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山中的心跳
原因很簡單——前面那個人的步速太平穩了。
一個人在骨灰荒原上走了一個時辰,明知道身後有人跟蹤,卻既不加速,也不繞道,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這種鎮定,要麼是他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要麼是他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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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燁顯然不會是前者。
鐵棘咬了咬牙:「跟上去!他人在前面開路,我們跟在後面,就算真有什麼東西,也是先找他,不是找我們。而且——」他的目光變得冰冷,「雷煞大人的命令,你們應該清楚。如果跟丟了,回去是什麼下場。」
那兩個斥候的臉色同時一白。
他們當然清楚。
雷煞對失敗的懲罰,在角斗場是出了名的殘忍。上一個任務失敗的斥候,據說被廢了雙手雙腳,扔進了角斗場最底層的地牢里,到現在都沒爬出來。
「走。」鐵棘不再猶豫,一揮手,率先從骨堆後面滑了出來,像一條灰白色的蛇一樣,貼著骨灰層無聲無息地向前移動。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
林七燁能感覺到身後的跟蹤者還在——他們比他預想的更有耐心。他原本以為那三個斥候會在看到他改變方向之後知難而退,但現在看來,雷煞養的死士比普通的角鬥士更有紀律性。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步伐,保持著一貫的節奏繼續往前走。風越來越大,捲起漫天的灰白色粉末,像是無數細小的骨屑在空氣中飛舞。他微微眯起眼睛,透過那層灰濛濛的霧靄,那座黑色山體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和記憶中的一樣。
那座山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劍,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植被覆蓋。山體表面布滿了刀劈斧鑿般的裂紋,像是曾經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反覆蹂躪過。半山腰處繚繞著一層暗灰色的霧靄,和天空中飄落的灰白色絮狀物截然不同——那種灰色更加厚重,更加凝滯,像是有生命的東西。
他已經能感受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威壓了。和上次一樣,那種威壓並不猛烈,卻無處不在,像是整座山本身就是一個活物,正在沉睡中緩慢呼吸。他每靠近一步,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肩膀——力度不大,但足以讓人心頭一凜。
那三個斥候果然放慢了速度。
他們停在距離山腳大約十里外的一個緩坡上,不再前進,只是遠遠地趴在那裡,像三塊長在骨灰層上的石頭。他們在等,等他進入那座山的範圍,等他自己受不了退出來,或者等大部隊到來。
林七燁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向前走。
當他踏過那條無形的分界線時——以山腳為圓心、方圓十里的一道天然屏障——空氣中的威壓驟然加重了一倍。那股威壓像是從地底深處直接湧上來,順著靴底滲入他的經脈,帶著一種古老而嗜血的涼意。
林七燁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他的目光掃過前方的地面——那裡的骨灰層呈現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暗紅色,像是曾經被大量的血液浸透又乾涸了無數次。骨灰中零星散落著一些碎裂的甲片和武器殘骸,鏽跡斑斑,有些已經和骨灰結晶在了一起。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甲片的碎片。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直接撕碎的,斷口處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暗灰色源氣——和半山腰那層霧靄中的氣息一模一樣。
林七燁將甲片丟掉,站起身,繼續往山的方向走。
暗灰色的霧靄在他周身涌動,像是活物一樣試圖鑽進他的口鼻和毛孔。他早已經有所準備——體內血魔之力微微運轉,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黑紅色屏障,將那股灰色的霧靄隔絕在外。
周圍的能見度很低,不到二十丈。腳下的地面不再完全是骨灰,而是夾雜著大量的黑色碎石和結晶化的骨片。那些骨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熒藍色的微光,和上次他遇到的那些晶石碎片一模一樣。
他放慢了腳步,目光在四周快速掃過。
上次他在這裡遇到那頭巨獸的地方,在山的另一側。這次他選擇的是山的東面,按照他上次在半空中看到的山體輪廓判斷,東面應該距離那頭巨獸的巢穴較遠,相對安全。
他沒有打算深入這座山,只是要從山的邊緣穿過去,繞到另一側繼續前往骨墟。那座山太大了,繞著走要多花好幾天,他耗不起那個時間。
腳下的骨片越來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積成了小小的丘陵。他繞過一座骨片堆成的小丘,前方的霧靄忽然變得稀疏了一些,隱約可以看到一塊巨大的黑色物體半埋在灰白色的骨灰中。
林七燁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那塊石碑。
上次他在晶體暴走之後見到的那塊石碑,三尺來高,表面布滿裂紋。那些裂紋的形狀像是某種極古老的文字,但殘缺嚴重,根本無法辨認。他還記得手指碰到石碑表面的瞬間湧入腦海的那些畫面——那尊墜落的身影,那隻從更高維度伸下來的手,那些崩解的碎骨散落成這片荒原的骨灰。
那塊石碑還在。
而且周圍沒有任何晶體蔓延的痕跡,那些熒藍色的晶簇似乎在那次爆炸之後徹底沉寂了。林七燁在石碑前站定,低頭看著它。石碑表面那些裂紋依舊暗淡,沒有發光,像是已經徹底失去了活性。
他沒有再伸手觸碰。
上次觸碰差點導致石碑反噬,他不想再冒第二次險。
他繞過石碑,繼續前進。
暗灰色的霧靄在他身後涌動,重新掩沒了那塊石碑。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已經穿過了山腳最陡峭的一段區域,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得平緩,灰白色的骨灰層重新變得厚實起來。按照這個速度,再走一個時辰左右,就能繞過這座山的外圍區域,重新踏上通往骨墟的路線。
就在林七燁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他腳下的骨灰層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那震動極其微弱,如果不是他的血魔之力正處於高度警覺狀態,幾乎不可能察覺。那震動不是從遠處傳來的,而是從腳下——從極深的地底,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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