黑血,身體抽搐了幾下,倒了下去。

  又是毒囊。

  林七燁蹲下身,看著那具屍體,眉頭微微皺起。血鴉的人,從上到下,嘴裡都含著毒。這不像是一個野路子的組織該有的作風——這麼嚴的規矩,只有真正的老手才會定。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街面上那些還在飄散的灰,彎腰撿起腳邊的布包,轉身,朝顧府走去。

  身後,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把整條西街染成一片暗紅。風卷著那些灰,在空蕩蕩的街面上打著旋,像是替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的人,送最後一程。

  回到顧府時,天已經全黑了。

  顧若瀾在堂屋裡等他。桌上擺著兩副碗筷,菜還熱著,她坐在對面,手裡翻著一本帳冊,沒有動筷。

  看到他進來,她合上帳冊,看了他一眼:」沒受傷?」

  」沒有。」


  」先吃飯。」

  她說完,低頭夾菜,不再看他。林七燁在她對面坐下,端起碗。

  吃到一半,顧若瀾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生意:」那個布包,是空的。」

  林七燁頓了一下,沒有否認:」你怎麼知道?」

  」血鴉要的是鎮源印,你帶著真印去,他們驗貨就會動手。」顧若瀾說,」你還沒傻到那個份上。」

  」那你讓我帶什麼?」

  」一包石頭。」顧若瀾說,」賭他們不敢當街驗貨。他們要是當場拆開,你就回不來了。」

  林七燁放下筷子,看著她:」你就這麼信我?」

  」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顧若瀾說,」你要是連這點腦子都沒有,青霜不會把你領回家。」

  她說完,繼續吃飯,再沒開口。

  林七燁看著她吃飯的樣子,沒有再多說。

  血鴉的報複比預想中來得快。

  三天後,顧家城外的一座礦場出了事——一夜之間,守礦的十幾個人全被殺了,礦洞被人炸塌,礦場毀了一半。那是顧家最大的進項,每年光這一座礦,就能養活顧家半個族的人。

  消息傳回鐵壁城,顧若瀾在堂屋裡坐了一整夜,天亮時下令:關掉城外所有產業,人能撤的都撤回城裡。

  」姑姑,礦場不要了?」顧青霜急了。

  」要,但不是現在。」顧若瀾說,聲音平靜,」血鴉要的就是讓顧家亂。我們越亂,他們越得意。先把人都撤回來,等他們沉不住氣。」

  顧青霜咬牙,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第二天,血鴉的第二封信到了。

  這一次,信放在顧府門口的石獅子嘴裡。信上只有兩個字:」來戰。」

  ……

  鐵壁城外,落日坡。

  一片荒蕪的亂石坡,坡頂光禿禿的,視野開闊,一覽無餘。血鴉選這個地方,擺明了不怕埋伏:坡上沒遮沒擋,來多少人一眼就能看清。

  林七燁提著布包,站在坡頂。

  風從坡下吹上來,捲起一陣塵土。

  坡下,黑壓壓地站著幾十個人。為首的是一個戴面具的身影,穿著暗紅色的長袍,身形瘦長,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紀。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不像活人。

  」鎮源印帶來了?」面具人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嗓子受過傷。

  林七燁舉起布包:」帶來了。」


  他看著面具人,忽然問了一句:」你從聖城來?」

  面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有意思。」它隔著面具笑了,」你怎麼知道?」

  」你靴子上的泥,是聖城北門外的紅泥。」林七燁說,」鐵壁城這片沒有那種土。」

  面具人沒有接話。它身後的幾十個人緩緩握緊了武器,坡上的氣氛驟然緊繃。

  」你打聽這個,是想多活兩天,還是想少活兩天?」面具人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面具人一揮手,幾十個人同時動了。

  林七燁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張開。暗金色的紋章亮起。

  沖在最前面的十餘人,腳步同時一滯——然後炸開了。不是被什麼東西擊中,而是從身體內部崩解,皮肉、骨骼、臟腑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無聲瓦解,化作十餘蓬細密的粉塵,被坡上的風一吹,散在亂石間。

  後面的人剎住腳步,臉色煞白,手裡的刀舉在半空,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林七燁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他五指輕輕一握。

  又是二十餘人炸開,化作粉塵。

  幾十個人的隊伍,兩個呼吸之間,只剩下稀稀拉拉七八個,站在坡下,渾身發抖。

  面具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它看著那些飄散的灰,又看著林七燁,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別的東西——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審視,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這個人。

  」有意思。」它說,」顧家什麼時候請來了這麼一尊菩薩。」

  」鎮源印我不要了。」面具人轉身,聲音在風裡傳來,」你這個人,比鎮源印有意思。回去告訴顧若瀾,血鴉從今天起,不碰顧家。」

  」我讓你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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