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電視裡都這麼演

  鈴鐺跟在她身後，跟個小尾巴似的，一步不落，走兩步就拽一下她的衣角，走兩步就拽一下。

  

  」姑姑，你說他們……會不會突然站起來？」

  」骨頭都酥了，站不起來。」

  」那、那會不會有鬼？」

  」這世上要真有鬼，第一個來找的就是你這種半夜偷吃冰箱的。」

  鈴鐺：」……」

  被這麼一打岔，她反倒沒那麼怕了。

  她壯著膽子從黎雨身後探出頭，又看了那三具骸骨一眼。

  靠著牆角那具盤坐的，脊背挺得筆直，腦袋微微低垂，像坐在那兒睡著了。

  肋骨之間卡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鏽得看不出原色，上面似乎也有字。

  俯臥在石室中央那具，雙臂前伸，指尖朝著門口的方向，脊背上幾根肋骨斷了，歪歪扭扭地戳著，像被什麼東西從背後砸過。

  還有一具蜷在角落，體型小得多，縮成一團，雙臂抱著膝蓋，腦袋埋進臂彎里。

  骨架發黃髮脆，手指骨卻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鈴鐺的目光落在那具最小的骸骨上，忽然不動了。

  那骨架小小的，蜷成一小團，跟她差不多高。

  」姑姑。」

  她的聲音小了下去。

  」那具……那具是不是小孩的？」

  黎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會兒。

  」嗯。個子不高，可能……跟你差不多大。」

  鈴鐺不說話了。

  她盯著那具小骸骨看了好一會兒。

  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在這個黑黢黢的地下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它死那會兒，是不是也像她現在這樣，又怕又冷，想躲起來？

  鈴鐺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最後在黎雨身邊站定，小聲問：」他們怎麼死的？」

  黎雨沒急著答，走進石室，蹲在那具俯臥的骸骨旁邊，仔細看了一遍斷掉的肋骨。

  斷裂面平整，像被什麼鈍器從背後砸中，力道大到能隔著皮肉把骨頭打斷。

  靠牆那具盤坐的骸骨，指骨末端都有磨損的痕跡，可以預料此人死之前就將手指的血肉磨得深可見骨。

  蜷在角落那具最小的，她沒碰。

  黎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個坐著，一個趴著，一個縮著。坐著那個像是在守門，趴著那個像是想往門口爬，角落那個……像是被護著。」

  」護著？被誰護著？」

  鈴鐺眨了眨眼。

  」你說呢。」

  鈴鐺順著黎雨的目光看過去。

  盤坐的骸骨正好擋在俯臥骸骨和門口之間，把角落那具最小的擋在身後。

  她張了張嘴，忽然覺得那具盤坐的骸骨有點可憐。

  鈴鐺小聲問：」姑姑，他們會不會是一家人？大的擋在前面，小的縮在後面……那他們為啥死在這兒？門又沒鎖。」

  」門鎖沒鎖，跟能不能走是兩回事。」

  黎雨說完這句話，沒再解釋。

  她蹲下身，從灰里撿起那幾塊金屬片。

  一共四片，巴掌大小，跟盤坐骸骨肋骨間卡著的那塊一樣，鏽跡斑斑，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

  刻痕很深，一筆一划，應該是用旁邊的石子一下一下鑿上去的。

  」這……是日記？」

  鈴鐺湊過來，歪著腦袋看。

  」上面寫的啥？」

  黎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搖頭：」不認識。」

  」啊？姑姑你也不認識？」

  」我不認識的多了去了。」

  黎雨把金屬片舉到眼前，借著牆壁上殘餘的光紋看了看。

  」跟牆上的符號很像，但比牆上的工整，像成句的話。可能是他們的文字。」

  鈴鐺盯著那四塊金屬片，眼睛慢慢亮起來。

  」那不就是……藏寶圖？！」

  」你怎麼什麼都往藏寶圖上想。」

  」那你說是什麼！」

  黎雨沒回答，她把四塊金屬片小心地收進懷裡。

  這東西她看不懂，但她覺得帶回去有人能看懂。

  」姑姑，你說他們寫了啥？」

  鈴鐺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

  」會不會寫著'我埋了十壇金子在×××'？」

  」你腦子裡除了金子還有別的嗎？」

  」還有小魚乾！」

  黎雨：」……」

  她懶得跟這丫頭掰扯，起身繞著石室走了一圈。

  牆壁、地面、天花板，都敲了一遍。

  沒有暗格，沒有密道，沒有機關，連塊能活動的磚都沒有。

  石室里就這三具骸骨、四片金屬片，外加一些碎得不成樣子的陶片和朽木。

  鈴鐺不甘心，把每個角落都翻了一遍，連牆縫都用精神穿刺探過。

  最後一無所獲。

  她蹲在石室門口，泄了氣：」這也太窮了。一個寶貝都沒有，連顆亮晶晶的石頭都找不著。」

  」誰告訴你遺蹟里一定有寶貝。」

  」電視裡都這麼演！」

  黎雨沒接話。

  她站在那具盤坐的骸骨面前，沉默了很久。

  這具骸骨坐得很端正，腦袋微垂，雙手搭在膝上，跟廟裡打坐的老和尚一樣。

  可黎雨總覺得，他這副姿態像在守著什麼。

  守著身後那兩個人。

  守著那四片金屬片。

  守著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走吧。底下沒別的東西了。」黎雨終於開口。

  」真沒啦？」

  鈴鐺不死心，又探頭往石室里看了一眼。

  」那……那這些骨頭怎麼辦？」

  」留著。」

  」留著？」

  」死人入土為安，別動他們。」

  鈴鐺」哦」了一聲，又看了那三具骸骨一眼，忽然彎腰，衝著石室鞠了一躬。

  」打擾了哈，我們就看看，不拿你們的東西。」

  她直起腰，又補了一句：」那個金屬片是姑姑拿的，別找我。」

  黎雨：」……」

  她頭一次覺得，自己這侄女，臉皮厚度跟黎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胖橘從走廊盡頭慢悠悠晃過來，嘴裡叼著個什麼東西，」啪嗒」丟在鈴鐺腳邊。

  鈴鐺低頭一看，是半截骨頭。

  」胖橘！你哪叼來的！」

  胖橘」喵」了一聲，尾巴一甩，意思是：地上撿的。

  鈴鐺剛散下去的雞皮疙瘩，」唰」地一下全回來了。

  她」嗖」地跳到黎雨背後，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你、你把它叼回來幹嘛！快放下！」

  胖橘歪著腦袋看她，很不理解她怎麼突然慫成這樣。

  雪花跟在後面，一會兒看看鈴鐺，一會兒看看胖橘，最後默默把那半截骨頭叼起來，放回石室門口，還用爪子往裡推了推。

  黎雨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

  這兔子，比那丫頭靠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