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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臣懇請讓母親回家養病

  梁星河領旨之後,群臣都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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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喊一句「踏平遼州,斬江辰首級」的豪言壯語。

  出征之前,最需要這個。

  可梁星河只是抬起頭,臉色依舊凝重:「陛下,末將還有一請。」

  李馳道:「說。」

  梁星河道:「末將要看江辰全部情報。「兵力,軍械,糧草,地形,城防,騎兵數量,水路渡口,前兩次北伐敗因。還有家父被俘前後的所有軍報,一份不能少。」

  「他能連敗朝廷大軍,就不是靠運氣。若還把他當成一個泥腿子,第三次北伐還會敗。」

  這話太直,很難聽。

  有老臣低頭咳了一聲。

  韓崇沉聲道:「梁將軍此言,未免長他人志氣。」

  梁星河卻是雙目一瞪,道:

  「戰場上不承認敵人的厲害,就是拿士卒的命填自己的臉!」

  韓崇臉色漲紅。

  李馳看著梁星河,眼神反而亮了些。

  五年海上漂泊,風暴、斷糧、海盜、異國圍攻,把梁星河培養得更穩重了。

  這樣的人,才能打江辰,才能打贏江辰!

  李馳當即道:「傳旨各部,將前兩次北伐所有軍報、輿圖、糧道記錄、傷亡冊、軍械耗損冊,全部送到梁星河落腳驛館。誰敢拖延,按貽誤軍機論處。」

  「臣等遵旨。」

  李馳看向梁星河,補充道:「哦對了,幽州那邊,朕也會給他們壓力,讓他們出兵。」

  梁星河道:「那,詔書里可以再加一句。若幽州坐視江辰擴張,朝廷北伐大軍可先駐紮幽州,替韓家整頓邊防,共御江辰。」

  殿中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句話聽著是幫忙,實則是刀架脖子。

  韓凌川不出兵,朝廷大軍就先入幽州。

  李馳朗聲大笑,道:「好!就這麼寫!」

  梁星河又道:「另外,北伐之前,必須先派細作入三州,查江辰新政。查民心,查倉儲,查道路,查兵役,查各縣官吏更替,查百姓是否願意給他運糧,查商賈是否願意給他供鐵。若這些不明,大軍壓境,也只是瞎子趕路。」

  溫紹棠看他的眼神變了。

  此人不是單純武夫。

  他知道兵,也知道人心。

  李馳心中越發滿意,道:「准。」


  …………

  散朝後,梁星河歸家心切,第一時間就回了梁府。

  梁府就在眼前。

  門匾還在。

  可匾角裂了一道。

  朱漆大門掉了色,門環暗沉,封條撕過的痕跡還留在門縫邊。

  門前兩隻石獅子,一隻耳朵缺了,另一隻爪下的石球裂開。

  梁星河臉色難看,道:「這是誰幹的?」

  門房從側門裡跑出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僕,一條腿瘸著。

  他看見梁星河,先是愣住,隨後撲通跪下。

  「少將軍!」

  梁星河扶住他:「福伯,起來。」

  福伯沒起來,眼淚嘩啦啦掉:「少將軍,你可算回來了!老奴還以為……還以為梁家真沒人了!」

  梁星河聲音低了些:「我梁家,怎麼破敗成這樣?」

  福伯張了張嘴,又看了看街上。

  梁星河道:「說。」

  福伯哆嗦著道:「老將軍兵敗後,府里被查過一次。說是要核軍中舊帳,搬走了不少東西。後來朝中風向不好,親戚也不敢上門。府里下人散了一半,剩下的……連月錢都發不出了。」

  梁星河怒道:「誰查的?」

  福伯低聲道:「剛成立不久的……內閣,一群死太監和酷吏。」

  說到這裡,他趕緊捂住嘴,生怕招來災禍。

  梁星河眉頭一皺:「陛下知道嗎?」

  福伯乾笑一聲:「陛下說的是『保護梁家』。」

  梁星河沉默了一下,道:「先開門,把正門打開。」

  福伯趕緊點頭,帶著兩個老僕去推門。

  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門軸發出乾澀的聲響。

  梁星河邁步入府。

  院裡雜草叢生,演武場的兵器架空了一半,梁澈生前常坐的石凳上落著灰。

  梁星河走到正堂前。

  堂中牌位還在。

  梁澈的牌位擺在最中間。

  沒有屍骨。

  沒有甲冑。

  只有一塊木牌。

  梁星河站在牌位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每一下都很重。

  「父親,我回來了。」


  起身後,他伸手拿起香,紅著眼睛道:

