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玉佩

  孫權蘇反應極快。

  蘇布齊那聲」走」還掛在空氣里,他那隻枯瘦的手便扣住了慕容白的後脖頸,跟拎一隻落水雞仔似的,半拖半拽把人往帷幕外頭扯。

  慕容白那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上半身卻還倔強地扭著。

  」老孫你鬆手!我還能撐——」

  」你撐個屁。」

  孫權蘇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駝著背,兩條腿蹬得跟跑百米似的,腳下的草皮被踩出一串深坑。

  」老蘇他那層帷幕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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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白的聲音都劈了。

  他太清楚極光帷幕的極限在哪兒。

  五個SS級同時自爆,那股能量堆起來,別說一層帷幕,十層都得被犁穿。

  蘇布齊現在硬撐著,等於拿自己的身子當漏斗,把一個足以毀滅整個大陸的爆炸一點點往裡頭灌。

  灌到最後,他自己就是第一個被榨乾的。

  」他自己心裡有數。」

  孫權蘇咬著牙,腳下又快了三分。

  他嘴上這麼說,後心的冷汗卻把那件舊褂子浸了個透。

  有數?

  蘇布齊那個人,打起架來命都不要,能有什麼數?

  他在心裡只反覆壓著一個念頭:

  你得給老子活著。

  三個老東西打了半輩子嘴仗,誰也不服誰。

  可要是少了一個,往後的酒,就喝不出滋味了。

  光幕之內,蘇布齊一步一步往後退。

  他退得很慢。

  極光帷幕這能力,鋪得越開,他自己就越慢。

  帷幕之內萬法俱緩,那股遲緩也順著他的腳掌往骨頭縫裡鑽。

  他每拔一次腳,都像從爛泥里往外拖一整條腿。

  白光被兩層帷幕擋在前面,流速被壓到了極致,可它終究在往前。

  那片緩慢的白,像一塊正在傾倒的天,一寸一寸地壓過來。

  最前面那道邊緣的光粒擦著帷幕鑽進來,落在蘇布齊的登山杖上。

  登山杖的杖頭,無聲無息地融了。

  連燒紅的過程都沒有。

  蘇布齊罵了一句,把手裡剩下的半截杖杆扔了。

  他的左臉火辣辣地疼。

  一片從帷幕縫隙里滲進來的光屑掃過他的耳廓,那隻耳朵的邊緣先捲起來,再化開,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組織。

  他抬手去擋,手背上的皮膚也起了泡,一片接一片地綻開。

  疼。

  鑽心的疼。

  蘇布齊的額頭上全是汗,汗珠剛冒出來就被高溫蒸成白霧。

  可他咬著牙沒吭聲。

  他知道自己不能叫。

  一張嘴泄了氣,這口氣就散了。

  老孫和慕容白還沒跑出危險圈,他這會兒要是鬆了手——

  那倆老東西,一個跑不快,一個腦子轉得慢。

  想到這兒,蘇布齊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血牙。

  跑啊。

  倒是跑快點啊。

  ---

  孫權蘇拽著慕容白,終於從帷幕邊緣竄了出去。

  他腳剛落地,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半跪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

  慕容白被他甩在旁邊,那具矮小的身子晃了兩晃,扶住膝蓋才站穩。

  兩個人同時回頭。

  然後他們的臉,同時白了。

  帷幕裡頭,蘇布齊還站在那兒。

  那道銀色的光幕暗了大半,表面的裂紋密得像一張被砸碎的蜘蛛網。

  光幕中央那個背影,兩條腿站得筆直,可整個人……

  孫權蘇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蘇布齊的半邊身子,皮都沒了。

  從右臂到右肩,再到右側的臉,那層常年被風吹日曬的老皮像蠟似的融化,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理。

  血液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淌,滴在草皮上。

  」老——蘇——」

  慕容白的嗓子裡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嗚咽。

  他的手死死攥著孫權蘇的袖子。

  孫權蘇沒說話。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他跟蘇布齊認識六十年。

  六十年前那傢伙還是個毛頭小子,背著個破登山包往西北戈壁里鑽,說要去找什麼上古遺蹟。

  六十年後,那傢伙站在一道快碎的光幕前面,半邊身子熔得跟血葫蘆似的,還在硬撐。


  孫權蘇的手在抖。

  他那點生命傳導的本事,這會兒連給自己兄弟續一口氣都做不到。

  他喉嚨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帷幕,碎了。

  爆炸的餘波猛然間加速,張開嘴就朝蘇布齊吞過去。

  慕容白眼前一黑。

  孫權蘇整個人往前撲——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

  蘇布齊那隻血肉模糊的右口袋裡,忽然冒出一道淡淡的綠光。

  一面小小的屏障,也就把他整個人裹住那麼一圈。

  可那層綠光擋在爆炸餘波前面的時候,那股足以熔金裂石的衝擊波,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浪頭撞上去,綠光晃了晃,沒碎。

  蘇布齊整個人被那層綠光裹著,往後飄了三尺,落在地上。

  他恍惚間覺得臉上一涼。

  灼燒的痛感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熟悉的溫潤感。

  他費力地低頭,往口袋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玉佩。

  那塊他一直隨手塞在口袋裡、從來沒當回事的玉佩。

  還是林晚晚那丫頭硬塞給他的,說什麼必有大用。

  他當時還笑,說自己一個快死的老頭子,要什麼吉利。

  原來這丫頭塞給他的,是這麼個東西。

  蘇布齊腦子裡那根繃到極限的弦,」啪」地斷了。

  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

  綠光裹著他的身體,還在替他擋著那一波一波涌過來的爆炸餘波。

  可那層屏障的光越來越淡,淡得像隨時都會滅。

  爆炸的餘波一波接一波地撞上去,每撞一下,那綠光就顫一下。

  按這個速度,最多再撐十息,這面屏障就得碎。

  屏障一碎,蘇布齊就得被剩下的餘波第二次吞沒。

  慕容白徹底瘋了。

  他不管自己的精神力還剩多少,昨日迴響直接發動,就要把剛才蘇布齊那層帷幕的殘影複製出來。

  一隻小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手指纖細得如同瓷器,可卻充滿了讓人安心的氣息。

  他猛地回頭。

  一個少女站在他身後。

  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深色的裙擺被逸散的能量吹得飛起,一雙深紫色的瞳孔里映著整片崩塌的白光。


  她看了一眼綠光屏障里渾身是血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蘇布齊,又抬頭看向那片正在壓下來的白色光海。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抬起手,五指張開,按進了光海里。

  萬物重構。

  能量不會憑空消失。

  這話印在每一本物理課本的第一頁,普通學生背完也就忘了。

  可在序列002的理之魔女手裡,它成了拆天的手藝。

  那片撞過來的白色光海,是五個SS級把自己的所有全燒乾淨之後凝成的純粹能量。

  狂暴、紊亂、毫無章法。

  莉莉絲的手探進去,五指順著能量最紊亂的紋理一勾、一繞、一扯。

  光海被拆成了一縷一縷。

  狂暴的能量在她指尖被重新編成最溫順的結構,化作無數銀亮色的光點,從半空里簌簌往下落。

  光幕之內,被高溫融成琉璃狀的草地,在那些光點落下的瞬間停止了繼續融化。

  方圓幾十里被犁平的黑土,跟著一寸一寸地定住。

  這就是SSS級。

  她一個人,一隻手,把一道正在炸開的滅世餘波,硬生生拆成了一場飄落的光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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