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狗都不當
郭曜捧著黃袍,手還沒收回去。
帳中眾人站得板正。
趙明、羅坤幾個粗人更是憋著勁,想看主公「半推半就」把衣服披上。
這種事,肯定是三請三讓,再請再讓。
最後無奈感嘆一句「為天下計」,黃袍一披,萬事大吉。
誰料,江辰卻是瞪了郭曜一眼:「郭先生,你這是要逼我當皇帝?」
郭曜怔了怔:「主公,如今天下大勢已定,李馳伏誅,京城歸正。您不登基,誰登基?」
「誰愛登誰登。」江辰把茶盞往案上一放,「反正我不登。」
帳內一下安靜。
羅坤撓頭:「主公,您這話……是不是客氣一下?」
江辰看向他:「我像客氣嗎?」
羅坤閉嘴了。
趙明也懵了:「可這天下是您打下來的。寒州起兵,遼州平亂,收幽州,收梁家軍,打進京城,斬李馳。弟兄們跟著您一路殺到這兒,您不坐那張龍椅,外面人也會把您當皇帝。」
江辰:「誰愛當誰當。」
郭曜沒忍住,上前半步:「主公,名不正,則言不順。您如今握兵百萬,京畿、寒、遼、青、幽、雲、冀諸地皆聽號令。南方各州就是在等李馳死訊傳開,到時候必然搶著歸附正統。所以,主公事實上已是天下之主。」
梁星河點頭:「郭先生所言不虛。兵權、糧權、民心、正統檄文背後的實際調度,全在您手。陛下……陛、陛下雖有名分,可天下人敬的是您。」
韓凌川在旁邊咳了一聲:「我也說句實在話。主公若此時稱帝,沒人敢不服。誰不服,我第一個帶兵去跟他談。」
江辰卻沒笑,把那件黃袍拎起來看了看。
針腳不錯。
料子也不錯。
估計是最近才做好的。
江辰咋舌道:「你們還真是費心了。」
眾人拱手。
「拿去改改,給月兒穿。」江辰淡淡地道。
眾人張了張嘴,滿臉不可思議。
江辰看向眾人,語氣嚴肅:「當皇帝有什麼好的?」
沒人答。
這問題太怪。
天下人爭破頭,不就是為了那把椅子?
江辰伸出手指,一條條數:
「天沒亮就上朝,一堆老頭站下面吵架。今天吵鹽鐵,明天吵漕運,後天吵誰家孫子該不該補個缺。奏摺堆成山,批慢了罵你怠政,批錯了罵你昏庸。」
「睡個女人,要被史官記一筆。」
「吃頓飯,御膳房擺一桌,真能入口的沒幾樣。出去玩一趟,前呼後擁,連巷口餛飩攤都得先查三遍。」
「這叫皇帝?」
江辰冷笑:「這叫坐牢,還是自己花錢修的牢。」
羅坤聽傻了。
趙明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這麼一說,確實不划算,還不如在寒州快活。」
江辰繼續道:
「我親自把天下打下來,還要親自當皇帝?自己把自己關進宮牆裡?那我圖什麼?」
「圖每天看你們遞奏摺?」
「圖以後見了我,一個個跪得比誰都快,說話繞三圈?」
「皇帝,狗都不當。」
帳中眾人互相看了看。
這話粗。
可越琢磨越有味。
世人覺得皇位是天底下最大的好處。
但對江辰而言,皇位能給他的東西,他早有了。
兵權在手。
民心歸附。
女帝是他的人。
各州政務他說了算。
他若真想說句話,比聖旨還管用。
那層龍袍,反倒成了累贅。
郭曜苦笑:「主公,那接下來……如何?」
「女帝儘快歸位。」江辰說得乾脆,「當初我起兵打的就是女帝旗號。李馳弒君篡位,月兒才是大乾正統。如今李馳死了,京城收回來了,皇位自然還給她。」
韓凌川摸了摸鼻子:「可陛下也是您夫人。」
江辰看他:「所以呢?」
韓凌川老實道:「所以……一家人。」
「這不就結了?」江辰攤手,「她坐前台,我在後面指點一二。朝中老臣要體面,給他們體面。百姓要安穩,給他們安穩。將士要封賞,按軍功來。新政要推,照舊推。皇位是誰坐,無關痛癢。反而,我落得快活。」
這句話落下,帳中沒人再勸。
