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只要滑跪得夠快,危機也是入場券
淺水灣70號,鄧家別墅。
凌晨十二點,客廳里的水晶燈全開著,亮得跟白天沒區別,鄧振林坐在沙發正中間,六十二歲的人了,腰板挺得比他那張紅木椅背還直。
地上跪著的是他小兒子鄧昌雲。
膝蓋壓在大理石地面上快半個小時了,兩條腿早就沒了知覺,但鄧昌雲一個字都不敢吭。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老爹——越安靜越危險,真正要動手的時候反而不罵人。
鄧振林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兒子。
「事情是不是跟他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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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昌財點了點頭:「我把他們三個分開問了,說法對得上,確實是咱們這邊先出的言語,而且……說得很過分。」
鄧振林的下頜肌肉跳了一下。
他做了四十年生意,從一間鋪面做到香江商業地產前五,靠的就是兩個字——穩當。
商場上的規矩他比誰都清楚,你可以精明,可以算計,但絕不能蠢。蠢是最大的原罪,因為蠢會把所有精明和算計全部歸零。
而他這個小兒子,偏偏蠢得沒有下限。
鄧振林記不清自己給鄧昌雲擦過多少次屁股了。
每次教訓完,這小子都跪在地上哭得鼻涕橫流,保證下次絕不再犯。
結果呢?上個月在澳門賭場跟人起衝突,上上個月在會所里得罪了一個馬來西亞的富商——每一次都是他出面擺平,每一次都要搭進去人情和面子。
他長嘆了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火往下壓了壓。
「和王大少在一起的那個年輕人,查清楚了沒有?」
鄧昌財的表情變了。
「只查到一點點。」
鄧振林的眉頭擰起來,鄧家在香江經營了幾十年,三教九流的關係網鋪得密密實實,查一個人的底細本該是打幾通電話的事。
「簡凡,二十四歲。」鄧昌財把能說的全倒了出來,「這次來香江坐的是王大少的私人飛機,應該是專程送他過來的,名下有一家叫凡心的投資公司,隨行帶了幾個操盤手,人目前在花旗銀行的貴賓交易室里。」
「就這些?」
「就這些。」鄧昌財苦著臉,「沒辦法,咱們家在內地的根基太薄,而且時間太短,根本來不及深挖。」
鄧振林沒說話。
他在反覆咀嚼一個細節——鄧昌財之前在電話里提到的那句話:王大少對那個叫簡凡的年輕人異常恭敬。
王大少是什麼人?
王家在內地的體量,鄧振林太清楚了,能讓王家的獨子擺出那種姿態的,整個圈子裡掰著手指頭數都數不出幾個。
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憑什麼?
「給王大少打個電話,直接問。」鄧振林開口,「你們倆平時私交不錯。」
鄧昌財剛想說這個點打過去是不是不太合適,抬頭對上父親那張臉,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嘟——嘟——嘟——
沒人接。
第二個,沒人接。
第三個,還是沒人接。
鄧昌財咬著牙正準備撥第四次,屏幕上彈出一條簡訊。
發件人:王大少。
他點開,兩行字映入眼帘——
「你也不用跟我打電話了,只能告訴你一句話,你們鄧家加起來都不夠人家玩的,還是好好想想明天怎麼道歉吧。」
鄧昌財舉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跟被人點了穴一樣。
鄧振林看出不對,起身一把接過手機。
低頭一看。
手機被他往沙發上一摔,彈了兩下滾到靠墊後面。
「我打死你這個敗家子!」
鄧振林瞪著地上跪著的鄧昌雲,轉身大步走進書房。
片刻後出來,手裡多了一根馬鞭——那是他年輕時騎馬用的,牛皮編的,抽在人身上能留下一指寬的血印子。
第一鞭落下去,鄧昌雲的慘叫劃破了淺水灣的夜空。
「爸!我錯了!爸——」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鄧昌雲在地上翻滾著躲,根本躲不開。
馬鞭帶著風聲一下接一下抽過來,每一下都實實在在落在肉上。
他哭著喊哥救命,鄧昌財站在三米開外,腳往前邁了半步又縮了回去——這種時候誰上去攔誰挨鞭子,他又不傻。
鄧昌雲當晚被送進了醫院。
......
