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蒂華納的瓶頸
第1008章 蒂華納的瓶頸
加州，聖何塞。
電子零售巨頭百思買的門店外，一塊印著世嘉Logo的巨型藍白海報覆蓋了半面玻璃外牆。
店內的試玩區擠滿了背著書包的白人青少年。
GP2的實機試玩在北美同樣引發了轟動。
不過，北美的宣傳策略少了日本本土那種花哨的連招。
沒有滿大街的寶可夢電子寵物，也沒有宣傳買寵物機聯動抽隱藏特性的噱頭。
並非北美分部不想搞聯動營銷。
實在是沒有貨。
世嘉總部大樓，社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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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拓也把北美的宣傳匯總報告扔在桌上。
紙頁滑出桌面邊沿，險些掉下去。
他伸手按住，指節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北美現在只能做常規物料宣發。」運營總監小口久雄站在辦公桌對面，指著報告上的一組數據，「電子寵物的產能全卡在墨西哥蒂華納工廠那邊。為了保證日本本土的發售熱度，北美的貨全被我截留部分轉運回亞洲了。北美各大渠道商已經在跳腳了。」
中山拓也靠向皮椅。
「抱怨沒用，東西造不出來也是白搭。」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撥通了北美世嘉的越洋專線。
幾聲忙音後，電話接通。
話筒里立刻傳來衝壓機運轉的巨大轟鳴聲。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幾句用西班牙語吼叫的粗口。
「誰啊？」波多野的聲音傳過來，嗓門極大，顯然是在用力蓋過背景噪音。
「我，中山拓也。」
對面靜了一秒。
緊接著是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機器噪音被隔絕在外，話筒里只剩下波多野粗重的喘息。
「社長！抱歉，我剛才在生產線最前頭盯良品率。」波多野換了只手拿電話。
中山拓也拿起筆，在面前的便簽紙上畫了個圈。
「北美的渠道商快把電話打爆了。電子寵物的缺口有多大？」
波多野在電話那頭重重嘆了氣。
「缺口很大。蒂華納這邊的代工廠爛攤子太多。」
「具體說說。」
波多野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手裡的檢測報表被捏得嘩嘩響。
「這幫老墨的手腳太慢！而且良品率根本沒法跟東亞的代工廠比。我在這邊推行按件計酬，他們居然跟我鬧情緒，非要按工時算。上周一批電子寵物的屏幕貼合，報廢率直接超了百分之十五。我這兩天什麼都沒幹，就在車間裡挨個盯他們的操作工序。」
中山拓也筆尖停住。
他清楚跨國建廠的痛點。
北美市場需求龐大，如果不利用墨西哥的廉價勞動力和地緣優勢，光靠日本和深圳的產能根本填不滿這個窟窿。
「良品率壓不下去，那就拿人頭堆。」中山拓也直接下指令，「跟當地代工廠老闆交底，招人，擴充流水線。世嘉出設備錢。把班次拉滿，三班倒。」
「可是人工成本————」
「這輪不看成本，只看產能。」中山拓也打斷他，「GP2的首發不能出漏子。距離《寶可夢：紅寶石》和《寶可夢：藍寶石》同步登陸北美只剩下不到兩個月。在那之前，配套的電子寵物必須填滿沃爾瑪和百思買的貨架。如果沒有寵物機鋪墊和聯動，掌機發售時的熱度會大打折扣。」
波多野咬了咬牙。
「明白，我這周再去包下兩家當地的電子組裝廠，把模具直接拉過去。」
中山拓也把手裡的筆扔回筆筒。
「波多野桑。」
「在。」
「世嘉現在吃下了萬代。」中山拓也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我們手裡捏著全世界最多的衍生IP。卡帶這種存儲介質，起碼在未來十年內依然是掌機市場的絕對主力。這意味著什麼？」
電話那頭沒有接話，波多野在等下文。
「這意味著，依託於掌機埠的電子玩具、周邊外設，會呈現井噴式的增長。北美作為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這塊蛋糕大得超乎想像。」
