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二十)
第297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二十)
錢來雙手在公文包上抓出幾道指痕,終究還是沒有拿出新的依戀物:
【哈?他剛剛說什麼?我想錯了?難道...】
再遲鈍的售後專員,也能捕捉到其中的微妙之處——有沒有自言自語,錢來還是清楚的。
他眼珠一轉,想起開會時的種種,心頭忽地湧起惱怒:
【你是傻逼。冚家富貴,祝你收冥幣收到手軟。你老母死咗,你仆街...】
種種惡毒言辭越罵越是起勁,嘴角都勾了起來——
「停,停;也別太過分了。」
中指雙手一擺,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別罵了,親愛的,別罵了。你猜得沒錯:我能讀心,不用這樣驗證...嚴格來說不是,不過,哎,差不多吧——」
一道白線忽由斜上方劈落、切進兩人中間,在地上敲出坑窪;細小水泥飛濺,砸到腿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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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響像是在乾燥木柴忽地爆出縫隙,短促、清脆,隨即又被「大姊」撞擊混凝土的悶聲蓋過:錢來嚇得往後一蹦,腦袋差點兒被水管撞暈。
他倒也顧不得中指的答覆、連忙往前跑出兩步,正看見在天台頂上閃閃發亮的光禿頭頂——約翰·竇懷裡揣著槓分不清型號的狹長槍械,正朝這裡揮手。
錢來猜約翰·竇該是為了避開膠質人受擊後形成的障壁,而試圖繞到遠端、從側面進行射擊。只是等換位結束,黃花菜都涼了:只能拿子彈打個招呼。
中指拍拍震到腿上的白灰,朝約翰·竇所在的樓頂、比出個滿是惡意的手勢:「你也好,你也好。」
錢來沒繼續跟中指糾纏。他腳步不停,向細妹跑去;現在最重要的是脫離戰區。
中指說他沒有戰鬥能力,該相信嗎?雖說都是聯合調查隊的一員,但..誰也說不清彼此的目的是些什麼。
讀心?這種玩意兒本身就夠恐怖、威脅夠大了:為什麼他要主動暴露?要是中指不表現,錢來自然無從得知...起碼在開會的時候,就完全沒看出任何痕跡。
等等!那豈不是開會的時候,每個人心裡都被他看光了?錢來記得當時腦袋裡思緒萬千,壓根不知道是否回想過公司機密。
自己和約翰·竇還有細妹,至少多出幾分並肩作戰的情面——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便足以將陣營分成兩邊;中指算是帶著威脅的外人,但目標則更加可怖。
約翰·竇的槍響當然不止是招呼:這是警告,是威脅。如果中指有什麼異狀,下一發子彈該會落在他頭上;錢來觀察過,頭盔的材質看起來並不防彈。
這條思路清晰地轉過錢來大腦...
【如果你真能讀心,肯定也知道我現在想什麼:我勸你別做傻事。】
錢來雙手從細妹腋下穿過,在胸前匯合、十指交叉;把公文包與細妹一同抱緊,開始一點點地將她向後拖動。
明明腦袋脹大的過程如同充氣,可卻像裝了水似的、沉重異常:壓在錢來肩上,幾平將他整個視野都擋完了。
可現在是難得的交戰空隙:再不走,等細妹憋不住氣、或是「大姊」的脊椎被抽出來錢來不知道中指是否聽見了自己心裡所想,因為他話題一轉、引向別處:「你們直接撤退是對的。這女生不殺人,不過..如果你們被她打倒,芒街會把你們吃掉的。一口悶。」
中指邁著緩步,跟在錢來身旁。他一把撈住細妹雙腿、用胳膊夾住,為錢來分攤重量。
吃掉?被城市吃掉?這是什麼意思?
