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出來的人》
試煉之地入口外三十里，官方拉了一圈隔離網，網外頭自發支起了一片家屬等候區。
簡易棚子連成排，塑料凳子擺了一地，賣水的、賣盒飯的、出租望遠鏡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位頭髮花白的大媽，從清晨就搬了張小馬扎，坐在隔離網最近的位置，望著遠處那面灰濛濛的光幕，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姓王，兒子小剛，A級，第五天前進去了，到今天還沒消息。
旁邊棚子裡賣望遠鏡的老大爺瞅了她好幾回，終於忍不住，拎著保溫杯湊過來：」大妹子，你兒子什麼等級？」
」A級。」
老大爺一拍大腿：」A級啊！那還用擔心？A級在裡頭橫著走都行！」
」網上說，第三層往後，沒到S級寸步難行。」
老大爺噎了一下，撓撓頭，換個說法：」……那都是嚇唬人的。你看我，我兒子當年也進過小秘境，回來還不是活蹦亂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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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媽沒接話，眼睛還是盯著光幕。
老大爺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兩顆茶葉蛋，塞進她手裡：」吃點。孩子出來看見你瘦了，該心疼了。」
王大媽捏著茶葉蛋，鼻子一酸，又硬生生憋回去：」他進去前跟我說，媽，等我撈著寶貝回來，給你換個帶暖氣的房子。我說我不要房子，我就要他囫圇個兒出來。」
」……兒孫自有兒孫福。」
老大爺自己也說不下去了，蹲在旁邊，也往光幕那邊看。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隔離網另一頭，蹲著一群看熱鬧的。
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小趙，D級，報名的時候被刷了下來，刷下來的理由寫得很客氣：等級不足，建議下屆再來。
他當時氣得在總局門口站了半小時，現在卻蹲在隔離網外頭，看著光幕，嘴裡啃著一根火腿腸。
旁邊有人問他：」你不是沒進去嗎？蹲這兒看啥？」
」看看。」小趙說，」我看看進去的人，都是怎麼出來的。」
」咋？你還想給他們寫本《出來的人》？」
」我想看看，三十年以後，我夠不夠格進這一扇門。」
他說得挺平靜，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卻安靜了一瞬。
三十年。
對普通人來說，那是半輩子。
遠處傳來一陣吆喝，是賣望遠鏡的老大爺在招攬生意：」看光幕咯！看秘境入口咯！一塊錢看一次！看不著不要錢！」
生意出奇地好。
戈壁邊上那個原本只有兩戶人家的小縣城，這半個月旅館全滿，超市的泡麵火腿腸賣斷了貨，連鎮上唯一的理髮店都掛出了」秘境歸來者專享洗剪吹，打八折」的牌子。
有人在網上發帖吐槽：【我家門口的小賣部，現在管自己叫」秘境補給站」，一包辣條賣我十五塊。】
底下評論一片哈哈哈：
」正常，我表哥在戈壁邊上開了個帳篷店，三天賺了半年的錢。」
」這叫什麼？這叫秘境經濟。」
」三十年開一次，一次吃三十年。」
」要我說，這哪是秘境，這是印鈔機。」
而城市裡，普通人照常過著自己的日子。
寫字樓里，一個剛覺醒B級的大學生小馬，對著手機上的秘境實時新聞，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覺醒得晚，等級也低，再想進，得等三十年。
同桌捅了捅他：」三十年，你都五十了。」
」五十怎麼了？五十進去，照樣能打。」小馬說。
」你打得過獨眼巨人？」
」……打不過。」
」那你去幹嘛？」
小馬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去了，起碼能鍛鍊一次。我不去，我這一輩子都得琢磨這個。」
同桌半天沒吭聲。
晚上，電視台播了一條新聞。
主持人字正腔圓：」本台消息，距試煉之地入口封閉還有十三天。截至目前，已有七千餘名異能者安全退出，三千餘人仍在深入探索。專家提醒，秘境深處危險係數極高，請各位異能者量力而行，切勿深入未探明區域。」
畫面切到專家訪談。
專家推了推眼鏡：」從目前傳回的各層情報來看，試煉之地前三層尚在可控範圍，第三層往後，戰力要求呈指數級上升。我們強烈建議，S級以下異能者，止步於第五層。」
」那S級呢？」
」S級，可以在第七層以下活動。」
」第八層呢？」
專家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到目前為止，公開信息里，還沒有人能確認第八層深處到底有什麼。」
研究院大部隊調去秘境基地支援，樓里人手一下子空了。
林晚晚一個人坐在窗台邊上，看著空中的鳥兒慢慢飛過。
另一邊的所長正舉著電話，臉上帶著一絲歉意：」晚晚這邊，實在顧不上來了。您看，是不是先接回去住一陣？等秘境這趟忙完，再送回來。」
蘇文瑾想了想，應了。
她放下手頭的事，親自開車去了研究院。
林晚晚手握魔法杖，站在大廳門口，看見她，紫色眼睛亮了一下：」母親大人。」
蘇文瑾蹲下來，替她整了整衣領：」研究院的人都去秘境了，你一個人在這邊，媽不放心。先回老宅住幾天。」
」那母親大人呢？」
」媽還得回公司，把手頭一攤事交接完。」蘇文瑾說，」晚晚乖，先去老宅。章魚燒給你備好了。」
林晚晚小臉繃了三秒，一本正經地掐了個指訣：」那吾便坐鎮蘇家堡壘，以星界之眼遙望秘境之戰。母親大人，萬事小心。」
蘇文瑾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牽著她上了車。
蘇家老宅子大，院子深，一進門就是兩棵老槐樹。
蘇母站在門口接她，彎腰給她拎那個裝滿了星圖捲軸和迷你水晶球的小箱子，嘴裡念叨著：」瘦了瘦了，是不是食堂的飯不頂飽。」
林晚晚抱著她的六芒星筆記本，站在老宅門檻上，看了一會兒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柿子樹，又看了一會兒頭頂的天，忽然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吾的觀測，尚未結束。」
蘇母沒聽清：」啥？」
林晚晚正了正小臉：」無事。吾只是路過此地。」
蘇母：」……」
這丫頭的調調，果然還是沒有完全習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