中山拓也拋出底牌。
「這次把電子寵物的產能窟窿補上之後，你交接一下那邊的工作，回一趟東京。」
波多野呼吸一亂。
「回東京？」
「對。」中山拓也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新的全球產能規劃圖，「你回來，跟寺內碰個頭。」
寺內負責的是整個東亞和東南亞的代工體系，也是目前世嘉產能的絕對大頭。
波多野和寺內在公司內部一直存在暗中較勁的競爭關係。
「你跟寺內坐下來，把全球供應鏈統籌的單子理清楚。」中山拓也把規劃圖推到桌子中間，「墨西哥的工廠離不開東亞那邊的核心電子元件供應。寺內手裡捏著料，你手裡捏著線。競爭可以有，但大方向上必須協同。」
「我懂了。」波多野立刻表態，「我會拿出一套跟東亞供應鏈對接的最佳方案。」
中山拓也手指在規劃圖的歐洲板塊上點了點。
「不僅是墨西哥。」中山拓也給出下一步的安排，「明後兩年，我們考慮在歐洲會增設幾個小型產能中心。歐洲的技術工人底子厚，雖然以後工價註定會上漲，但那裡主要負責消化高附加值的精密外設和特殊版本主機，還有一些技術難度和附加值高的精密元件供應鏈。這塊業務，到時候也劃到你的管理盤子裡。」
波多野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
歐洲的產能布局。
這等於是直接把世嘉全球化製造版圖的另一半全交到了他手上。
競爭歸競爭，但中山拓也這個社長，是真的敢放權，也真的給足了利益。
「社長放心！」波多野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原本的疲憊一掃而空，「歐洲那邊的預研報告我下個月就交上來。蒂華納這邊的產能，我立軍令狀，下個月十五號之前，八十萬套寶可夢寵物機絕對準時送到北美各大集散倉！」
「很好。」中山拓也看了眼手錶，「放手去干。」
電話掛斷。
中山拓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小口久雄在旁邊看著他。
「波多野桑這下怕是要睡在車間裡了。」小口久雄搖搖頭，「把歐洲的產能中心交給他，寺內那邊會不會有想法？」
「寺內管著基本盤，波多野去啃海外的硬骨頭。」中山拓也放下水杯，「兩頭跑的馬才有力氣。世嘉接下來的步子會邁得更大，沒有這種級別的產能保障，前面宣發搞得再好，也是空中樓閣。」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東京街頭的車水馬龍。
「把後勤穩住，剩下的，就看GP2在北美的首發能砸出多大的動靜了。」
夜色漸深。
世田谷區，中山家私邸。
客廳里，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長串針對企業級客戶的GG。
這些做稅務統籌和破產清算的諮詢公司，現在全是東京電視台深夜檔的鐵桿金主。
有了之前《銀狐》打下的收視底盤，深夜檔的GG費又往上翻了一番。
中山拓也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扯鬆了領帶。
繪理端著一盤切好的蜜瓜從廚房走出來，把盤子放在茶几上，順勢挨著他在沙發上坐
下，遞過一把小叉子。
「今天這麼早就守在電視機前了？」中山拓也扎了一塊蜜瓜。
「新劇首播，父親特意打電話叮囑我看看效果。」繪理往他那邊靠了靠，拿過遙控器把音量調大。
「《銀狐》播完了，那幫GG商沒因為換劇鬧情緒？」
「鬧什麼情緒，他們現在排隊給台里送錢。」繪理輕笑出聲，「為了搶首播這半個月的片頭冠名，幾家公司差一點在父親的辦公室里吵起來。」
中山拓也咽下嘴裡的蜜瓜。
「這次上的是哪部？」
「《是，大臣》。」繪理看著他，「你之前極力推薦的那部英國政治喜劇。」
中山拓也手上動作停住，有些意外。
「這麼快？我以為岳父會把它留到年底大選，或者內閣爆出更大醜聞的時候再拿出來當殺手鐧。」
繪理抽出一張紙巾擦手。
「等不到年底了。這兩天台里的熱線電話快被打爆了。全是打來問這部劇什麼時候開
播的。」
中山拓也來了興趣。
「預告片效果這麼好？」
「這可不是普通的預告片。」繪理挑了挑眉，語氣有些替父親得意，「前天晚上，台里的WBS新聞梳理了去年到這個月底的經濟數據。」
