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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管道

  兜兜刻意捏得尖細的嗓音,在狹窄管道里迴蕩、逐漸成了老鼠活動似的窸窸窣窣聲。

  「你...你捏著嗓子說話,聲音也很大...小點聲...」

  數學家用手掌籠住自己的嘴巴,氣喘吁吁。

  「誒?我看電影裡頭在隱秘行動時候都是這麼說話的啊?我學得有問題?」

  兜兜扭過頭,挑了個疑惑的白眼;又重新轉過頭去、在管道里來回飛躥起來。

  ---

  嘶--咚。嘶--咚。嘶--

  

  數學家又一次伸長胳膊、把臉前的紙箱往前推出一小段距離;接著又扒住兩側,將身子往前拖動。兜兜本想讓他把已歪扭成不規則多邊形的紙箱留在外頭--但數學家又一次發癲似地堅持自我,打死也不從命。

  當然,兜兜也不會真的把他打死:兜兜自認為還是很善解人意的,這種小事不至於要把人家腦袋掰掉。

  「誒--誒?」

  前頭的兜兜忽地發出疑惑的怪叫,一直傳到遠處。

  數學家在狹小管道里擺出貓式瑜伽的姿勢,竭力夾緊脊背把頭仰起、越過紙箱望向前方:

  兜兜左右十指把兩側硬板像紙團似地揪緊,軀幹和下半身懸在空中,紋絲不動。他正眯著眼,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身下黑漆漆的窗格。

  「怎麼了?怎麼了?要不要現在跑?」

  在管道里爬了這麼會,數學家早就習慣兜兜奇形怪狀的移動姿勢;但兜兜還是第一次發出這麼驚奇的聲音,這讓數學家也顧不得說話高低了。

  「噓!」

  兜兜抬起一邊手,把食指豎在嘴前、惡狠狠地吐了口氣;接著又往下指了指:

  在通風口的邊緣、拄著個底座狹長的電子設備。它造型有些像是麥克風、只是突出部分並非橢圓的海綿、而是個獨眼似的鏡面。邊角的藍光,一閃一閃地發亮;在這管道中十分顯眼。

  攝--像--頭!

  兜兜扭著臉,誇張地做出口型。

  數學家趕忙又把頭縮回到紙箱後頭:是誰在警察局裡裝了攝像頭?難怪通風管像是用拖把擦過一樣乾淨,原來有人在他兩之前、就先來過這兒。

  而且看起來也不是常見的那種--甚至不需要電線和數據線就能工作,應該內置了電池與儲存用的軟盤。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是市場上能買到的貨色了...

  「哈,哈--」

  尖尖的笑聲忽地響起,接著戛然而止:

  不知何時,兜兜已經把攝像頭抓到手裡、臉因為憋笑而扭動--攝像頭下方黏著團粉中帶灰的膠體,被兜兜扯長、中間成了絲狀。

  口--香--糖!

  兜兜做著口型,把髒兮兮的膠體抓在手裡把玩;數學家也不知道兜兜為什麼覺得這玩意兒有多麼好笑。

  數學家低下頭,把臉藏在臂彎里--通風管道里的霉味讓他煩躁:

  是誰會在警察局裡裝攝像頭?用口香糖做固定,那根本就沒打算長期監控;甚至可能只是臨時起意。這麼無法無天,難道背後的追兵已經預料到他們會來警察局?

