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悲憫(六)
第251章 悲憫(六)
夕陽該已徹底沉進了地平線,但套房的窗口被瀝青籠罩、早就是一片漆黑。
走廊中燈火通明,只是樓梯處傳來的問詢聲越來越響亮;該是終於有酒店人員被樓道的雕像們堵住了。
科帕卡巴納宮的反應速度比李查克想像中更慢,或許是早就跟酒店交代過會有異響。
許秘書沒和瘋女人確認董事會的成員名單,木棍似的大拇指朝身後一比:「恕我直言:這場談話不能無休無止地持續下去。工作人員肯定聽到了槍聲、當地警員隨時會上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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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不打算在這裡殺我...」它抬起手,向女人示意;「那麼還請放我離開。」
瘋女人剛剛「入侵」頂樓時,便響過一輪槍;許秘書清理手下安保的時候、
又用頭顱兩側的槍械鬧過一輪:
李查克覺得後者是許秘書故意開的火——它那可怖身形加上周身裝甲,原本足以靜默地完成滅口任務。
為的便是現在,能為談話製造一個時間上限:不過加里昂國際機場恐怕牽動了絕大部分的警力,警情響應得會有多及時...也是難說。
「嗯,確實不能說得太久。」
女人倒是出奇的善解人意,似乎沒對許秘書動一絲殺心。她拍拍李查克肩膀,一努下巴:「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再想兩個問題,考考人家許秘書吧。」
雖說「超考古學究竟為何物」的問題,確實是李查克提出來的;但看見女人現在一副雲淡風輕、置身事外的模樣,他只覺得莫名其妙。
李查克是有其他問題:
[歡欣或者助理到里約了麼?他好像特地跑到加里昂國際機場跟我談話,然後在那被一個氣球人炸死了。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他既不想透露自己知曉歡欣的存在、以及可能已經死亡,更不想交代出氣球人;或許要改成「有公司高層拜訪我」...?
[你是悲憫的助理,悲憫又在哪裡?你到里約熱內盧來究竟要代行什麼工作?
是不是要和歡欣秘密談話?]
但知道這點,又對李查克有什麼意義?他參與到這些奇怪的糾葛中去,只會獲得更多的危險和苦惱。事實上,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知道得過多了。
【算了,想想再說吧。】
最後,李查克撓撓頭、嘆口氣;還是先把話題轉去女人的「附加條件」上去了:「對接一下吧。公司可不可以別再找我麻煩了?我真的只是想離職而已,把我從檔案庫里去掉吧。」
許秘書面具背後傳來低沉的笑,話里話外暖昧難辨:「我倒不知道有人在找您麻煩...看來我們公司HR太煩人了,是不?呵呵,能理解。」
「操作當然可以這麼操作:您能力再強,也只是公司的一小塊組成部分;丟開誰,公司都能運轉。」
「不過我想,您現在可是公司里的風雲人物;很多人都將您記在心裡—磁帶可以清洗,材料也能焚燒,但記憶怎麼會說忘就忘呢?要是哪位有求於您,檔案也構不成什麼阻礙。」
「如果我是您的話...會馬上許下承諾,願意回返公司。光是提出超考古學的有關問題,就違反了您入職所簽的協議;公司有權將您視為安全上的威脅。」
「當然,那位女士不算是威脅,她不是公司的人,自然不用遵守。」
李查克不動聲色,卻心亂如麻:
【唉,我就知道沒完沒了,何必多此一問。難道要永遠逃下去?還是另找一家公司庇護?可是...又有什麼區別...】
「先等一下。」
女人早就將笑容與激動收斂完畢,好似這些神情從沒出現過。她認真地盯著李查克:「聽到現在,你都理解了嗎?我是說超考古學那些東西。」
突如其來的問題打斷思考,讓李查克有些詫異:「半懂不懂吧。總的來說還是有點複雜。」
瘋女人一愣,眼中神采竟黯淡下去、手指一蜷一蜷地抽搐起來:「複雜?太複雜嗎?那會不會悶,會不會無聊?」
李查克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難道真把剛剛三個「寓言」當成睡前故事來聽不成?他皺緊眉頭:「...情報就是情報,信息就是信息。」
在沒有轉化成行動前,這些玩意兒哪來無不無聊?
但話剛說完,李查克便知道自己說錯了。
女人臉上正肉眼可見地變得陰沉——這種煩躁低落的表情,李查克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懂了。不夠有意思,太枯燥。」
「那...說到這就差不多了。再多,影響理解和節奏:我需要補救一下。」
【...怎麼還會有人嫌情報太多的?情報這種東西能多有意思?等等,她要補救什麼?】
女人昂起頭,聲量猛地抬高:「許秘書!就這樣直接放你走,不有些無聊嗎?這樣——你跟我打一架。能殺掉我,就讓你走。」
話音剛落,不止是原本氣定神閒的許秘書忽地一僵,李查克更是目瞪口呆:「啊?!你——」
質問才剛開個頭,他腳下一空。鋪著地毯的地面驟然消失,李查克落進不知何時出現的瀝青池中。
但惡臭、失重感和漆黑只持續瞬間——眨眼後他已穿過瀝青通道,下方是許秘書賁張緊繃的斜方肌,鞋底傳來的觸感甚至是堅硬、全然不像腳踩血肉。
李查克搖晃著張開雙手,保持平衡:和巨大的身體相比、許秘書的腦袋只有常人大小,四周又沒其他東西可供抓握。
【反覆無常的瘋子!】
就算是想讓李查克幫忙跟許秘書戰鬥,把他赤手空拳地傳送過來是什麼意思?光是許秘書的斜方肌,都快比李查克整個人都大了!
但不管想罵瘋女人什麼話,李查克只能都先咽回肚子裡頭:他俯下身、雙手摳緊許秘書耳部的槍械,好固定自己。沒有扳機,只有兩組理得整整齊齊的線路、伸進面具深處。
砰噠—砰噠—砰噠。
許秘書搶先開火,槍聲震耳欲聾;每次擊發都讓它的斜方肌繃緊、好維持頭部穩定,肌肉一鼓一鼓地撞動李查克的腳;槍身震得李查克的雙手發麻。
他不知子彈口徑、只親眼看見羊毛地毯炸起白煙,灰塵像小股的蘑菇雲沖天而起;瘋女人翻滾閃進套房、嘴巴里是罐頭笑聲似的怪叫,槍火軌跡緊追在她身後,掀去門框與漆皮。
撲、撲撲。
悶響從兩側傳來。
李查克發覺自己正在下降,許秘書似乎越來越矮—他一低頭,發現許秘書為何配合這瘋狂的要求、開始了戰鬥:它下方已看不見地面,唯有翻滾氣泡的瀝青。
它正伸直兩條畸形的長臂,十指各自沒入左右牆壁;許秘書沒有馬上掉進瀝青通道、但止不住墜勢,漆粉落下、指尖刮出長痕,半個身子已經陷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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