錢來吃力地邁著小碎步,腿肚肌肉發顫、連思考速度都變得粘滯。
中指晃晃巨大頭盔。頭頂正中那根裹著金粉的手指,隔空點向錢來的公文包:「就跟你剛剛戴的那玩意兒一樣:芒街也會肚子餓。」
「亞歐郵政那哥們,你記得吧;就是你心裡覺得有點像[龍格爾]那個,方下巴:你猜猜,開會的時候他在想啥呢?」
「他在想——哎,怎麼亞歐郵政留守在芒街里的部隊一個也沒撤出去、一個也聯繫不上?」
「我也好奇呢。結果那個老太婆腦子裡竟然裝著答案:網絡推進分子留在這兒的人也沒了聲,不過人家留了暗碼。這城市是會吃人的。或者說是吸收吧?你以為它怎麼能一點點變大?」
「我猜,這個女生相當於...相當於芒街的咀嚼系統?消化系統?一種城市器官...或許是因為她很好鬥。芒街會把食物送過來給她,讓她幫忙嚼碎咯;我們呆的這地方是活的。」
錢來盯著遠處相互纏繞的模糊身影。這場恐怖角斗還在繼續,四散激射的混凝土碎片快成了流彈、嗖嗖作響;是他從未見過的烈度。
和芒街會不會吃人相比,眼下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可是,你怎麼——」
中指忽地站定,導致錢來也無法繼續後退:「她不是VIP,我就是知道。雖然我也不曉得VIP到底是什麼情況,這麼說吧...
中指撒開手,雙掌扶著腰;重心變化帶得錢來差點跌倒。就算隔著樣式古怪的頭盔,也能看得出他疲倦不堪:「你想的沒錯,當時開會的每一個人我都讀過了。」
「我們原本該有五個人,但現在有六個——誰是多出來的哪個?或者說,誰的嫌疑最大?」
「不是你。你的這些工具,還有你的想法都沒什麼問題...其他幾個人,哼...都差不多,看不出毛病。」
「想了會兒,我大概搞明白了。」
錢來揣在細妹腋下的手臂一晃。中指忽然挑起的話題,確實令他心頭一驚:「你知——」
中指重新抄起細妹雙腿,加快步伐;滔滔不絕的一溜話語、把錢來的所有問題都頂了回去:「我隸屬人類編目中心,這誰都知道;這破頭盔太好認了。」
「根據我有的記憶來看,中心裡常駐的編目師就五個:不是機密,你們應該都知道。
不用解釋吧,五指:能力上,中心也沒怎麼做保密——這次是聯合調查,基礎情報總是要互通的。」
「也就是正常來說,你們應該知道我的能力才對。」
「換成你是其他公司的高層...你會讓我這樣的人參與調查,同時又不採取相應的反制措施嗎?」
「再怎麼樣,也得交代一下吧:腦袋裡別胡思亂想,有人會讀心。更別說,這隊伍本來就毫無信任可言。」
「跟我呆在一塊,你們可就一點兒秘密都沒有了:這不防著點?都不是傻子,都訓練有素;可是你現在才知道我能讀心。哼,拿你舉例不恰當,畢竟好電子平時很少參與摩擦,手頭沒消息能理解;那個光頭不知道也能解釋,歐亞物流剛剛出現,情報未必掌握得多——」
「可是我看過了,剩下三個人也對我一無所知。總不會我才是VIP, 他們都把我忘了吧?」
「就算說中心是特地保密,把我安插進調查隊...這又有什麼必要?我只要等著你們出結果,然後直接看看你們有什麼信息就行:那麼,中心其實也不必派我參加。」
「明面上放一個人進隊,我背後跟蹤你們再記錄,或者就只待在芒街邊緣——這任務不比猜VIP是誰省事?」
「再加上芒街這些七七八八的東西,我竟然都大概知道,可是又回溯不到記憶來源:
這肯定超過我能掌握的情報量。」
「那結論只剩最簡單的那個了。」
「這次調查原本就不該有我,我才是芒街做出來的。在你們進入芒街之前,我甚至可能都不存在:就是搞不清楚...嗯,世界上是不是真有個能讀心的[中指]、我是他的複製品,還是說...」
他單手摳了摳巨大頭盔,似乎很是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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