有趣的是,最先想通的竟是羅坤:「主公,我懂了。您這叫拿最大的權,少干最累的活。」
江辰沒好氣地道:「別叫月兒聽見。」
趙明拍了下大腿:「那太好了!以後真有朝會,咱們是不是可以不去?」
郭曜瞪他:「你以為朝廷是菜市場?」
趙明嘟囔:「我就問問。老子一看文官吵架就頭疼。」
梁星河這時拱手:「既如此,末將無異議。陛下還都,名分最順。主公居中調度,天下反而穩。」
韓凌川也道:「幽州聽令。」
帳中幾人都笑了。
江辰把黃袍往郭曜懷裡按了按:「收好。以後誰再拿這玩意往我身上套,我就讓他去踩一個月縫紉車。」
郭曜沒聽懂「縫紉車」,但大概不是好活,說不定又是主公研究出的神奇物件。
江辰沒再計較,重新坐回案後。
「傳令。」
「第一,昭告京城,李馳已伏誅。我軍入城維持秩序,敢擾民者,按軍法處置。」
「第二,開糧倉平價售糧。臨時抓壯丁的民夫,登記放歸,每人發三日口糧。家中有傷亡者,另列名冊。」
「第三,封存宮中內庫、戶部庫、兵部武庫。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取一枚銅錢、一支箭。」
王烈抱拳:「是。」
江辰又道:「第四,把軍報傳往永安,請陛下即刻啟程來京,主持光復大典。梁老將軍、梁星河、韓凌川聯名附奏,說明京城已定,百官各守本職,等陛下還都。」
「第五,給南方各州發檄文。內容簡單點。李馳死了,女帝歸位。願歸正者,保官、保民、保城。抗命者,按偽朝餘孽論處。」
郭曜笑著點頭:「估計檄文沒到,他們就搶著進京表忠心了。」
夏冰蘭推了個名冊過來:「宮中嬪妃、皇子公主都已集中看押。李馳膝下兩子一女,年紀尚小。你打算怎麼處置?」
江辰翻了翻名冊:「孩子不殺。封府看管,衣食照給,不許出京。成年後若安分,做個閒人。若有人拿他們作亂,誰伸手砍誰。」
處理這種事,前世的史書都給了標準答案,只要抄作業就行了。
江辰道:
「至於百官……貪贓枉法的,查。手上沾忠良血的,殺。只會罵兩句的,留著幹活。天下剛打下來,不能沒人辦事。」
「能用就用,不能用再換。新政不是砍人砍出來的,得有人丈量田畝、核查戶籍、修渠鋪路。刀能開門,不能種地。」
「至於徹底的大換血,還是要結合學校新政,陸續推進,不可用力過猛。」
眾人看著江辰,更加佩服。
主公這腦子,這格局,不當皇帝真是虧了。
不過,以主公的性子,確實是在幕後更好些。
…………
半個時辰後,京城四門貼出告示。
李馳弒君篡位,已伏誅。
陛下即將還都。
城中百姓不得驚擾,商鋪可照常開門,米糧由官倉平價發售。
降卒放歸。
民夫發糧。
搶掠者斬。
幾張紙貼上去,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有讀書人念到「陛下還都」四個字時,嗓子卡了一下。
旁邊賣豆腐的漢子問:「這意思是,真換回來了?」
老書生盯著告示,半晌才道:「不是換,是正。」
「那江大人呢?」
老書生捻著鬍鬚:「他不當皇帝。」
賣豆腐的愣住:「打下京城還不當?那他圖啥?」
人群後,有個寒州老卒抱著刀,隨口道:「圖咱以後能好好過日子。」
消息從京城往外跑。
驛馬一匹接一匹換。
永安城收到軍報時,蘇月嬋正在處理遷民安置的摺子。
她拆開火漆,只看了前三行,手便停住。
李馳伏誅。
京城已定。
請女帝還都,主持光復大典。
快,太快了!
夫君打下天下卻不想坐龍椅,那自己就為他守住這大好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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