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影百萬大G,車主竟是兄弟
服務員端著最後一個碟子進來的時候,胖子的筷子已經在半空中懸了三秒鐘了。
「凡哥……」胖子放下筷子,手指頭一道一道地指過去,「蒜蓉大蝦,佛跳牆土雞煲,烤乳鴿,清蒸大閘蟹,三種口味的小龍蝦,六——六道生醃?」
最後那個滷肉拼盤被服務員擱在桌正中間,盤子大得差點放不下。
「這一桌,少說一千五,往上走能奔兩千。」胖子吞了口口水,抬頭盯著簡凡,「日子不過了?」
張勇和鄭金寶對視一眼,倆人嘴上沒說話,但那表情明擺著——饞歸饞,懵更懵。
高強把手裡的煙掐了,往桌上掃了一圈,也不吭聲。
他們五個人平時聚餐,AA下來每人也就五六十塊,簡凡又是出了名的會過日子——早飯從來不超過五塊,一碗豆漿兩個饅頭能撐到中午。
今天這是怎麼了?
「散夥飯嘛,吃好點。」簡凡坐下來,拿起公筷給高強夾了一隻蝦,「強哥先來。」
服務員站在旁邊笑眯眯地問:「幾位帥哥喝什麼酒水?」
簡凡看了高強一眼。
「開車來的,不喝。」高強擺手。
胖子本來想說「那我喝」,話到嘴邊一想明天早上六點半還得爬起來跑單,硬生生咽回去了:「果汁吧,這樣不影響明天上班。」
張勇和鄭金寶也跟著附和:「那來兩紮鮮榨的,一紮橙汁一紮西瓜汁。」
果汁上得挺快,簡凡先給自己倒滿一杯,站起來。
包房裡安靜了一拍。
「太煽情的話就不講了——」他端著杯子掃了一圈,「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打電話,就這樣。」
就這一句。
胖子第一個把杯子舉起來:「凡哥!」
張勇和鄭金寶跟上,高強最後一個,塑料杯碰在一起發出悶悶的聲響,果汁灑出來幾滴。
簡凡仰頭灌了一整杯,拿手背抹了把嘴:「別愣著,動筷子吧。」
胖子等這句話等了八輩子似的,左手抄起一隻蒜蓉大蝦,右手撈了一隻烤乳鴿,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還不忘含糊不清地評價:「這蝦——唔——蒜蓉給得是真足——」
「你能不能咽下去再說話?」張勇往旁邊挪了挪凳子,「噴我一臉蝦殼。」
「嫌棄我,你坐那頭去啊。」
簡凡自己也餓壞了——下午在出租屋收拾了兩個多小時,鍋碗瓢盆、被褥舊衣,用不上的東西掛在二手平台上低價處理了一批。
最耗精力的是跟房東扯那五百塊押金。
那老頭磨了小半個小時,一會兒說牆面有劃痕要扣錢,一會兒說熱水器用舊了要折損。
簡凡站在門口跟他掰扯,聲音都提高了好幾個調,最後才把錢要了回來。
五百塊。
系統每秒到帳一塊錢,八分多鐘就掙回來了。
但那五百是他一單一單跑出來的,憑什麼讓那老頭吞了?
「凡哥你發什麼呆呢?吃啊!」鄭金寶往簡凡碗裡夾了兩隻蝦。
「吃呢吃呢。」簡凡剝了只蝦塞嘴裡,蝦肉彈牙,蒜蓉的香味在舌尖炸開,比出租屋樓下五塊錢的炒粉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頓飯吃了足足兩個小時。
中間簡凡又加了兩份小龍蝦和一份蒜蓉大蝦,十隻蝦里,八隻進了胖子的肚子,剩下兩隻被張勇和鄭金寶分了,饒是如此,簡凡和高強也吃撐了。
胖子靠在椅子背上,雙手擱在肚皮上,那肚子圓得跟揣了半個西瓜。
「啊——要是天天能這麼吃,我這輩子就值了。」
張勇嗑著瓜子,歪頭看他:「就你那五千多的工資,扣掉房租水電一千二,吃飯零花一千五,再加上你隔三差五往城中村那幾棟公寓樓跑去'扶貧'——」
「你閉嘴!」胖子坐直了。
張勇沒理他:「一次三百,你一個月去幾回來著?到月底在群里哭窮跟我們借三百五百的過日子,還想天天大魚大肉?做夢呢你。」
「你說我?」胖子手指頭懟過去,「你張勇好意思說我?上禮拜你不也去了?你跟我打聽那對做個體戶的姐妹花在幾樓來著,當我忘了?」
張勇嘴一咧,露出一排白牙:「早就去過了。」
停了一拍。
「很 ,潤。」
鄭金寶正喝果汁,一口全噴在桌上。
胖子愣了兩秒,嘴巴張合了好幾回,最後蹦出一句:「你大爺的張勇——你去怎麼不叫上我!」
「叫你?你一進門把人家床壓塌了誰賠?」
「張勇你給老子等著——」
簡凡在旁邊看這倆活寶,笑著搖頭,以前胖子也拉過他去,每次都被他找藉口推了,不是不想,是那三百塊夠吃一個星期盒飯了。
瞅了一眼手機——九點半。
「行了行了,散了吧。」他招手叫服務員過來結帳。
帳單打出來,兩千一百四十六。
胖子在旁邊探頭瞟了一眼,嘖了一聲:「我說差不多一兩千吧,還超了。」
櫃檯後面的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大姐,扒拉了一下計算器,沖他們擺擺手:「你們也算老顧客了,零頭抹了,兩千。」
簡凡掏手機掃了碼,手都沒抖一下。
換以前,兩千塊能讓他心疼到後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
出了大排檔的門,夜風一吹,街邊燒烤攤的孜然味裹著煙火氣直往鼻子裡鑽。
胖子磨磨蹭蹭挪到簡凡邊上,聲音壓得很低:「凡哥。」
「嗯?」
胖子往張勇和鄭金寶那邊努了努嘴,擠出一個自認為含蓄的笑——那張圓臉配上這表情,含蓄不了一丁點。
「去不去……扶貧?」
「扶貧」倆字咬得特別重,然後他又特意補了一句:「我說的是'我們'。」
簡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張勇和鄭金寶站在路燈底下,一個仰頭看月亮,一個低頭研究地磚縫,心虛得跟做了賊似的。
