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等待者

  林七燁沒有抵抗下墜。

  他放任自己墜落，目光始終鎖定著地縫深處那團暗區。感知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層無形的護罩，將灼熱的空氣和腐蝕性的霧氣隔絕在外。他的衣袍在氣流中獵獵作響，掌心的暗金色紋章卻微微發熱，像是在與地縫深處某個東西遙相呼應。

  下墜了約莫百丈，地縫的寬度驟然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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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的岩壁幾乎貼在一起，只剩下一條勉強容一人通過的狹縫。林七燁身形微轉，腳尖在岩壁上一點，下墜之勢稍緩，隨後側身滑入狹縫，繼續向下。狹縫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暗紅色的光芒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殘跡。

  又下墜了數十丈，狹縫忽然豁然開朗。

  他落在一片空曠的地下空間中。

  這片空間比上方的盆地更加寬闊，穹頂高達數十丈，上面垂掛著無數根鐘乳石般的岩柱，每一根都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一顆顆倒懸的心臟在緩緩搏動。地面是一片平整的黑色岩台，岩台中央，矗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石台。

  空氣在這裡驟然安靜下來。

  沒有風聲，沒有岩漿的咕嘟聲，甚至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林七燁站在岩台邊緣，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空間。他的感知力鋪展開來，卻在這片空間中觸碰到了一層極其古老的禁制——那層禁制微弱卻堅韌，將整個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像是一座跨越了無盡歲月仍不肯倒塌的城牆。

  石台上，盤坐著一具乾屍。

  那具乾屍穿著極其古老的服飾，衣袍的樣式與林七燁在古碑上見過的象形文字屬於同一個時代。它的皮膚已經完全乾癟，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暗褐色的蠟狀質感。它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勢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林七燁走到石台前，低頭仔細打量著那具乾屍。

  乾屍的衣著雖然古老，但做工極其考究——衣袍的領口和袖口都繡著暗金色的紋樣，與這片空間中那些岩柱上的紋路如出一轍。它的腰間繫著一枚玉牌，玉牌表面刻著的符號，正是他掌心那枚紋章上的圖案——兩隻彎曲的犄角，交叉拱衛著一輪日輪。

  這個人生前，是那個古老存在身邊的親信。

  林七燁的目光落在乾屍身後那面牆壁上。

  那面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文。不是蒼骨山脈祭壇上那種熒藍色的符文，也不是古碑上那種象形的文字，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符號，像是某種超越語言的直接信息表達。符文層層疊疊，從牆根一直延伸到穹頂，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泛著微弱的光澤。

  而在牆壁正中央，所有的符文匯聚成同一個巨大的圖案——與他腰間玉牌上、與他掌心紋章上，一模一樣的犄角與日輪。

  林七燁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重新看向石台上的乾屍。乾屍的胸口微微鼓起，像是藏著什麼東西。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乾屍的衣袍。那衣袍在觸碰到他的指尖的瞬間，如同風化的枯葉般碎裂成齏粉，露出乾屍的胸口。

  乾屍的胸腔內，靜靜地躺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晶體。

  那枚晶體是暗金色的。

  與蒼骨山脈祭壇中那種熒藍色的晶核截然不同——它的顏色更接近林七燁體內的血魔之力，接近那枚碎片中封印的光紋，接近他掌心那枚紋章的光芒。晶體表面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像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但林七燁能感覺到，這枚晶體內部，沉睡著一股極其微弱的、與他同源的氣息。

  他伸手，將那枚晶體輕輕拿起。

  晶體入手的瞬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極其模糊的畫面——

  一個穿著古老服飾的男人，跪在這片地下空間中，將自己的心臟剖開，將那枚暗金色的晶體放入胸腔，然後盤膝坐定，閉目等死。他的身體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乾癟，風化，最終化作一具乾屍。但他胸腔中的晶體，卻始終保持著最初的模樣，像是被某種力量保護著，跨越了無盡的歲月。

  畫面消散。

  林七燁握著那枚晶體，低頭看著乾屍安詳的面容。

  他忽然明白了。

  這具乾屍，不是被污染吞噬的受害者。

  他是自願的。

  他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將某樣東西封印在這枚晶體中，深埋在這片地下空間，等待一個能夠承載它的人到來。

  而林七燁，就是那個人。

  他的手掌緩緩握緊，感受著晶體傳來的微弱溫度。那溫度像是跨越了無盡歲月的餘溫，帶著一種無聲的託付。

  就在這時，地下空間的穹頂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無數碎石從穹頂墜落，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火星。緊接著，一道低沉的、如同大地呻吟般的聲音，從更深處傳來——

  那是某種東西甦醒的聲音。

  林七燁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道低沉的呻吟聲落下的瞬間，地下空間盡頭的岩壁上，緩緩裂開一道縫隙。縫隙深處，一片粘稠的、暗紅色的光芒亮起，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林七燁腳下的黑色岩台開始劇烈震顫。

  他飛快地退開數丈，目光死死鎖定岩壁那道縫隙。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無數細碎的石塊從邊緣剝落，露出裡面一片翻湧的暗紅色光團。

  光團中，隱約能看到某種龐大的輪廓在蠕動。

  那輪廓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表面布滿暗紅色的血管紋路，每一條血管都在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地下空間隨之震顫。心臟的頂端延伸出無數根觸鬚，觸鬚末端是張開的、長滿細齒的口器，像是一朵張開的食人花。

  那些觸鬚在空氣中緩緩舒展，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正在重新熟悉這個世界。它們沒有朝林七燁的方向伸展，反而都微微偏向那枚晶體所在的位置，像是在朝著某個熟悉的方向致敬。

  林七燁感覺到掌心的晶體傳來一陣灼熱。

  那枚晶體仿佛活了過來，在抵抗著什麼——或者說，在呼喚著什麼。

  「你終於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