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蒼骨山脈

  六人走出議事廳後，在走廊中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沒有人說話，但彼此的目光都在空氣中短暫交匯——都在評估，都在試探。

  這種沉默持續了約莫十幾息，最終還是那個光頭大漢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轉過身，面向其他人，粗聲粗氣地開口：「我叫魁山，來角斗場六年了。既然要一起出任務，總得知道彼此叫什麼，不然到時候連喊人都喊不對。」

  「影。」短髮女執事報出自己的名字，簡潔得像刀鋒划過空氣。

  「雲隱。」灰發瘦削男子依舊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聲音也是懶洋洋的。

  「我叫青牙！」那個少年淡淡地說。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七燁身上。

  「林七燁。」他報出名字，語氣平淡。

  「林七燁……」魁山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息，嘴角扯了一下，「聽說過你。殺了雷煞的那個新人，是吧？現在整個角斗場都在議論你。」

  林七燁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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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山也不在意，繼續道：「能殺雷煞，說明你有幾分本事。不過這次任務跟角斗場裡的廝殺不一樣，蒼骨山脈那種地方，靠的不僅是實力，還有經驗和判斷力。到時候跟緊我們，別一個人亂沖。」

  這番話聽著像是好意提醒，但語氣中那種居高臨下的意味，任誰都能聽得出來。林七燁看了魁山一眼，點了點頭。

  魁山見他態度還算配合，也沒再多說什麼，一揮手：「走吧，先去北門領裝備，然後出發。」

  六人穿過角斗場的層層甬道，來到北門時，已經有幾個管事處的雜役在那裡等候了。地上擺著六個黑色的背囊，鼓鼓囊囊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影上前檢查了一遍，回頭道：「補給齊全，乾糧、水、帳篷、淨化符、應急藥品，還有一些攀爬工具。每人一份。」

  「檢查一下武器和防具，有需要補充的現在說。」魁山一邊說著，一邊拿起自己的背囊，從裡面抽出一件摺疊好的軟甲抖開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六人各自檢查了一遍裝備，確認沒有遺漏後，便不再耽擱，從北門出發，踏入了那片廣袤而荒涼的骨灰荒原。

  天穹上那些灰白色的絮狀物依舊在無聲飄落，覆蓋著整片大地，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歇的雪。遠處的視野盡頭，那片連綿的山脈輪廓在灰白色的霧靄中若隱若現——那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蒼骨山脈。

  六人一字排開，在齊踝深的骨灰層中穩步前行。速度不快不慢，保持著可以持續長途跋涉的節奏。

  魁山走在最前面開路，他龐大的身軀在骨灰層中踩出深深的腳印，為後面的人踏出一條相對堅實的路徑。雲隱和青牙分列左右兩側，負責警戒兩翼的動靜。影走在倒數第二的位置，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和環境。林七燁則走在最後，負責斷後。

  這種隊形安排，顯然是魁山在出發前就計劃好的。他沒有和林七燁商量，直接分配了位置——讓一個新來的人走在最安全的後方，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不信任。

  林七燁對此沒有任何意見。走在最後，正好方便他觀察整個隊伍，順便留意來路是否有跟蹤者。

  走了一個時辰後，角斗場的輪廓已經在地平線上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灰點。前方的景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茫茫的灰白色骨灰層和零星散落的巨獸骨骼化石。

  青牙第一個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魁山，你在角斗場兩萬年了，以前來過蒼骨山脈嗎？」

  「來過幾次。三百年前跟著一位資深執事去山脈外圍執行過一次採集任務。」魁山的腳步沒有停，聲音從前方傳來，「那次沒進太深，就在外圍轉了一圈，採集了一些水晶礦樣本就回來了。不過那地方確實邪門，我們進去的那幾天，每天夜裡都能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什麼聲音？」青牙追問。

  「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魁山的語氣變得低沉了一些，「很輕，很細，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斷斷續續的。那位資深執事說，那可能是地底下的骨灰層在自然沉降，但我覺得不像。」

  影在前方淡淡地接了一句：「自然沉降的聲音不會那麼有規律。」

  「對。」魁山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覺得。但那位執事不讓我們深究，我們也只能當沒聽見。」

  青牙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不說話了。

  隊伍又沉默地走了一陣。

  忽然，走在最前方的魁山停下了腳步，抬起了右手，握拳——那是停步警戒的手勢。

  後面的人立刻停了下來，各自握緊了武器，目光掃向四周。

  魁山蹲下身，一隻手按在骨灰層上，眉頭微皺：「前面有東西。」

  影快步走上前，在他身邊蹲下，伸手在骨灰層中撥了撥，從裡面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東西——那是一塊碎裂的鎧甲殘片，邊緣參差不齊，上面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她將殘片翻過來，臉色微微一變：「是角斗場的制式鎧甲。」

  「多久了？」魁山問。

  「血跡干透的程度來看，不超過三天。」影將殘片丟回地上，站起身，目光望向遠處，「這附近應該發生過戰鬥。」

  六人的警戒等級立刻提高了。

  角斗場的角鬥士出現在這片荒原上，本身就不是正常的事——這片區域早已被劃為角斗場的境外範圍，除了偶爾的採集隊和巡邏隊，很少有角鬥士會單獨跑到這裡來。

  「都打起精神。」魁山拔出背後的巨劍，聲音沉了下來，「我們可能不是這片荒原上唯一在移動的隊伍。」

  他重新邁步向前，六人繼續前進。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經過了一片被什麼東西碾壓過的區域。那裡的骨灰層被壓得平整如鏡，像是有某種極其沉重的物體從上面拖行而過，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痕跡的寬度足有數丈，兩側的骨灰層被翻開，露出下面暗棕色的岩層。

  青牙蹲在痕跡邊緣，伸手摸了摸那道壓痕的邊緣，臉色有些發白：「魁山……這道痕跡，我怎麼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鑽過去留下的？」

  魁山沒有回答，但他的臉色比剛才更沉了幾分。他沿著那道痕跡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從骨灰層中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斷齒。

  暗黃色的，足有成人手臂那麼長，根部還帶著一絲乾涸的暗紅色血肉。牙齒的形狀像是某種巨大的爬行動物的獠牙，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鑲嵌著一些熒藍色的微小晶體。

  魁山握著那根斷齒，沉默了幾息，然後沉聲道：「是岩甲犀的牙。」

  「岩甲犀的牙？」青牙愣了一下，「岩甲犀的牙沒這麼大吧？我見過馴養場的岩甲犀，它們的獠牙沒有這麼大，這根都快是三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