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不叫阿姨叫什麼

  鈴鐺跑到校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才停住腳。

  兩隻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細長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腕骨上有一圈淡淡的銀色紋路從皮膚下面透出來。

  她對著街邊店鋪的玻璃門照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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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里映出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金色長髮披在肩後，五官精緻裡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清冷。

  鈴鐺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倒影，滿意地點了點頭：「越看越好看。」

  她轉身朝異能局的方向跑去。

  江城異能局離學校不算遠，走路大概二十分鐘，跑起來更快。

  鈴鐺跑到半路的時候忽然放慢了腳步，因為她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她不知道報名處在哪。

  上次來異能局是跟著姑姑來的，進了大門之後直接坐電梯上了三樓，在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里等著姑姑填材料。

  她當時全程坐在沙發上吃零食，連門都沒出。

  鈴鐺站在異能局大廳門口，左看看右看看。

  正對門是一排服務窗口，玻璃後面坐著幾個穿制服的文職人員，有人低頭蓋章，有人對著電腦敲字。

  櫃檯前面排著七八個人，手裡都攥著文件袋或表格。

  左側牆上的電子屏滾著一行行通知，什麼「季度考核安排」「異獸上報流程調整」「異能者等級覆核通知」。

  沒有一條跟試煉之地有關。

  鈴鐺在大廳里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她貼著牆根走，目光從每一塊指示牌上掃過去。

  「一樓：服務大廳、檔案查詢、緊急事務處理。」

  「二樓：異能登記、等級評估、任務對接。」

  「三樓：行政辦公、財務結算、人事管理。」

  她抬頭看著那塊樓層指示牌，眉頭擰起來。

  哪一層都沒有寫著「試煉之地報名」。

  鈴鐺回到大廳中間，兩隻手叉著腰，仰著臉把那塊指示牌又看了一遍。

  金色的眼睛眯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好，需要幫忙嗎？」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

  鈴鐺轉過頭，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正站在服務台旁邊看著她。

  那女人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工作襯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手裡拿著一沓文件，胸前別著一枚異能局的工作證。

  鈴鐺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這個姐姐看起來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問她准沒錯。

  「阿姨，請問試煉之地報名在哪裡？」

  那兩個字從鈴鐺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她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七歲，對面這個人比她大二十歲，叫阿姨天經地義。

  但那兩個字落進年輕女人耳朵里的時候，她的表情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拿著文件的手指收緊了一拍。

  目光從鈴鐺那張十七八歲的臉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十八九歲的姑娘，管她一個二十出頭的人叫阿姨。

  年輕女人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沓文件在手裡拍了兩下，臉上維持著職業化的微笑。

  她在異能局前台幹了三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異能者。

  但被一個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叫阿姨，這還是頭一回。

  「你說什麼？」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

  鈴鐺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在她看來，面前這位工作人員就是「阿姨」。

  一個大人，一個管事的人，一個可以回答她問題的人。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禮貌用語用得很到位。

  在家裡黎雨教過她，出去問事情要先叫人，叫了人別人才願意幫你。

  「阿姨，試煉之地報名在哪裡？」

  鈴鐺又問了一遍，聲音清脆，表情真誠，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

  年輕女人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文件，又抬頭看了看鈴鐺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

  旁邊服務窗口後面一個男同事已經聽到了全程，此刻正低著頭對著電腦屏幕，肩膀在微微抖動。

  「你叫我什麼？」

  「阿姨啊。」

  鈴鐺答得理所當然。

  在她的認知里，一個二十多歲的大人，不叫阿姨叫什麼？

  叫姐姐那是媽媽輩的教法，鈴鐺從小跟著爺爺長大。

  爺爺教她的是「見了年紀大的叫爺爺奶奶，見了年輕的叫叔叔阿姨」。

  前台女人的表情在「職業微笑」和「想把文件摔在桌上」之間反覆橫跳了兩下。

  她最終深吸一口氣，把文件往檯面上一放。

  「試煉報名在三樓，出電梯右拐走到頭。」

  她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像是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

  「還有，我今年二十四。你可以叫我姐姐。」

  鈴鐺愣了一下。

  她仰著臉看著前台女人那張年輕的臉，腦子裡轉過一個念頭。

  二十多歲叫姐姐？

  那得是多大的人才叫阿姨？

  但她沒有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因為她從對方的表情里讀出了一種微妙的信號。

  類似於姑姑在她說錯話時會露出的那種「你再想想」的眼神。

  「姐姐。」

  鈴鐺改了口，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

  前台女人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她伸手朝電梯方向指了一下。

  「三樓。出電梯右拐，走到頭。206辦公室。」

  鈴鐺朝她點了一下頭，攥著那本從沙發上撿來的宣傳冊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她走得很快，腳步在樓梯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二樓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半敞著，門框上方貼著一塊淺藍色的標牌。

  「試煉報名·206」。

  鈴鐺站在門口，攥著那本宣傳冊，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深棕色的辦公桌橫在正對門的位置。

  桌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短髮，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她面前擺著一台電腦和一部座機，正翻著一本厚厚的花名冊。

  聽到腳步聲，她從花名冊上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鈴鐺身上。

  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上下掃了一遍。

  「報名？」

  鈴鐺點了一下頭：「嗯。」

  「身份證帶了嗎？」

  鈴鐺的動作停了一拍。

  身份證。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她哪來的身份證？

  就算有也和現在的臉對不上吧？

  鈴鐺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