她扳起手指頭盤算。
「橋本首相的金融改革不僅沒用，還讓大企業相繼破產。失業率創了歷史新高。新聞節目把這些數據和政府的決策失誤一條條列出來，非常尖銳。」
中山拓也點點頭。
這是東京台的一貫作風，財經新聞向來敢講話。
「然後呢？」
「新聞快結束的時候，主持人一句話都沒講，直接切進去了三分鐘長的《是，大臣》
的片段。」繪理越講越興奮。
「父親找人加了旁白和日文字幕。畫面上，英國的官僚怎麼用複雜的公文糊弄首相，首相為了選票怎麼朝令夕改，全剪在了一起。」
中山拓也瞬間明白了。
剛看完現實里日本內閣的一團糟，緊接著就看到劇里政客的虛偽和官僚主義的荒誕。
不用台里多講一個字，觀眾自己就能把兩者聯繫起來。
高級黑。
把對現實的不滿，精準引流到了這部劇上。
「岳父這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中山拓也靠向沙發，「利用新聞節目給電視劇做前置情緒鋪墊。他把觀眾的心理拿捏死了。」
「觀眾反饋特別好。」繪理端起水杯喝水，「他們覺得這劇完全就是在一巴掌一巴掌扇霞關那些官僚的臉。那種看破不說破的默契，讓他們對接下來的正片期待值極高。」
電視上的GG準時結束。
一段輕快的交響樂片頭曲響起。
屏幕上出現了倫敦大本鐘的畫面，緊接著切入白廳的政府辦公室。
《是，大臣》第一集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
千代田區，一間狹窄的單身公寓內。
鈴木重重把自己摔在榻榻米上，領帶被他粗暴扯下來扔到一邊。
作為一家中型製造企業的法務課長，他今天跑了三趟通商產業省，為了審批一筆企業救助貸款。
結果可想而知。
窗口的辦事員用了足足半個小時，給他講解了一堆聽不懂的行政術語，最後得出結論：材料不齊，回去重填，下周再來。
公司帳面上的現金，已經撐不到下周了。
「混蛋————」鈴木罵出聲，爬起身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兩罐冰鎮的朝日啤酒。
摳開拉環，泡沫溢出。
仰起頭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澆不滅心裡的邪火。
電視機一直開著，停在東京電視台的頻道。
鈴木原本只想聽個響聲打發這該死的死寂。
屏幕上，剛剛上任的英國行政事務部大臣哈克，正躊躇滿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對面，站著他的常務次官，漢弗萊爵士。
漢弗萊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假笑，用極其標準且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始匯報一項精簡政府冗員的計劃。
「大臣，我們絕對支持您的精簡計劃。但是在落實這項計劃之前，我們必須先成立一個跨部門的協調委員會，隨後要任命一批調查員去摸底，接著————」
漢弗萊一口氣報出了十幾個毫無用處的機構和繁瑣得令人髮指的流程。
鈴木舉著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屏幕。
漢弗萊那張臉，漸漸和白天通產省那個辦事員重合了。
劇里的哈克大臣聽完這一長串匯報，目瞪口呆，直接點破：「漢弗萊，你弄出這麼多流程，只是為了什麼都不做，對吧？」
漢弗萊微微欠身，語氣依舊恭敬。
「大臣，我們這是在穩妥推進。在政府系統里，穩妥推進」的意思，就是把它擱置到下一次選舉。」
鈴木愣了兩秒，猛地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哈哈哈！對！就是這副嘴臉！」
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啤酒灑出幾滴落在褲子上也渾然不覺。
太准了。
這幾乎就是霞關辦公室里的真實錄像。
鈴木把剩下的大半罐啤酒一飲而盡，只覺得痛快淋漓。
白天積攢了一肚子的窩囊氣，被這句辛辣的台詞瞬間戳破，化作一陣舒爽的冷笑。
他索性靠在床腳，聚精會神盯著電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