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你看看人家
果然到了中午放學時，鈴鐺的鼻子比眼睛先一步鎖定了目標。
她在人群里吸了一口氣，整個小腦袋往右一偏，視線穿過七八個家長的肩膀，穩穩地落在黎閒身上。
然後她的鼻子又抽了兩下。
「老登！你好香哦——」
黎閒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這丫頭說的什麼話。
鈴鐺已經蹦到他面前了，仰著臉，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子又朝他的方向湊了湊。
「真的香！牛肉味的！你吃牛肉鍋貼了？還是那種帶湯的？還有——等一下——你還吃了烤串！肉串！」
黎閒低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你休想騙我」的小臉，沉默了一拍，然後從空間摺疊里把打包袋取了出來。
五串烤好的異獸肉串整整齊齊地碼在紙袋裡、。
「走吧。」
鈴鐺接過烤串的動作快得像搶食的小貓，兩隻手抱著袋子摟在胸前，仰起臉朝黎閒笑了一下，嘴角翹得高高的。
「謝謝爸爸，爸爸最好了。」
旁邊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看著這一幕，目光在鈴鐺身上停了好幾秒。
這小姑娘身上乾乾淨淨的，衣服也整整齊齊，接過吃的都知道先道謝，然後才拆開袋子。
鈴鐺咬了一口之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腮幫子鼓鼓的，嚼東西的時候兩條小腿還在原地輕輕蹦了兩下。
連啃串的樣子都透著一股子招人喜歡的勁兒。
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兒子。
他家那個小子正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窩。
褲子兩個膝蓋都是泥，臉上蹭了一道灰從左頰拉到右耳根，一隻鞋帶散了拖在地上，另一隻腳的襪子已經從腳後跟滑到了腳心，露出半截腳脖子。
書包扔在旁邊的地上，拉鏈開著，裡面的課本散出來兩本，封面都被踩了一個鞋印。
男人的表情在短短兩秒內經歷了一系列複雜的變化。
羨慕，酸楚，恨鐵不成鋼。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在兒子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那小孩被踢得往前趴了半步，手裡那根樹枝戳到了自己下巴，抬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爹。
「我咋了嘛？」
「你咋了？你鞋帶系了嗎？襪子穿好了嗎？褲子上的泥給我拍乾淨！放學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螞蟻窩，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小孩癟著嘴站起來，不情不願地彎腰去拍褲子上的泥，拍了兩下拍不乾淨，乾脆把整個褲腿捲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鈴鐺手裡的肉串，咽了口唾沫。
「爸，我也想吃那個。」
「回家吃飯！你媽燉了排骨！」
那小孩又癟了癟嘴，把捲起來的褲腿放下來，拖著一隻散掉的鞋帶，一瘸一拐地跟著他爹走了。
鈴鐺咬著肉串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親爹訓得滿臉委屈的男孩，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他鞋帶散了。」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帶，兩個蝴蝶結端端正正，跟剛系的時候一模一樣。
黎閒沒接話，帶著她往家走。
回到小區樓下，鈴鐺叼著最後一根竹籤，腳底板一蹬把鞋脫在玄關，光著腳就跑進客廳。
她先把胖橘從貓爬架上薅下來，胖橘四隻爪子在空中劃拉了兩下，發出短促的一聲抗議。
她又跑到沙發旁邊把雪花從墊子上撈起來，雪花倒是配合，被她夾在胳膊底下也沒掙扎。
胖橘在她懷裡扭了兩下，發現掙不開，乾脆放棄抵抗，把腦袋往她臂彎里一擱，整隻貓掛在她胳膊上像條柔軟的抹布。
「老登，咱們什麼時候去蒼茫域玩玩？」
黎閒剛把外套掛上衣架，聞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鈴鐺抱著胖橘站在客廳中央，雪花趴在她肩膀上，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我聽張宇說那邊的巴羅帝國好像在打仗，可熱鬧了。張宇他爸在異能局認識的人說的，說那邊打得昏天黑地，整座城都成了廢墟。老登你帶我去看看唄？我還沒見過真正的戰場長什麼樣。」
黎閒把拖鞋換上，朝廚房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住。
「都打仗了，可不算熱鬧嗎。」
鈴鐺把胖橘往上顛了顛，然後追著他的背影跟到廚房門口。
「所以去不去嘛？」
黎閒拉開冰箱門，把昨天醃好的狍子肉從裡面端出來放在料理台上。
他從刀架上抽出菜刀，一邊拆保鮮膜一邊開口：「下次一定。」
鈴鐺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黎閒的後腦勺看了三秒，試圖判斷這句話里到底有幾分可信度。
但黎閒已經轉過身去切肉了。
「行吧。」
鈴鐺最終選擇暫時接受這個說法，抱著胖橘轉身走出廚房。
「那我先去跟雪花商量一下路線。」
客廳里傳來她跟雪花小聲的絮叨聲，大概是又在計劃什麼長途旅行。
胖橘被放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用一種「你們人類真麻煩」的表情把臉埋進靠墊里。
黎閒一邊做著菜一邊把目光看向黎雨的房間。
黎雨的房間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層很淡的光。
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一天一夜了。
黎閒不太懂精神力的突破是什麼感覺，因為那種東西對他來說從來沒存在過。
他覺醒的第一天就站在山頂上了，沒有攀爬的過程，自然不知道爬山的人在半山腰是什麼滋味。
但他知道黎雨現在需要什麼。
所以那間房間已經被他改造成了一個微型世界，天地靈氣的濃度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對黎雨精神力的溫養也是頂尖水平。
空氣里懸浮著無數肉眼不可見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縷被壓縮過的靈氣，接觸到異能者的精神力場就會自動融入。
人在裡面待著，就像一株被移栽進靈田裡的藥草，不用自己費力，周圍的土壤會主動往根須里送養分。
黎閒把狍子肉切成均勻的薄片，碼在盤子裡，撒上薑絲和少許鹽。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連切菜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
黎雨那邊需要安靜，他不會去打擾她，也不會讓鈴鐺去打擾她。
突破這種事最忌諱被人打斷，尤其是精神力層面的突破。
一旦被強行中斷，輕則前功盡棄，重則精神力反噬。
修行這條路，有時候快就是慢，慢就是快，急不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