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萬代攻略

  一周的時間，在無數資料的翻閱與人脈的暗中聯絡中悄然流逝。

  拓也幾乎將自己埋進了萬代與日升兩家公司的資料堆中，辦公室的燈常常徹夜通明。人物訪談、行業分析、股東周年報告、乃至過期的商業雜誌和新聞剪報，堆起來比他人還高。市場部搜集來的基礎資料，在他看來，僅僅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他需要的是水面之下的龐然巨物，那些隱藏在冰冷數字和官方辭令背後，真正能夠左右決策的資本脈絡與人情網絡。有些資料甚至需要通過特殊渠道，花費不小的代價才能弄到一鱗半爪。

  新主機的遊戲開發進度倒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這讓他能稍微喘口氣。不過每天例行的巡視是必不可少的，不親自盯著這些遊戲，他擔心世嘉這群開發人員裡面會冒出幾個過度自我的傢伙，把他定好的遊戲主旨改掉。不過一陣巡視下來，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這些進展都讓拓也稍感安心，但他內心深處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只要一天機器人動畫的授權合同沒有簽下來，研發八組那些傢伙們就一天沒辦法真正沉下心來。

  尤其是《超級機器人大戰》這個傾注了他們無數心血與夢想的企劃，如果最終因為版權問題無法親自開發，那對他們而言，無疑是日夜煎熬的折磨。他甚至撞見過幾次，八組的幾個核心成員在休息室里，對著機器人模型的設定集唉聲嘆氣，仿佛失去了心愛的玩具。

  萬代的股東名單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個名字，每一層持股關係，每一個看似無關的董事兼任，都像是一條條需要仔細甄別的蛛絲。他試圖從中找到那個能夠撬動整張網絡的支點，那個能與三井財團，或者其他潛在盟友產生微妙聯繫的關鍵人物。這無疑是大海撈針，枯燥且磨人。有時候，他甚至會盯著一長串「佐藤」、「鈴木」之類的常見姓氏發呆，懷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麼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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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個名字的出現，讓拓也多看了幾眼。

  三井忠太。

  這個名字在長長的股東名單中毫不起眼，持股萬代不足百分之三，甚至排不進前十大股東。拓也最初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掃過，並未投入過多關注。然而，當他將所有股東信息導入資料庫，進行交叉關聯分析時，這個名字再次跳了出來。引起他注意的是其後的一條備註信息——此人，同時在索尼公司的股東名冊上，持有超過百分之一的股份。

  索尼！

  拓也的腦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豁然洞開。索尼，這個龐然大物，雖然在前世與世嘉在主機市場上是直接的競爭對手，但現在索尼並未入場，並且其背後同樣牽扯著複雜的財團利益。如果這個三井忠太，既與萬代有股權聯繫，又與索尼有關，並且姓「三井」……

  他立刻抓起電話，撥通了家中的號碼。電話接通後，對面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莫西莫西」，他聽出是自己的母親中山美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像是隨口一提。

  「媽，三井忠太這個人，您有印象嗎？」

  電話那頭，中山美幸的聲音略作停頓，顯然在回憶。

  「三井忠太啊……嗯，是我們三井本家的人，論起來，算是我的一個遠房堂兄。」

  她想了想，又說：「不過他為人低調，主要精力都在他自己的投資事業上，跟我們家這邊的走動，確實不算頻繁。」

  遠房堂兄。

  這層關係，不遠不近，正好。

  拓也心裡盤算起來。

  直接聯繫這位堂舅，顯得唐突，說不定還會把事情搞砸。

  他打定主意，請外公出面。

  外公在三井家德高望重，由他老人家傳話，既顯尊重，也更穩妥。

  一周後。

  東京銀座，一家格調雅致的茶室包間。

  空氣里，茶香與檀木的淡香交織。

  拓也端坐著。

  他對面，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三井忠太。

  「拓也君，不必拘謹。」

  三井忠太聲音平和，他親自給拓也斟上一杯澄黃的玉露，動作不急不緩。

  「『寶可夢』的大名，還有它的創始人中山拓也，我在萬代的董事會上，倒是聽過幾次。」

  三井忠太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

  「今天見了真人，果然年輕有為。美幸有你這麼個兒子，是她的福氣。」

  話語間，既有長輩的隨和，也透出對這位「遠房侄子」能力的掂量。

  拓也恭敬地行了晚輩禮：

  「忠太先生過獎。晚輩今天冒昧打擾，確實有事相求。」

  他沒繞彎子，在這種人物面前，直接點明來意更好。

  三井忠太輕「嗯」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關於日升公司拒絕我們世嘉獲取IP授權這件事，」拓也語氣沉穩，「我冒昧猜測，背後是不是有萬代方面的因素？」

  話音落下，茶室里安靜下來。

  三井忠太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名貴木桌上，輕微一響。

  「你的猜測，沒錯。」

  他回答得很乾脆，直接證實了拓也的判斷。

  「萬代和日升合作多年，他們當然不樂意看到有誰跳出來，搶這塊蛋糕。」

  果然。

  拓也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與父親的分析和他一周的調查結果，絲毫不差。萬代果然是幕後推手。

  「世嘉願意與萬代進行利益置換。」拓也平靜開口，將早已準備好的方案簡要托出，「以此換取萬代在日升，乃至東映動畫相關IP授權一事上，不再設置任何障礙。」

  三井忠太聽完，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水面上的玉露茶葉，卻沒有立刻飲下。他把玩著溫潤的瓷杯，目光在氤氳的茶氣後打量著拓也，片刻後，才抬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審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拓也君，你這個算盤，打得倒是精明。」三井忠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穿透力，字字清晰，「如果世嘉方面給出的『誠意』足夠誘人，萬代董事會那群老傢伙，沒理由跟錢過不去。畢竟，你們專攻遊戲，他們主打玩具周邊，雖然萬代也做一點遊戲，但那只是小打小鬧，技術水平我也大概知道，就混點粉絲的錢，總體衝突也不大，如果世嘉能開發出來好遊戲，還能互相吆喝，帶動銷量，聽上去確實是筆一本萬利的好買賣。尤其是你們連那些壓箱底多年的老動畫IP都想要，對萬代某些人而言，這和『廢物利用』也差不離，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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