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GBC降級，一代硬體天才的隕落

  第971章 GBC降級，一代硬體天才的隕落

  當天下午，上村雅之坐上了前往大阪的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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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普的總部就在那裡。

  電車在軌道上飛馳，窗外的景色快速向後退去。上村雅之翻看著手裡的資料，腦子裡不斷盤算著該怎麼從夏普那些老狐狸嘴裡套出話來。

  夏普在液晶領域的地位毋庸置疑，任天堂和夏普的合作也有很多年了。但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世嘉現在財大氣粗，夏普倒向他們也是情理之中。

  到達大阪後，上村雅之沒有直接去夏普總部，而是先去了一家居酒屋。

  他在那裡約了夏普面板事業部的一個課長。兩人是多年的老相識。

  幾杯清酒下肚，話題逐漸切入正軌。

  「最近你們夏普可是出盡了風頭啊。」上村雅之給對方倒滿酒，「那塊HR—TFT屏幕，業界都在盯著。」

  課長端起酒杯，乾笑兩聲。

  「技術是好技術，就是產能爬坡太折磨人了。」

  上村雅之夾了一塊生魚片。

  「聽說，世嘉那邊已經拿到定型批次了？」

  課長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上村桑，你這消息夠靈通的。」課長放下酒杯，壓低聲音，「這事在內部可是最高機密。」

  「果然。」上村雅之心裡有了底，「世嘉拿了多少產能？」

  課長搖了搖頭。

  「具體的數字我接觸不到。但聽說，世嘉那邊為了這塊屏幕，砸了天價的預付款。第一條生產線，幾乎被他們包圓了。

  上村雅之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屏幕尺寸呢？」

  課長四下看了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推到上村雅之面前。

  「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這是我從測試車間抄來的。

  1

  上村雅之展開便簽紙。

  上面寫著幾個數字：3.0英寸，240160。

  上村雅之盯著那幾個數字，腦子裡快速計算著。

  3.0英寸，這個尺寸並不算大。但240.160的解析度，意味著這塊屏幕的像素密度高得嚇人。

  世嘉這是放棄了大屏幕的視覺衝擊，轉而追求極致的畫面細膩度。

  「功耗水平呢？」上村雅之追問。

  「極低。」課長豎起兩根手指，「他們拿著工程樣機過來測試過一次，兩節五號電池，能跑將近二十個小時。」

  上村雅之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個小時。

  這個數據，足以把市面上所有的掌機按在地上摩擦。

  GBC如果不能用上夏普的屏幕，就不可能達到這個水平。

  「這幫混蛋。」上村雅之低聲罵了一句。

  世嘉這次，是鐵了心要用夏普的產能拖住任天堂。

  上村雅之把便簽紙收進貼身的口袋。

  「多謝了。」

  他站起身，結了帳，快步走出居酒屋。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大阪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

  上村雅之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山內溥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社長，查清楚了。」上村雅之捂著話筒，聲音急促，「世嘉確實用了夏普的新屏幕。3.0英寸，240160解析度。最可怕的是續航，他們做到了二十個小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產能呢？」山內溥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第一條生產線幾乎被他們包圓了。我們的GBC，很有可能只能等第二條線投產。」

  「知道了。」山內溥掛斷了電話。

  上村雅之走出電話亭。

  秋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世嘉的新掌機，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棘手。

  任天堂的這場翻身仗，難打了。

  京都，任天堂總部。

  會議室的空調出風口呼呼作響。

  上村雅之把幾份複印文件推到長桌中央。

  紙張上印著夏普的初步排產計劃表。

  「大阪那邊敲定了。」上村雅之靠在椅背上，聲音透著熬夜後的沙啞。

  「第一條HR—TFT產線，世嘉砸了重金，買斷了頭半年的全部產能。我們的GBC想拿到這塊彩色屏幕，只能等他們的第二條線投產。」

  橫井軍平一把抓起文件，掃了兩眼，煩躁地扔回桌上。

  「第二條線什麼時候能動？」

  「最樂觀的估計，明年年中。」上村雅之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溫水。

  橫井軍平用力搓了搓臉，猛地一拍桌子。

  「明年年中！世嘉的新機器早就把市場占光了！GBC本來在機能上就差他們一截，現在連上市時間都要晚大半年。這仗怎麼打？」

  宮本茂坐在旁邊，手裡的鉛筆在筆記本上畫著圈。

  「機能落後，發售延期。」宮本茂停下筆，「玩家的耐心有限。世嘉的GamePocket

  這幾年把Gameboy壓得太狠。GBC如果不能一炮打響，那些積壓的老遊戲卡帶，還是賣不出去。」

  主位上，山內溥一直沒出聲。

  他翻看著手裡的文件，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在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落後就是落後了。」山內溥把文件合上，推到一邊。