次日早上八點,半島酒店露台餐廳。
維多利亞港的晨光鋪在桌面上,海風把桌角的餐巾紙吹得微微翹起。
簡凡面前擺著一碗雲吞麵,湯頭清亮,蝦肉餡兒裹得緊實,他吃得專注,筷子夾起一隻送進嘴裡,滿意地眯了眯眼。
王大少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杯鮮榨橙汁,看著簡凡那副吃相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今天真不去花旗?」
「嗯。」簡凡頭沒抬,「既然交給葉謙了,那就該信他。」
王大少搖了搖頭,把橙汁一口悶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二十億的空單懸在那兒,金價每跳一個點就是十幾萬美金的浮動,換成他早就坐不住了。
可面前這位倒好,一碗雲吞麵吃得比誰都香。
曾幾何時,圈子裡管他王大少叫「有錢任性」。
跟眼前這位一比,他那點任性跟過家家沒什麼區別。
簡凡打了個飽嗝,拍拍肚子往椅背上一靠。
這頓早餐他把菜單上的港式早點挨個點了一遍——菠蘿包外面那層酥皮烤得金黃,咬下去咔嚓一聲,裡面的麵包體鬆軟到不像話;
咖喱魚蛋的醬汁調得濃稠,辣度剛好卡在舌尖發麻但不至於嗆嗓子的那個臨界點。
「這兩樣東西,值得專門飛一趟。」簡凡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王大少正想接話,兜里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一首老歌,年代感拉滿,旋律一出來簡凡就樂了:「呵,你竟然喜歡這種?」
「喜歡的不一定是歌本身。」王大少不緊不慢地把手機掏出來,「有可能是唱歌的人。」
他特意把屏幕亮給簡凡看——來電顯示:鄧昌財。
簡凡努了努嘴,意思是接。
王大少不光接了,還順手按下了免提。
簡凡挑了下眉,這小子,門兒清。
「王大少,沒打擾你吧?」鄧昌財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語氣比昨晚客氣了不止一個檔次。
「沒有,剛和簡少吃完早飯,正準備回房間歇會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鄧昌財再開口時,措辭明顯更加斟酌:「那個……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問問簡先生,現在方便嗎?我想過去拜訪一下。」
王大少把目光投過來。
簡凡想了兩秒,點了下頭。
「行,來房間吧。」
電話掛斷,簡凡起身往電梯方向走,王大少快步跟上,兩人並肩進了電梯。
「一大早就追過來,」王大少按下38層的按鈕,「看來昨晚鄧家那邊沒少折騰。」
簡凡沒接這話。
他靠在電梯壁上,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鄧家在香江做商業地產,旗下商場主攻奢侈品,這種體量的家族,認識一下倒也不虧。
當然,前提是對方拿出足夠的誠意。
......
與此同時。
一輛黑色邁巴赫正從淺水灣方向駛向尖沙咀,車速不快,穩穩噹噹地壓著限速走。
副駕上坐著鄧昌財,后座是鄧振林。
鄧昌財轉過頭,臉上的表情擰巴得厲害:「爸,真要拿那份東西出來去嗎?」
鄧振林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
「不然呢。」
「道歉就該有道歉的態度,人家嘴上說了到此為止,但鄧家不能不懂規矩,空著手上門,那不叫道歉,那叫打發。」
鄧昌財沒吭聲,但眼中滿是不舍!
鄧振林睜開眼,看著前方的車流,聲調里多了一層東西:「兒子,你想想——這件事對咱們家,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呢?不要在乎眼前的這些東西。」
鄧昌財愣了一拍。
「如果你能搭上對方這條線,」鄧振林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對鄧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鄧昌財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他懂了。
薑還是老的辣,在鄧振林的字典里,商場上從來沒有純粹的危機——每一場麻煩,只要處理得當,都是一張新的入場券。
昨晚那頓馬鞭不光是打給鄧昌雲的,也是打給外人看的:鄧家有規矩,鄧家知進退。
「本來我是要親自去的。」鄧振林話頭一轉,「但剛才公司那邊來了消息,跟咱們長期合作的那家企業有位高管臨時飛來了香江,要談續約的事。」
鄧昌財明白這家企業的分量——每年貢獻鄧家將近三成的利潤,這種級別的合作夥伴,只能父親親自出面。
「巧的是,那位高管下榻的酒店也是半島。」鄧振林說,「我在樓下談我的事,你上去辦你的事,記住,姿態放低,但也不要卑微,鄧家賠禮是因為鄧家有錯在先,不是因為鄧家怕誰。」
鄧昌財重重點了下頭。
邁巴赫駛上了海底隧道,頭頂的燈光一盞接一盞掠過車頂,明暗交替間,鄧昌財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放在腳邊的那個文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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