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摧枯拉朽
半個時辰後,尖刀營攻城。
東屏守軍原本還想試試。
結果雲梯剛搭上,城頭第一排弓手便被壓得抬不起頭。寒州弩機一輪接一輪,投石車砸得城牆亂顫。
羅坤帶人登城。
守軍還沒把滾木推下去,寒州軍已經翻上城頭。
不到一個時辰,東屏城門開了。
俞柏安站在城門內,手裡捧著官印。
「雲州刺史俞柏安,奉迎正統。」
江辰跳下馬,看了看天色,大笑道: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不是說守半日嗎?」
俞柏安面不改色:「本官怕誤了王爺行軍。」
江辰樂了:「會說話,活該你當刺史。」
俞柏安暗暗鬆了口氣,這次,選對了。
東屏一開,鹿陽、安谷兩城就沒了硬撐的底氣。
鹿陽守將還想表忠心,結果城中百姓先把他勸住了。
說是勸,其實是綁。
安谷更乾脆。
江辰大軍離城還有十里,城門已經開了。城頭換上女帝旗號,守軍列隊站在道旁,比迎親還齊。
第三日,雲州郡城開門。
四城盡歸。
三日。
說是攻城,其實大半時間耗在行軍和休整上。
那些曾跟江辰打過匈奴的老兵,都很不適應,紛紛嘀咕:「這仗打得沒意思。」
另一個人道:「你還想怎麼有味兒?讓人射你兩箭?」
「不是,我褲腰帶都勒緊了,準備啃三天干餅,結果進城吃上熱湯麵了。」
「那你別吃。」
「憑什麼?我打仗沒出力,吃飯還能不出力?」
旁邊雲州百姓聽得發愣。
這就是傳說中的虎狼之師?
怎麼聽著像一群搶飯的莊稼漢。
可接下來幾天,他們就明白了。
江辰軍入城後,第一件事不是抄家,也不是征糧。
是貼告示,封府庫,查糧價,禁擾民。
有兵卒買餅,給錢。
雲州小販不敢收,那兵卒硬塞過去,還讓對方開票據。
小販捏著銅錢和票據,半天沒回神。
這年頭,當兵的吃東西給錢,已經算稀罕事。
給錢還要票據,那就有些嚇人了。
…………
雲州平定的消息,插翅一樣往南飛。
百官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指責皇后議和失敗,雲州四城已失的文書就到了。
雲州和京城之間,還有冀州。
這是京城最後的屏障。
消息傳回冀州刺史府時,留守官員卻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他們甚至沒有向朝廷要援軍、要糧,因為他們知道,要也要不來。
就算要來了,也只是杯水車薪。
於是第二天,一封冀州的歸正表送到江辰案前。
言辭寫得漂亮。
什麼「冀州久慕正統」,什麼「百姓望王師久矣」,什麼「願開府庫,供大軍南征」。
橫豎就兩個字——投降。
哦不,應該是「喜迎正統」。
江辰在入主冀州的同時,京城已經亂完了。
御書房裡,奏章堆成小山。
李馳坐在案後,披頭散髮,眼裡全是血絲。
曹公公跪在旁邊,連頭也不敢抬。
「冀州也降了?」
「回陛下,冀州刺史遞了歸正表。城中守軍未戰,府庫也交給了江辰的人。」
砰!
硯台砸在地上,墨汁濺了滿磚。
李馳站起來,指著殿門罵道:
「廢物!全是廢物!朕給他們官做,給他們俸祿,他們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沒人接話。
這幾日,殿裡已經死了好幾個多嘴的。
李馳在屋裡走了幾步,又抓起一封軍報。
「江南糧餉呢?湖州、越州、江寧府,他們不是說三十萬石糧已在籌措?」
曹公公低聲道:
「湖州回報,說水路淤塞,船隊難行。越州說民間糧價上漲,需先安撫地方。江寧府說銀錢已備,只等押運人手。」
李馳氣笑了。
「在籌了,在路上,馬上到。朕聽了半個多月,全是這幾句!」
他又翻出一摞奏報。
「徵兵呢?朕讓他們各出五萬兵,兵在哪裡?」
「各州說,連年用兵,丁壯不足。若再征,恐地方生亂。」
「生亂?」
李馳把奏報狠狠摔下:
「朕要亡了,他們還怕地方生亂?一群牆頭草!」
他不是不明白。
這些人不是湊不出糧,也不是擠不出兵。
是不肯給。
女帝檄文傳遍天下,梁澈站台,梁星河倒戈,韓凌川歸順,連匈奴都獻了金狼印。
丞相賣國,趙謙也死了。
誰還肯押朝廷?
各州名義上還奉朝廷號令,聖旨到了也磕頭接旨,可回去之後,便是一套拖字訣。
兵糧都在籌。
軍械正在造。
押運人手還沒齊。
路上遇了雨。
河道壞了。
土匪劫了。
反正就是不來。
更要命的是,蘇月嬋的檄文沒逼各地立刻投效,只說一句——不助逆,便是功。
這話太狠。
不幫江辰,沒關係。
只要蹲在家裡裝聾,別上趕著作死,等天下換主,就能保住自己。
誰還會為朝廷拼命?