  橫井軍平轉頭看過去。

  「GBC的企劃，降級。」山內溥靠在寬大的皮椅里，語氣強硬，「宣發預算砍掉一半。外殼模具不用重新開了。」

  橫井軍平愣住，身體猛地前傾。

  「不開新模具？社長，GBC就這麼放棄了？我們之前可是計劃要用它打翻身仗的！」

  「拿什麼打？」山內溥聲音壓得很低，「拿晚了大半年的發售日？還是拿那塊別人挑剩下的屏幕？還是說你覺得玩家完全不在意機能帶來的顯示效果的差距？」

  橫井軍平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沒憋出一句話。

  「學世嘉。」山內溥端起茶杯，「GamePocket怎麼幹的？換個塑料殼的顏色，多出幾個限定版。老Gameboy的模具直接拿來用，弄點透明殼、紅黃藍綠的顏色。裡面塞上彩色屏幕，保證向下兼容。」

  橫井軍平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成本。

  不開新模具，研發和製造成本能省下一大筆。

  「主打清庫存。」山內溥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GBC只用來過渡。把倉庫里那些爛帳平掉就行。指望它去跟世嘉的新世代掌機拼命，不現實。」

  橫井軍平握緊拳頭，又無力地鬆開，在本子上記下這筆。

  「你把GBC收個尾。」山內溥看向橫井軍平，「弄完之後，去N64那邊幫幫忙，帶團隊做兩款遊戲出來。等時機差不多了，直接啟動下一代掌機的研發。」

  橫井軍平猛地抬起頭。

  「下一代？」

  「32位。」山內溥敲了敲桌子，「世嘉這次跳得高，我們就直接跨過去。掌機的發力點，定在32位硬體上。直接做代差碾壓。」

  橫井軍平在本子上重重劃了一筆，紙面差點被筆尖劃破。

  GBC成了棄子。

  但32位掌機的企劃，讓他重新找回了幹勁。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山內溥轉向宮本茂和上村雅之。

  「掌機的事情放一放。談談主機。」

  山內溥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最新的市場調研報告，扔在桌上。

  「N64的情況，都在這上面了。」

  上村雅之沒去拿報告。

  這幾個月的銷售數據，在座的人心裡都有數。

  世嘉的Jupiter和索尼的PlayStation打得不可開交。

  N64夾在中間，存在感雖然沒有越來越弱，但也十分有限。

  「硬體代差沒拉開。」山內溥語氣平淡，「史克威爾的《最終幻想7》又在PlayStation上大賣。這世代的主機戰爭，格局定死了。市場份額再想有大變動，難如登天。」

  沒人說話。

  誰都知道，任天堂在這一代主機大戰中，已經徹底失去了主導權。

  「N64該出的遊戲繼續出。但硬體部門不能閒著。」山內溥指向上村雅之，「上村，下一代主機的預研，你來牽頭。去收集各家的軟硬體情報，把預研方向定下來。」

  上村雅之苦笑一聲，連連擺手。

  「社長，這活兒我接不住了。」

  山內溥皺眉。

  「我今年五十四了。」上村雅之指著自己的頭髮，「精力跟不上了。熬幾個通宵看圖紙，腦子轉不動。之前弄N64的時候，我就覺得力不從心。要不是竹田桑在前面頂著，把核心架構扛下來，N64能不能按時交工都懸。我也就是在預研階段起了個頭，掛個名而已。」

  上村雅之身體往後靠了靠。

  「這種決定任天堂未來十年的大項目，還是交給年輕人去沖吧。竹田桑完全能挑起這個擔子。」

  山內溥盯著上村雅之看了幾秒。

  「行。」山內溥沒再勉強，「下一代主機的預研，交給竹田玄洋負責。」

  他轉頭看向宮本茂。

  「宮本，你輔助竹田。

  宮本茂停下手裡的筆。

  「我參與硬體預研？」

  「硬體參數再高，沒人玩也是廢鐵。」山內溥語氣嚴厲，「新主機要怎麼設計，手柄布局怎麼改，需要加什麼新功能，你要從遊戲開發的角度去提要求。竹田負責把硬體造出來，你負責把關這東西到底適不適合做遊戲。」

