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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驚奇夜(二)

  第268章 驚奇夜(二)

  公寓內仍舊靜謐,只有觀光客蛄蛹挪動的摩擦;收音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貢品中間,沉默無言。

  正當兜兜挑起眉頭,琢磨著是不是該把遊艇小子400一巴掌拍扁、再換一台收音機試試的時候——

  書桌上被口香糖和雪餅仙貝環繞的遊艇小子400終於開口,沒有電干擾也沒有白噪音。

  聲音清亮且頓挫,是播音般的腔調:「月票優惠,包教包會;從小學習游泳,終身受益無窮!來康乃馨游泳館:白天游,晚上游,早游晚游都要游游游游游游游——」

  是GG,不過結尾多了卡頓似的重複。頗為耳熟——有段時間芒街的交通廣播電台常拿出來播,兜兜在巴士上聽得多了,也是倒背如流。

  【康乃馨游泳館?好像離少年宮不遠,我記得在教師宿舍後頭。】

  「——游游游—其—其—其—樂無窮!」

  「游」字卡到一半,遊艇小子400又吱出聲感情充沛的怪叫,接著便沒聲了。

  這句結語來自另一則GG,拼接到一起;瞌睡蟲該是在夢中聽見了兜兜的話,為他指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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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這是在說康乃馨游泳館有水鬼?】

  不是同學們玩夢網時琢磨出的小訣竅,而是真有人曾經溺亡在泳池的深水區里。

  這傳聞在芒街流傳挺久:久到都已經不影響生意,大家該去游還是一樣游;池水早就換了一波又一波,溺死者又不會影響水質。

  不過今年倒有人將游泳館包下、拿大部分面積改成健身房,只留下一角作為泳池。生意變得更好,也不再有冬歇期:名字仍舊留用。

  兜兜明白了瞌睡蟲的意思。康乃馨游泳館有他想看的東西:怪事、在打架的迷狂攜帶者、或是真真切切的水鬼。

  「也行,也行。」

  雖說也不怎麼有趣,但一反正現在也沒別的事想做。

  「那就...去看看吧?」

  兜兜拉好雨衣的拉鏈,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激動。

  兜兜本想帶著觀光客一塊出門:也不知道這位黑臉阿伯的殘存身體現在還有什麼需求,或許該接觸些新鮮空氣?

  可那段散著異味的粗短軀幹,只顧縮在床底、任憑兜兜嘴裡怎麼嘬嘬作聲也不出來:

  最後便留它看家,自個跑出門。

  【他不能打遊戲、也沒法看書看錄像看電影,呆家裡不無聊嗎?】

  或許中年人有自己排解消遣的法子,可他沒嘴巴沒耳朵,兜兜想問也問不了。

  街邊的麻將廳漏出些昏黃燈光,內里是里啪啦的推牌鳴響,比往日零落了些:有些老人只是坐在麻將桌旁,相互將手牽著、鬆弛的眼皮垂落一—兜兜知道他們在做夢。

  夢婆已經碎裂成肉渣,亦或變成畸形、巨大又時隱時現的瞌睡蟲;但只要身處芒街,依然能連得上夢網:也許那個得了白化病、用藥物終日維持清醒的女人與觀光客一樣未曾死去,她的迷狂依舊覆蓋著這座城市。

  老人們更愛做夢。相傳在彼此構建的幻境裡,可以輕易脫去衰朽的肉身、重獲青春時才能擁有的歡愉——

  「你別說,那些老頭老太都不得了。別看一個個在外頭蔫了吧唧的,下起水來搞得跟古羅馬似的。你懂我意思吧?在夢裡面打脫衣麻將,十幾個人一起打,攢勁得不行。」

  月球表面公關能力不錯,和校外的那些「潛水員」頗有私交。講這話的時候,他還特地擺了幾個猥瑣又機械的動作、臉上笑意促狹:「呵呵,我爺爺連交際舞都不跳了,天天就——害,不說他老人家閒話。這有本從我爹那偷來的《龍虎豹》,兜兜你拿去看看不?波大的那些我都給你標好了——老師!哦我只是過來問下兜兜數學作業,我先走了...」

  腦中飄過那本被班主任沒收的《龍虎豹》,路燈的光從背後打來。兜兜低著頭,望著自己投在地面的巨大陰影;這影子連著更遠處的黑暗,幾乎能將整座城市都蓋住。

  他放緩腳步,感覺心裡裝著其他東西:

  是股隱約又黯淡的無聊,和晚風一樣難以察覺。可「無聊」就像經年累月在嘴裡咀嚼的口香糖,稍有變化、味蕾便搶先發現:

  僅剩的那一絲餘味,似乎也尋不著了。

  在天空的爸爸媽媽們化作水滴降下,卷過芒街之前:那時的無聊還帶著股色彩,朦朧卻有實質...

  可現在,連無聊本身都逐漸讓人厭煩一—那團液化的心以太、似乎讓一切都與往日有所不同。

  最近,他開始會想未來的事。不是期中考、期末考那樣的未來,是更加遙遠的以後:

  【聽說吃了很多好吃的,嘴巴會變刁。就好像舌頭適應了,閾值就會提高。】

  【最近見了這麼多怪事,有點膩了:那...以後會不會要更怪的事才會覺得怪?】

  【而且怪事哪能天天有——我還在上學,才這麼年輕就覺得無聊,以後不會越來越無聊吧?】

  【瞌睡蟲看起來也不怎麼靠得住,見都見不著;剛剛喊了它半天才出來。如果它找不到好玩的事通知我呢?到那時候該怎麼辦?當時是不是該直接把它吃啦?】


  一連串拋向自己的問題、節節從心底長出,刺得兜兜悚然一驚;這些疑惑,原本從未在思緒中出現過。

  他竟湧出些近乎憂慮的情緒來:之前也沒少為將要到來的考試感到煩惱,可出於如此抽象、如此遙遠的緣由,有生以來還是頭一次。

  現在想想...無論是月球表面,還是他口中的那些老人;是否都有跟自己類似的煩憂呢?

  那該怎麼辦?和廣場裡的爺爺奶奶們一起打脫衣麻將嗎?還是去看看那本《龍虎豹》

  ?

  兜兜的步子更慢了,一點一點地踩著前方的影子:

  【對哦,對哦。我怎麼都沒想過這個問題?說不定...現在就是我碰到怪事最多的時候了。】

  【亞歐郵政那些人可能沒有新花樣了,其他類似組織的人會做得更好嗎?難說。好玩的事可能會越來越少。】

  【要是徹底不敢來招惹我了怎麼辦...不對,我有喊瞌睡蟲讓他們忘了我有多厲害;

  該來還是會來啦。】

  【也不行啊!什麼都忘了,見到我之後豈不是又是同樣的招數重複一遍?壞了,這個願望許錯了。】

  【不行,不行。或許應該換個思路...】

  他齜牙咧嘴,暗自捶胸頓足。就這麼慢悠悠地朝康乃馨游泳館挪動,心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怎麼回事?我怎麼這麼依賴其他人呢?世界上雖然有很多怪事可以探索,可是總有全都看完的一天吧!】

  【那——怎麼才能讓好玩的事更多呢?】

  【啊,不如...不如我自己鼓搗出來一些怪事?好像還真行!這樣不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了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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