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久多良木健
世田谷公寓的書房，已經入夜。窗外的東京逐漸閃起綺麗的霓虹燈。
拓也半躺在公寓的沙發中。
一份高級定製便當的k空餐盒，被隨意推到桌角。
他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那個孤零零閃爍的光標。
空白的文檔，如同即將展開的棋局，每一步都牽動著無數神經。
為了《超級機器人大戰》那點醋，自己這回，算是結結實實包了索尼LD這頓「豪華餃子」。
他揉了揉眉心，一絲苦笑浮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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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餃子，餡料十足，分量驚人，但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把世嘉也給噎個半死。
或許，潛意識裡，還是對前世世嘉與萬代那場轟轟烈烈卻無疾而終的合併，抱有某種執念。或者是太覬覦萬代的周邊開發能力，所以才會在萬代這條線上，如此不遺餘力。
他清楚得很，一旦索尼憑藉自己即將策劃的這款遊戲，在硬體市場上嘗到了甜頭，那頭沉睡的獅子，必然會更深、更猛地闖入遊戲這片叢林。
屆時，世嘉將迎來一個體量遠超任天堂的恐怖對手。
不過，轉念一想，索尼的入局，本就是歷史的必然。
大賀典雄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野心，索尼那龐大的商業帝國體量，都預示著他們絕不會滿足於僅僅做一個硬體製造商。
自己現在所做的，無非是在這個歷史必然的節點上，為了世嘉的切身利益，稍稍推了那巨輪一把。
順便，從這股即將改變行業格局的浪潮中，為世嘉攫取最大的先機與價值。
思緒收回，拓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其實，在茶室對三井忠太提出那個看似大膽的建議時，他心中早已對要做的遊戲有了大致的輪廓。
一周倏忽而過。
港區，索尼總部大樓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反射著清冷的日光，帶著幾分巨頭企業特有的壓迫感。
拓也領著市場部的鈴木正夫，世嘉董事吉川，以及兩名神色肅然的法務人員，踏入了這棟建築。
三井忠太親自在大廳等候，他身旁站著兩位氣度不凡的人物。
一位是索尼唱片公司總裁丸山茂雄，面帶微笑，眼神卻銳利。
另一位，則是個戴著眼鏡，神情專注，顯得有些技術宅氣質的中年男人。
「這位是久多良木健先生，我們索尼的高級技術工程師。」
三井忠太介紹道。
拓也心中微微一動。
久多良木健。
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前世的PlayStation之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身份卻僅僅是一位「高級技術工程師」。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禮貌地躬身問好，仿佛初次聽聞這個名字。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內里布置簡約而威嚴，長長的會議桌泛著沉鬱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雙方都清楚，今天的會談，分量不輕。
簡單的寒暄過後，眾人落座。
三井忠太呷了口茶，目光轉向拓也，帶著幾分長輩的溫和。
「拓也君，上次聽你說，為LD播放器構思了一款推廣遊戲。」
「不知今天，可否讓我們開開眼界？」
拓也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向身旁的法務人員遞了個眼色。
其中一名法務人員會意，起身，從公文包里取出幾份文件，分別遞向索尼方的三井忠太、丸山茂雄與久多良木健。
「在展示企劃案之前，這是我們世嘉草擬的一份保密協議。」
「還請三位過目。」
拓也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協議的條款，寫得極為嚴苛。
明確規定，若此次合作未能達成，索尼方面不得以任何形式，私自開發或借鑑本次企劃案中涉及的任何創意、核心玩法，乃至相似題材的遊戲。
三井忠太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協議，目光掃過幾行字，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不悅。
「拓也君，這未免……有些不信任我們索尼了吧？」
這既是疑問，也帶著一點長輩對晚輩行事風格的審視。
會議室內的空氣，似乎又凝滯了幾分。
鈴木正夫與吉川董事的心，都悄悄提了起來。
拓也卻依舊從容。
他迎向三井忠太的目光，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忠太先生，諸位。」
「等看完了企劃案，相信各位就會明白，這份保密協議的必要性。」
「以及，它所對應的價值。」
他的潛台詞很明顯：這份企劃，值得這樣的謹慎。
丸山茂雄與久多良木健交換了一個眼神。
丸山茂雄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似乎在快速權衡。
片刻後，他拿起筆，在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願中山專務不會讓我們失望。」
三井忠太見狀，眉頭舒展，不再多言，也跟著簽了字。
久多良木健則默默地簽完，眼神中帶著一絲技術人員特有的探究與好奇。
協議簽署完畢，會議室內的氣氛，反而更添了幾分凝重與期待。
拓也向鈴木正夫點了點頭。
鈴木正夫立刻將三份裝訂精美的企劃案，分別呈遞到三井忠太、丸山茂雄和久多良木健的面前。
與以往滔滔不絕的解說不同。
這一次，拓也選擇了沉默。
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交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對面的三人。
他要讓這份企劃案，自己說話。
更重要的，是他要親眼觀察這三位索尼核心人物，在不受任何引導的情況下，最原始、最直接的反應。
這是對企劃案衝擊力的第一次實測。
會議室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第一個出現明顯表情變化的，是久多良木健。
他起初只是隨意地翻閱著，帶著幾分技術人員審視的習慣。
但很快，他翻頁的動作頓住了。
眉頭緊緊鎖起，仿佛遇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技術難題。
緊接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迅速轉為一種極度的專注，甚至帶著幾分狂熱。
他握著紙張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仿佛一個飢餓的旅人，在沙漠中發現了一片綠洲，迫不及待地想要汲取每一滴甘泉。
第二個產生變化的，是丸山茂雄。
這位索尼唱片的掌舵人，不像久多良木健那般情緒外露。
他的表情始終保持著商業精英應有的克制。
但在閱讀的過程中，他數次停下了翻頁的動作。
每一次停頓，他都會抬起頭，用一種銳利而深邃的目光望向拓也。
那目光複雜難明。
仿佛要將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從裡到外徹底看透。
其中夾雜著初見的驚訝，深入的審視，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crescente的讚賞。
三井忠太雖然對遊戲具體的技術細節與創意精妙之處，不如另外兩人那般敏感。
但他察言觀色的本事，卻是爐火純青。
久多良木健近乎失態的專注，丸山茂雄眼神中越來越濃的探究。
這一切，都無聲地昭示著這份企劃案的非同凡響。
他不由得對著拓也，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那眼神中，先前的一絲不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驚訝與濃厚的探究。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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