  宮本茂鄭重地點頭。

  「硬體必須為遊戲服務。能讓玩家覺得好玩，才是任天堂的核心。」山內溥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去幹活吧。」

  下班後，橫井軍平拉開那輛陪伴了他多年的老皇冠車門，重重地坐進駕駛座。

  車門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風。

  ——

  他把鑰匙插進點火孔，擰動。

  引擎發出一陣略顯沉悶的轟鳴。

  車子駛出任天堂總部地下車庫。

  路燈的光影在擋風玻璃上交替掠過，車廂里忽明忽暗。

  橫井軍平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腦子裡全是剛才會議室里的場景。

  上村雅之靠在椅子上推脫。

  「我今年五十四了，精力跟不上了。」

  這句話扎在橫井軍平心裡。

  上村比他還小兩歲。

  連上村都準備交棒給竹田玄洋，退居二線了。

  他橫井軍平呢？

  他覺得自己還能打。

  還能做出新東西。

  山內溥讓他去N64幫忙，讓他帶團隊做遊戲，甚至拋出了32位掌機的企劃。

  這本該是個讓人振奮的挑戰。

  可GBC被降級的事，始終卡在他喉嚨里，咽不下去。

  不開新模具，砍掉宣發，純粹為了清庫存。

  那是他傾注了大量心血，準備用來和世嘉死磕的武器。

  現在卻成了一個過渡的棄子。

  橫井軍平踩下油門。

  車速提了起來。

  他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

  世嘉的手段太毒，直接砸錢買斷夏普的新屏幕產能，硬生生把GBC逼到了死角。

  車子駛上自動車道。

  夜間的車流量不大。

  前方的路面延伸進黑暗裡。

  恍惚間，底盤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緊接著，車身劇烈抖動，方向盤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右偏。

  橫井軍平猛踩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長長的黑色印記，橡膠燒焦的味道鑽進車廂。

  車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肩上。

  引擎徹底熄火。

  他拍了一把方向盤，按下雙閃警示燈。

  推開車門，夜風裹挾著涼意撲面而來。

  橫井軍平繞到車頭，蹲下身。

  借著路燈昏暗的光線，他探頭去查看底盤的狀況。

  後方，兩束刺眼的遠光燈撕開夜色，急速逼近。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公路上迴蕩。

  破碎的零件散落一地。

  任天堂總部，社長辦公室。

  山內溥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桌面上擺著那份GBC降級企劃書。

  黑色的座機電話響了起來。

  山內溥拿起聽筒。

  「社長。」電話那頭是總務部長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慌亂，「橫井本部長————出事了「」

  。

  山內溥捏緊了聽筒塑料外殼。

  「說。」

  「橫井桑的車子在自動車道上拋錨了。他下車檢查，被後面的車撞了。」總務部長頓了頓，呼吸急促，「人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聽筒里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山內溥把聽筒放回座機上，動作很輕。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宮本茂和上村雅之一前一後走進來。

  上村雅之手裡拿著一疊剛整理好的資料。

  「社長，您找我們？」宮本茂拉開椅子坐下。

  山內溥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橫井走了。」

  上村雅之手一抖，資料散落一地。

  紙張摩擦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您不是在開玩笑吧？」上村雅之彎腰撿資料的動作僵住。

  「半小時前。」山內溥語氣平穩，「車禍。沒搶救過來。

  1

  宮本茂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辦公室里陷入死寂。

  幾個小時前，橫井軍平還在會議室里為了GBC拍桌子，還在筆記本上重重劃下32位掌機的企劃。

  現在，人沒了。

  「後事總務部在處理。」山內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京都的夜景，「GBC收尾的工作，宮本，你接過去。」

  宮本茂點頭應下。

  上村雅之把撿起來的資料放在桌上。

  「那32位掌機的預研————」上村雅之把手搭在桌沿。

  「先擱置。」山內溥轉過身，「硬體部門不能亂。上村，你暫時把橫井那一攤子事接管過來。穩住底下的人。」

  上村雅之張了張嘴，把推脫的話咽了回去。

  「明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