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真可愛

  「還有那隻崽子。」

  黎雨忽然抬手指了指血泊里跪著的瘦小獨眼巨人。

  「你們知道它為什麼會落在隊伍最後面嗎？」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中年漢子接話，聲音裡帶著研究異獸多年的底氣。

  「獨眼巨人是群居的，族群遷徙，會把最弱、最沒用的那個甩在隊尾。遇上強敵，先死的永遠是隊尾那個。相當於自帶的一副擋箭牌。」

  

  「聽見了？」黎雨說，「連野獸都知道給族群留個替死鬼、留條退路，你們一群異能者，連這點分工都沒有。」

  谷地徹底沒了聲。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漲紅了臉的年輕小伙子忽然動了。

  他悶不吭聲地走到血泊邊，雙手往地上一按，掌心裡湧出黃褐色的光芒。

  土系異能。

  一圈半人高的土牆從地面拱起，把那頭跪著的瘦小獨眼巨人圈在了裡面。

  「我……我先把它圈住。」

  他低著頭，聲音有點發飄：「省得它跑了傷人。等救援隊來。」

  黎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人群里又陸陸續續有人動起來，有人蹲下幫傷者查看，有人朝谷地入口方向跑，說是去迎救援隊。

  黎雨收回目光，心裡那口氣鬆了半截。

  至少都聽進去了。

  「走了。」

  她轉身，朝鈴鐺抬了抬下巴。

  「哦——誒？」

  鈴鐺爬起來，追了兩步。

  「姑姑，那烤羊……」

  「回去烤。」

  「好嘞！」

  鈴鐺歡快地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回頭沖那群人喊：「你們可別學剛才那樣了！下回遇上事，記得——」

  她卡殼了。

  她也沒打過群架，想不出什麼高深的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記得別擋路！」

  人群：「……」

  過了好一會兒，人群里才有人憋出一句：「……她還怪可愛的。」

  另一個聲音幽幽接上：「你剛才嚇得腿軟的時候，可沒這麼說。」

  黎雨腳步一頓，沒回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鈴鐺跟在她旁邊，小心思轉了好幾圈。

  她頭一回見姑姑發這麼大的火。

  姑姑平時在外人面前跟個面癱似的，說話能省則省，吃飯能懶則懶，誰也沒見著她急眼過。

  今天這一通訓，訓得鈴鐺自己都有點後背發涼。

  她也腿軟過一瞬，只是沒讓姑姑看見。

  鈴鐺忽然有點慶幸，幸好自己剛才沒真跑。

  要是她也跟那群人一樣縮著，這會兒被姑姑點名罵的，就得加上她了。

  谷地東南方向，一道紅芒忽然掠過來。

  快得驚人。

  前一息還只是天邊一個紅點，下一息就到了谷地上空，穩穩落地，連一粒塵土都沒驚起來。

  是個女人。

  一襲紅衣，紅得灼眼，落在這片灰褐色的谷地里，宛如雪地里燒起來的一朵花。

  她站定，目光掃過滿地倒伏的巨人屍骸，又落在黎雨臉上，忽然彎了彎嘴角。

  」小雨也有動氣的一天。」

  她說，語氣裡帶著點看稀罕物件似的笑意：」真可愛。」

  黎雨那副冷著臉訓人的架勢，被她這一句話，戳了個對穿。

  她白皙的臉上」唰」地飛起一層紅，一路紅到耳根。

  」婉姐。你怎麼來了。」

  」周老讓我過來看看這邊順不順利。」

  蘇婉慢悠悠走近，目光在她那層紅暈上多停了一瞬，笑意更深。

  」看著挺順利的。」

  」……」

  黎雨這會兒最想做的，是把蘇婉這雙眼睛蒙上。

  這趟試煉，最大的失誤就是讓蘇婉撞見她訓人。

  鈴鐺仰著頭，看看蘇婉，又看看自家姑姑那張紅得能煮雞蛋的臉，一臉好奇：」姑姑，你臉怎麼這麼紅？」

  」曬的。」

  」這有太陽嗎……」

  」我說曬的。」

  鈴鐺識趣地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蘇婉沒再逗她，目光轉向坑裡那隻瘦小巨人，又看了看鈴鐺，一眼就猜了個七七八八：」這頭，是鈴鐺放的？」

  鈴鐺被點到名，一個激靈，挺起小胸脯：」是我！我把它打倒的！」

  」不錯。」蘇婉誇了一句，問黎雨，」這兒什麼情況？」

  黎雨這才斂了那點彆扭，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

  蘇婉點了點頭：」這邊我跟救援隊交代。你們先走。」

  」嗯。」

  黎雨應了一聲，邁步離開。

  蘇婉朝鈴鐺招了招手。

  」小丫頭，往後別光顧著撿果子。」

  蘇婉含笑：」你姑姑發火的樣子你也瞧見了，下回她再發火，記得遞杯水。」

  鈴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我記下了！遞溫水！」

  」……」

  黎雨太陽穴突地跳了一下：」我還沒到要人遞水的年紀。」

  蘇婉笑而不語，沒急著走，目光在姑侄倆之間轉了一圈。

  鈴鐺扯了扯黎雨的袖子，壓著嗓子問：」姑姑，蘇婉姐姐是你什麼人啊？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

  」你倆是不是——」

  」走了。」

  黎雨抬手，一把按在她腦袋上，把人轉了個向。

  」再問，今晚烤羊沒你的份。」

  鈴鐺」嘶」了一聲，立刻閉嘴。

  她腳步還沒邁出去，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隻跪在坑裡，眼巴巴望著這邊的瘦小巨人，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可別跑，回頭有人來接你。」

  黎雨沒拆穿她這突如其來的那點小慈心。

  姑侄倆轉身，朝谷地另一頭走去。

  胖橘蹲在黎雨肩上，異色瞳懶洋洋地掃了一眼身後那群人，尾巴慢悠悠甩了一下，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翻譯過來大約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

  身後，那群要簽名被訓得面紅耳赤的B級報名者，誰也沒敢再往前湊。

  只有那領隊的A級大叔，站在原地，望著黎雨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

  」……多謝心刃前輩提點。」

  黎雨頭也沒回，扔下一句：」記住了就好。下次別讓我看見你們原地等死。」

  蘇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嘴角那抹笑意好半天沒散。

  她跟黎雨認識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丫頭連珠炮似的說這麼大一串話。

  冷麵丫頭氣鼓鼓地訓人，臉皮卻紅到耳根。

  她忽然覺得，這丫頭其實藏著一股燙人的火氣，只是平時懶得燒。

  蘇婉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暖融融的。

  她轉身，朝救援隊那邊走去。

  同一片秘境，另一道山脊上。

  一道身影懶懶散散地靠著岩壁，手裡捏著顆青果，有一搭沒一搭地啃。

  他的視線穿過重重霧氣，落在谷地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從黎雨訓人看到蘇婉落地，從蘇婉落地看到姑侄倆轉身走遠，他都沒挪過窩。

  這道分身，是黎閒留在外圍的一隻眼。

  本體扎進秘境最深處，越走越深，只剩下這麼一道懶散的分身，替本體守著外圍這一畝三分地。

  分身沒別的本事，就是看得遠、看得清，還能順便替本體撿兩顆果子。

  谷地那頭徹底安靜下來，那人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裡啃了一半的果子。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己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意味：

  」也不知道本體……還回不回家吃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