李馳越想越恨,胸口堵得發疼。
「傳旨!再催!誰敢拖延,朕誅他九族!」
曹公公磕頭:「奴才這就去辦。」
「等等。」
李馳叫住他,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外援如何?」
曹公公頭埋得更低。
「匈奴那邊……沒回。」
李馳一巴掌拍在案上:「匈奴門戶就在青州,他們竟不南下?當年他們不是天天惦記北境嗎?」
曹公公哪敢說。
匈奴不是不想要好處。
是江辰把他們打怕了。
如今邊市重開,牛羊、皮貨、鹽鐵都能交易,左賢王還帶著金狼印去給女帝撐場。
讓他們背刺江辰?
除非草原人嫌羊太多,想拿腦袋換草料。
「烏月國呢?」
「烏月回信,說國中大臣意見不一,還需商議。」
李馳一腳踢翻腳凳。
「商議?商議個屁!」
夏冰蘭坐在側邊,捧著茶盞,眼皮都沒抬。
烏月人又不傻。
他們親眼見過江辰在京城殺人,也聽過他的戰績。
何況匈奴已經和江辰談貿易。
估計烏月國現在滿腦子都是——等江辰入京後,能不能也開個互市,分一杯羹?
誰會在這個時候給李馳陪葬?
李馳又問:「南部諸國呢?」
曹公公道:「回陛下,南部諸國使臣推說路遠,消息未定。還有兩國……問大乾是否願先賜銀十萬兩,供他們整軍。」
李馳差點氣暈過去。
「他們那群山寨頭子,也敢跟朕要銀子?」
夏冰蘭把茶盞放下,輕聲道:「陛下息怒。南部諸國兵力零散,來與不來,影響不大。」
李馳嘆了口氣,一群山中野人,戰鬥力還不如中原的土匪,真來了也沒多大用。
就在這時,殿外太監急步入內。
「陛下,昭國回信了!」
李馳一怔:「呈上來!」
曹公公接過密信,遞到御案前。
李馳展開一看,起初還算穩,看到後面,卻是勃然大怒:
「混帳!區區昭國,也敢跟朕談條件!」
曹公公伏在地上,不敢吭聲。
夏冰蘭問:「昭國要什麼?」
李馳把殘信砸給她。
「他們說願傾國出兵,助朕剿滅江辰。事成之後,要遼州!」
夏冰蘭撿起信,掃了幾行。
昭國用詞倒客氣。
什麼「共扶大乾社稷」,什麼「剪除北逆」,什麼「永結盟好」。
可最後一條寫得明白。
戰後割遼州為酬。
夏冰蘭心底冷笑。
你一個大乾皇帝,去找昭國人打江辰時,臉就已經丟完了。
別說是李氏王朝,放眼之前的歷朝歷代,也沒有皇帝幹過這種事。
但她嘴上還是柔聲道:「陛下,昭國狼子野心,自然可恨。」
李馳咬牙:「朕若答應,死後如何見列祖列宗?遼州乃大乾疆土,豈能割給倭夷!」
夏冰蘭道:「可若不答應,京城便要獨自面對江辰七十萬大軍。陛下不妨先許他。等江辰敗了,朝局安定,再與昭國計較。遼州遠在北地,如今本就在江辰手中。陛下許出去的,不過是一張空文。」
李馳抬頭。
這話,給了他台階。
夏冰蘭又道:「昭國出兵越多,折損越大。等他們和江辰拼過,哪還有力氣索要遼州?到時陛下整頓兵馬,再以大義壓之,昭國也只能認。」
李馳來回走了幾步。
他不蠢。
這法子未必穩。
可眼下,他沒有別的牌。
「傳旨,回昭國。」
李馳坐回龍椅,嗓音發啞。
「朕准了。只要他們發兵入境,助朕擊敗江辰,遼州便賜給昭國。此事,秘密進行。」
「是!」
曹公公應下。
夏冰蘭垂眸,心中暗自嘆息。
陛下,你是把最後一點遮羞布,也給扔了。
…………
與此同時,京城開始瘋狂擴兵。
南方各州雖然大多裝聾,可在帝王餘威和官府舊制的推壓下,李馳還是硬擠出了五萬多人。
這些兵來得很散。
有府兵,有鄉勇,有押糧差役,還有不少被臨時塞進隊伍的壯丁。
至於各州奏報里說的「後續兵馬正在路上」,李馳已經懶得信。
他只在心裡記帳。
等打贏江辰,再一個個收拾。
京城周邊更慘。
衙役拿著名冊挨家挨戶抓人。
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能走路的都算兵源。
沒刀?
發木棍。
沒甲?
穿棉襖。
不會列陣?
到城頭站著,總會吧。
兵部尚書看著新編名冊,手都在抖。
「陛下,這些人未經操練,若真上了城牆,恐難堪用。」
李馳盯著他:「那你去替他們守?」
兵部尚書閉嘴。
禁軍、京營、城防軍、衙役、臨時征來的民夫,再加南方送來的五萬人。
東拼西湊,京城終於湊出二十萬。
數目擺出來,李馳的膽氣回了些。
二十萬。
京城城牆高,護城河寬,糧倉還能撐一陣。
江辰兵多又如何?
攻城難,守城易。
只要守住。
等昭國大軍登陸,再逼一逼南方援兵,再鼓動一下其他義軍跟江辰爭鬥,局面未必不能翻。
李馳站在皇城城樓上,看著城下嶄新的列隊,喃喃道:
「朕還有京城,還有二十萬兵。江辰想進來,沒那麼容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