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十四)
第291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十四)
不會有永久性損傷...該相信她做出的承諾嗎?誰會信呢?
錢來釘在原地,一口大氣不出:無論如何,自己此時不能做第一個動的人。
錄音里的聲音越說越低,接著是一通吵鬧和雜音——桌椅挪動,剮蹭地板,某些年輕的呼喊嬉笑:「來不及了!沒弄完,還有好多!你幫她錄一下!」
三人保持沉默,用耳朵挖掘著錄音的點點滴滴。
稍一停頓,錄音又繼續了;只是這次,聲音明顯變得輕柔沉靜、換成了一位女孩:「他去抄作業了。從這裡繼續?念到完?OK。」
「與表面不同,實際上,你可以理解為我是通過儀器間接控制身體——這裡有語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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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哦——因此,我傾向執行一整套連續動作,不擅長臨時改變,同時也不具備痛覺、不會感到疲勞。」
「我的肌束可以脫離骨骼獨立運作、朝多方向收縮,並在必要時變形、延長甚至高速增生,強度極限沒有經過測試。同時,軟組織不會限制我關節的活動範圍,因此我的力量表現遠遠超過成年人。」
「我掌握有一系列的空手與冷兵器格鬥技術,但只在針對身高一米五到一米九之間的目標使用時最有效;另外,我更加擅長絞技與打擊技,請注意躲避。」
現在的聽感要好多了。雖說也有打斷、但沒有奇奇怪怪的點評——錢來腦子裡浮出莫名其妙的想法。
「如果你見到我時我的外表正常,沒有特殊情況;那麼此時我的皮膚大約可以抵擋小口徑子彈。但是衝擊力依舊有效,可以放心射擊,干擾我的行動。」
「就是這些,麻煩你隨機應變。如果你能聽到這裡,我想你恐怕沒有治療我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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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開始倒數——倒數結束時,我將開始攻擊。請抓緊時間準備,謝謝:二十,十九,十八...」
「我遠程支援。你們頂一下——」
倒數還沒開始,約翰·竇就已經沒影了:只剩居民樓鐵門裡搖動的一抹衣角,腳步噠噠向上、在樓梯敲打;所過之處窗格咚咚響。
錢來不知該跑還是該投降,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喂,喂!醒醒。」
細妹將兩張膏藥抖開,一塊貼住喉嚨、另一塊按在後頸。她雙手輕輕拍打,像在護膚:「他沒跑路。你把武器拿出來吧,咱們打正面;怕什麼?人家說了不殺人。」
隨著拍打——以膏藥為界,根根血管正充血、暴凸,由下巴爬上臉頰。
「誰不喜歡幹仗?多好一孩子,大不了把我干截癱了。」
細妹的言語只是如風吹過,錢來早已單膝跪倒、咚的一聲將公文包砸在地上。擰開卡扣,抓住亂七八糟的月刊、報紙、文件,通通甩到外頭。
他指尖摳進尼龍夾層,往下一掀——
吡啦:
擋板扯下,丟到一旁。露出橫四豎四、整整齊齊十六個暗格;透明封蓋下,是種類繽紛的[依戀物]。
「打唄。那就打唄。誰...誰還不會幹架...」
錢來嘴裡喃喃,指尖顫抖。反正——只要不導致棄兒出現,他在這裡做什麼都可以:
針對人型目標的搏鬥技術、強運動機能、防貫穿傷、沒有痛覺反饋..先這個吧。
】
錢來掀開蓋板,塑封袋中是顆蠶豆似的黯淡軟糖;袋外貼著一小方列印紙,僅有四個字:[歡樂智人]。
他扯開袋口、抬起手,把那枚軟糖輕輕放進嘴裡、用力嚼動——臉隨即皺成一團:苦的,像在舔舐黃連素。
「十四,十三...」
錄音機中的聲音平靜倒數,讓人背後發涼。
咳、咳咳,嘔!
才嚼動兩口,錢來嘴巴一張,將那顆裹著唾沫的軟糖呸到地上。
軟糖稍稍滾動,竟裹著砂礫開始掙扎:內里蠕動、見風就長:在海草般的搖動中,一寸寸地膨起脹大。
越拉越長,身形暴漲,接著分出四肢、軀幹與頭顱。表面凹凸起伏,細節也變得鮮明——
轉瞬之間,已然有常人大小。
領帶打好四手結,懷裡擁著同樣膠質的公文包;拋開顏色與不定形的邊緣,看起來與錢來一般無二:「哇——!哇——!
膠質人抱著公文包、左顧右盼,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異尖叫、上下唇之間是一絲絲黏連;隨即將公文包拋到一旁,抓住抖顫的臉孔奮力撕扯,卻怎麼也扯不下來。
「十,九...」
錄音機還在倒數。
「對不起對不起!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別想那麼多,你不是我...」
錢來邊朝著膠質人訕笑擺手,邊在刺耳的尖叫聲中、從暗格抽出下一件[依戀物]。
硬紙做的王冠,邊沿參差不齊、遍布撕扯和齒痕;表面印滿擬人化的長壽麵、餃子與炒飯。它們手牽著手,圍圈起舞;卡通中帶著俏皮,居中是黑漆漆的四個大字:
[今日壽星]——
後邊跟著冒號與一片空白。空白上留有些許墨痕,薄得快接近透明,顯然被塗寫、擦拭過不知多少次。
「七,六...」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錢來從胸袋拔出鋼筆,用嘴咬開筆帽、吐到一旁;深吸口氣,在空白處寫上自己的名字。
今日壽星:錢來。
接著把鋼筆一甩,將王冠戴上腦袋——明明是硬紙材質,卻尖銳刺人、緊箍似地卡住他的頭圍。
一切準備完畢,錢來終於呼出濁氣;頭皮滲出潮濕冷意,不知是汗水、還是被王冠刺破帶出的血水:「...這行嗎?可以的,可以的...今天我過生日...對,我是今日小壽星...嘶——」
陣陣刺痛:
不對,真有東西扎進頭皮了。愈發劇烈的疼痛,讓錢來抽搐似地抖動...是的,這是成為壽星的徵兆...
「三、二、一...念完了。都好了嗎?馬上上課了——」
咔噠,錄音結束。
女孩僵硬地彎腰、脊柱一點點傾斜,似平是在鞠躬。
等她重新直起身,兩手「啪」地砸於一處,聲音響亮如鞭梢甩動。一邊掌一邊拳,左右交疊:
抱拳禮?好像是。
平靜臉上也有了運動。嘴角掙扎扭動,微微上揚:臉孔其他部分卻凝如石像:
這是錢來見過最難看,也是最嚇人的笑容了——
「你們在這搞啥麼嘞?」
一聲渾濁叫喊,打破短暫寂靜。
錢來邊抽搐、邊轉過視線:是那幾個下象棋的老頭;正晃晃悠悠地踱著步,遠遠站在邊角、朝這裡望。
【老頭。老頭高壽...壽星——壽星該許願了。第一個生日願望...】
他忽地抬起手,指向前方:那裡該是目標所在的方位,她還沒開始運動。
「你,你死!」
錢來發出尖銳嚎叫,指尖恨不得將空氣戳碎——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情緒如此激烈,似有
團熔岩在胸膛滾動。
或許是出自那股驟然從心頭湧起的、難以形容的古怪感情:
實現壽星的願望,本是這個天地該有的義務;現在卻要由自己開口言說,如此忤逆、
怎能讓人不為之湧出怒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