  「父親,兒定會為你報仇!」

  一陣腳步聲從內院傳來。

  「星河?」

  梁星河轉頭。

  沈氏從月門裡走出來,身上一襲素衣,頭髮挽得整齊,鬢角白了大半。

  她瘦得厲害,顴骨撐著一張臉,手腕上的骨節突起,連走路的步子都有些飄。

  梁星河站起來。

  沈氏看到兒子,嘴唇抖了一下。然後顫巍巍地走近了幾步,伸手摸了摸梁星河的臉。

  兒子粗糙黝黑的臉上,滿是海風刻出來的紋路。

  「回來就好。」沈氏說。

  就這四個字。

  梁星河撲通跪下,膝蓋磕在石板上:「娘。」

  沈氏把他拉起來,上下看了看,道:「瘦了,也壯了。比你爹年輕時候還黑。」

  梁星河嘴角動了動,想笑,沒笑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母親的手腕上。

  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一道淡紫色的舊痕,像是被繩子勒過的。

  梁星河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

  不止一道。三道,新舊交疊。

  「誰幹的?」

  沈氏把手抽回去,拉下袖子:「沒什麼,早好了。」

  「娘。」

  「查帳的時候,來了一幫人,態度不太好。」沈氏語氣平淡,「推搡了幾下,捆過一回。後來放了,也沒再來。」

  梁星河攥緊拳頭:「那幫狗東西!」

  「別說了。」沈氏打斷他,「都過去了。陛下後來還追封了你爹,建了祠堂,還給我封了一品誥命夫人。」

  她笑了笑,指了指堂中的牌位:「你看,牌位上的字是御筆寫的。」

  梁星河看著那塊木牌,卻是笑了。

  人都沒了。

  骨頭都不知道埋在哪。

  妻子被綁過打過,府邸破敗成這副鬼樣子。

  然後給塊匾,給個封號,就算交代了?

  他沒說話。

  沈氏看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爹打了一輩子仗,死在陣前,不丟人。別想那些沒用的。」

  梁星河正要開口,外面傳來輪子碾石板的聲響。


  一個僕人推著輪椅從廊道轉過來。

  輪椅上坐著個年輕人,十七八歲,麵皮白淨,五官跟梁星河有五六分像。只是瘦得脫了形,兩條腿上蓋著毯子。

  「弟?」梁星河愣住。

  那個幼時就能騎馬射箭,幾年前嚷嚷著要跟哥哥一起出海的小弟,現在……竟然坐在了輪椅上?

  「哥!」

  梁霄一看見他,眼圈就紅了,使勁撐著扶手想站起來,身子晃了兩下,又跌回去。

  梁星河三步過去,蹲在輪椅前面。

  「腿怎麼了?」

  梁霄嘴唇哆嗦:「查帳那次,他們說我擋路,從台階上推下去的。摔斷了,沒接好。」

  梁星河腦子裡嗡的一聲。

  「大夫說,以後能不能走得看造化。」梁霄吸了吸鼻子,「哥,爹死了,家裡就跟塌了一樣。隔三岔五有人上門搜東西,說查舊帳。街坊鄰居躲著咱們走。以前那些叔伯,一個都不來了。連給娘看病的大夫,都得偷偷請。」

  梁霄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了:「他們還說,說爹是敗軍之將,辱沒了軍威!」

  「閉嘴。」沈氏呵了一聲。

  梁霄咬著牙不吭了,眼淚啪嗒掉在毯子上。

  梁星河一隻手按在弟弟肩上,一隻手垂在身側,五指慢慢收攏。

  院子裡的空氣沉了一陣。

  最後是沈氏開口:「星河,你既然接了北伐,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家裡的事,不用操心。」

  梁星河沒有回應,而是前往書房,寫了一封奏章,遞進宮裡:

  臣母沈氏,因先父殉國之痛,悲戚成疾,久居京師終日憂思。臣斗膽懇請聖恩,准母親攜帶家眷回蜀州老家暫養。

  奏章進了宮,李馳在御書房看完,把紙往桌上一拍。

  「他想幹什麼?」

  何沛庭站在一旁,沒接話。

  李馳來回踱了幾步:「梁家的人全放出去,萬一梁星河有了別的心思呢?仗打到一半,他拿兵權跟朕討價還價怎麼辦?」

  何沛庭斟酌了一下:「陛下,梁星河此舉……未必是有異心。他剛回來,看見家中境況,心裡不好受是正常的。」

  「正常?」李馳冷哼,「他老子帶了三萬兵出去,一個沒帶回來。朕沒追究梁家已是寬仁。」

  雖然嘴上罵,他到底還得靠梁星河打仗。

  逼得太緊,人心涼了,損失的是他自己。

  但,把人全放走?

  也不可能。

  那樣一旦梁星河出去,朝廷就完全無法控制他了。

  「這樣。沈氏一人可回蜀州。其餘人等,留京不動。」李馳坐回去,提筆批覆,「告訴梁星河,朕體恤他的孝心。待北伐大捷,朕親賜梁家滿門恩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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