「不去。」
「凡哥——你這都要走了,最後一次機會——」
「不去就是不去,你們自己注意安全。」簡凡拍了拍他肩膀。
胖子的臉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他認命地嘆了口氣:「那行吧。」
朝那倆人招了招手,三個人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胖子擠上車之前還回頭嚷了一嗓子:「凡哥!回老家有什麼土特產給我寄點啊!」
「滾!」
計程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
高強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根煙點上,側頭看了簡凡一眼:「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強哥早點回,嫂子還等著你呢。」
「行。」高強沒多客套,他倆住的方向本來就不同,他叼著煙轉身往停車場走,剛邁出兩步——
「強哥。」
高強回頭。
簡凡站在大排檔門口的燈光下面,暖黃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如果以後遇見什麼困難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高強愣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沒接話,朝簡凡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這小子,口氣倒挺大。
停車場在大排檔往西兩百米,露天的,收費五塊錢一小時。
高強繞過一排電驢,遠遠看到自己那輛開了六年的灰藍色別克英朗,車漆上好幾道劃痕了。
他正走過去,眼角餘光掃到斜對面的車位——
腳步慢了下來。
一輛寶藍色的SUV,夾在兩輛麵包車中間。
那顏色在停車場昏黃的燈光底下都壓不住,流動的、深沉的藍,跟旁邊那些車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高強鬼使神差地繞過去,彎腰看了一眼車標。
高強平時沒事就刷汽車博主的視頻,這車他認識,奔馳G63的頂配高性能版本,落地價三百萬往上走。
「牛逼啊……男人的夢想!」他繞著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左右看看沒人,掏出手機,靠在車頭旁邊,前置攝像頭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
翻了翻照片——不錯,他高強三十七歲,站在百萬豪車旁邊,不掉價。
心滿意足地走回自己的英朗,坐進駕駛座,又把照片翻出來美滋滋地看了兩遍,正琢磨配什麼文案發個朋友圈——
一個人影從停車場入口走過來了。
高強沒在意,低頭繼續看手機。
那人走得不快,方向很明確,直奔那輛奔馳大G去的。
高強下意識抬了一眼。
白色運動外套,走路板板正正的。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那人在車旁邊站定,從兜里摸出一把鑰匙,按了一下。
車燈亮了兩下。
高強的手機差點脫手。
那個人拉開車門,坐進去,幾秒鐘後,停車場裡響起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寶藍色的奔馳大G緩緩退出車位,從他的別克英朗旁邊滑了過去。
駕駛座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高強看得清清楚楚。
——簡凡。
尾燈在夜色里拖出兩條紅線,拐了個彎,沒了。
高強坐在車裡,雙手擱在方向盤上,整個人像是被拔了電一樣。
過了十來秒,他抬起右手,照著自己左臉實實在在扇了一巴掌。
——疼。
真不是做夢。
他摸出煙盒,手指哆嗦,打火機啪啪啪按了四五下才出火,猛吸了兩口沒壓住心跳,一根抽完又續上第二根。
兩根煙的功夫,腦子裡那些碎片終於一塊一塊拼上了——介就合理了。
」好小子,沒想到藏的這麼深,在一起都三年了,都不知道你竟然是個富二代。」
現在簡凡在他的心裡,已然就是一個出來磨練的富二代了。
越想越通——什麼高中畢業出來打工,什麼跑外賣攢錢,這哪是打工啊,分明是家裡放出來吃苦歷練的。
跑了快四年了,家裡覺得磨得差不多了,一通電話打過來,體面收場,回去接班。
他又想起大排檔門口,簡凡站在燈光底下說的那句——
「如果以後遇見什麼困難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當時還覺得這臭小子口氣大。
現在品品——人家那哪是客氣,那是認真的。
高強靠在座椅上,盯著車頂的灰布棚看了半天,忽然笑出聲來,自己都覺得荒誕。
他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簡凡」兩個字,盯了兩秒,手指頭戳進備註欄——刪掉「簡凡」。
打上兩個字——「簡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