  數學家把紙箱狠命往裡壓了壓,接著又向前挪動、蹭到通風口的邊緣,和兜兜面對面:他想看看,這攝像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吱呀...啪。

  突兀聲響從管道的正下方傳來。

  先是令人牙酸的、房門的開啟聲,接著是脆響、與燈光的亮起:突如其來的變化,打斷了他們兩個人未完成的交流。

  有人走進了兜兜與數學家身下的辦公室,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

  數學家低著頭、睜大眼,騰出一邊手來扶住自己的眼鏡,免得它掉落下去。

  從上往下望去,這一幕有些滑稽--明明走進來了兩個穿著醫用大衣的身影,卻緊密地貼在一處,幾乎像是同一個人。

  這像是喜劇動作片裡才會出現的場景:

  後面的白大褂亦步亦趨,每一步的腳尖都幾乎抵住前面那人的腳跟;好像他的肚臍眼要連上對方的腰椎似的--

  但就算是近視的數學家也看得見:落在後頭的那個人、從衣物縫隙里伸出的烏亮圓管。

  數學家認得出那東西--事實上,在這一夜的前些時候、他就在自個新家的沙發里翻出來過。

  那是把手槍,以及槍管上延長出的消音器。

  ---

  【有必要貼那麼近嗎?這兩個人是幹什麼的...脅迫?綁架?】

  突如其來的詭異場景,讓數學家本以為開始變得堅韌的神經、又一次地繃到了極限:

  怎麼辦?

  數學家望向兜兜、在心裡提出了這個問題。很明顯,自己並不是此時能夠下決定的那個人...

  而能夠做出決定的兜兜,是否能夠正常思考仍然是未知數--如果能夠由自己做主,那麼絕對不能輕舉妄動。介入肯定會帶來麻煩,甚至還不是小麻煩...會在半夜帶著消音手槍進入執法機構,脅迫法醫的人;鬼知道背後還有多大的勢力?


  已經有一波隻手遮天的恐怖傢伙們綴在數學家後頭,他可不想再添上一批:更不想兜兜忽然就躥下去,把綁架者連著人質一起擰掉腦袋。

  先觀察底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排除掉危險、最好等那個拿槍的人離開了,再...

  ...

  就在這時,數學家看見了兜兜轉過頭來:

  他把嘴巴張成「O」型,一邊手豎直食指與中指、抬起大拇指比成手槍的樣子,另一邊手把監視器和口香糖拈在指間、甩來甩去。兜兜的雙手都已經脫離開管道的四壁、但他身體仍舊保持著與管道底平行;他運動鞋的尖端在不知何時間,已經嵌進了管道壁里、牢牢扣住。

  這是個像是馬戲團里雜技表演的姿勢;數學家沒想過會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有人這麼隨意地擺出來,好像那只是翹個二郎腿似的。

  [砰、砰、砰。]

  他的嘴不斷張合、比成手槍的手模仿著擊發的動作:兜兜的眉毛抬得很高;數學家猜想他正在笑。

  兜兜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朝下方指了指:

  數學家的雙手在抽搐。他想要猛地抬起手臂、用盡全力地擺手或是比成「X」,以及任何能夠代表否定的姿勢與動作:在這個本就複雜的關口節外生枝,真的有必要嗎?

  但下個眨眼間,他便看見兜兜已經把手掌貼上了管道的底板。

  【操。】

  數學家腦海里流星似地划過了個單字--

  轟!

  接著,他便看見兜兜身下的鍍鋅鋼板在爆鳴聲中、如旺旺雪餅似地碎開;而按照數學家所掌握的材料學知識來說,這種具有韌性的金屬,變形的可能性遠遠大於碎裂。

  砰!

  通風管道頂端留下兩個凹陷、似乎是腳印似的形狀:兜兜已經從數學家的視野里消失了。

  ---

  兜兜落地的速度,比通風管道的鍍鋅鋼板、以及外層的石膏板著地更快。

  噠噠噠噠噠...

  兜兜隨手捧住最近的那塊石膏板:他像是把它當做餐盤,接住了每一塊掉落的碎片--原本該是響亮高亢的撞擊尖聲變得清脆,只在停屍房中迴蕩。

  不遠處,挾持與被挾持者都呆若木雞;眼前的這一幕似乎太過於莫名其妙了些,乃至於無人能做出反應。

  噠。

  等兜兜接住最後一塊鍍鋅板的碎片、他回過頭朝上方的數學家眨了眨眼,像是炫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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