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海神神諭
蒼淵的海水終年深藍，光線從海面透下來，越往深處越暗。
但海神殿所在的區域是個例外。
穹頂上嵌滿了發光珍珠，把整座大殿照得如同陸地上的白晝。
瀾溪跪在海神神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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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高逾十米，人身魚尾的輪廓在柔和的光暈中靜默佇立。
祂的面容模糊在明暗交界處，只有眼睛的位置用了兩顆深黑色的寶石鑲嵌，望之令人脊背發涼。
瀾溪維持這個姿勢已經有一陣子了。
她算不上焦慮，哪怕在神明面前，她的脊骨也依然結實。
她只是覺得自己老了，魚尾跪久了有點麻。
她輕輕動了動腰，重新直起身來，正要開口時，神像的雙眼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極細的銀色光絲從神像額頭中央射出，精準地釘入瀾溪眉心，快得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到。
瀾溪的身體猛地繃緊，像被一股極冷的水流從後腦灌入。
那些信息並不複雜。
阻止神國擴張。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道光絲裡帶著一絲寒意，不像海神一貫的作風。
「是。」瀾溪低聲說。
神像的光芒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兩顆黑寶石重新變回沉默的裝飾，看不出半點剛才降下神諭時的凌厲。
瀾溪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尾鰭。
她在原地擺了幾下尾，才轉身游出殿門。
剛一出去，一道身影就從柱子後面彈了出來。
瀾從石柱後探出半個身子，魚尾在身後甩得啪啪響，濺起一小片細密的氣泡：「溪姨！海神大人怎麼說？祂是不是很生氣？你有沒有被罰？我剛剛在外面都感覺到殿裡的水在震！」
她一連串問完，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沒給自己留喘氣的空當。
瀾溪看了她一眼：「海神大人讓我們去阻止神國的擴張。」
瀾眨了眨眼，魚尾慢了下來：「可我們海族和陸地不是向來不交集嗎？岸上那些事，什麼時候輪到我們管了？」
瀾溪側過身來，魚尾在海水裡輕輕擺了一下：「不交集是真的，但有些神明觸怒了海神。你什麼時候見過海神大人降下神諭？」
瀾縮了縮脖子，聲音低了幾分：「沒有。我一次都沒見過。族裡的老人說，上一次神諭降下來還是三百年前。」
「那就行了。既然祂都開口了，說明事情比我們想像的要嚴重。」瀾溪說。
瀾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圓：「海神大人生氣了？」
瀾溪沒正面回答：「不清楚。但看祂的意思，不打算讓我們袖手旁觀。」
瀾的下一個問題接得飛快：「那我們應該怎麼做？直接向神國宣戰嗎？」
「你這孩子，整天就知道打仗。」瀾溪瞥了她一眼。
瀾吐了吐舌頭：「那不打仗怎麼阻止他們？總不能去跟他們講道理吧？我聽說那些神國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把別人洗腦成信徒。」
「先去確認他們在幹什麼，再決定怎麼做。」
瀾溪說完，尾巴輕輕一甩，面前的海底地面裂開了一道縫隙。
「跟我來。」
瀾溪魚尾一擺，率先鑽了進去。
瀾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裂縫後面是一條長長的水下甬道，兩側石壁刻滿了古老的紋路。
瀾跟在瀾溪後面，眼睛在那些紋路上掃來掃去。
「溪姨，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從來沒來過？」
「海神殿地下的密道，只有歷代大祭司才知道入口。」瀾溪頭也不回。
瀾的魚尾僵了一下：「歷代大祭司才知道？那我現在知道了，會不會被滅口？」
「你要是再不閉嘴，我現在就把你塞回密道入口。」瀾溪說。
瀾老實閉嘴了，但眼睛還在四處亂轉。
石壁上的紋路越往深處越密集，水壓也在變化，她的魚尾擺動頻率不自覺地快了一些。
甬道盡頭是一扇小小的石門，門面上刻滿了同樣的紋路。
瀾溪伸手按在門中央的凹槽上，門無聲地滑開。
門後是一片開闊的空間，比海神殿還大，四周鑲嵌著發光礦石，把整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晝。
正中央懸浮著三樣東西。
一根通體漆黑的短杖，一枚巴掌大的鱗片，還有一盞沒點燃的燈。
瀾飄到短杖前面，繞著它轉了兩圈，沒敢伸手碰。
「溪姨，這些東西是海神大人留給我們的？」
瀾溪飄到她身側，目光掃過那三件器物，語氣平穩：「都是海神大人昔年留下的上古法器。這根杖叫淵影，能駕馭深海暗流，卷碎整支艦隊不過是眨眼的事。那枚鱗片是海神當年褪下的逆鱗，蘊含的力量足夠暫時壓制寂滅境的存在。至於那盞燈——」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後才緩緩說道：「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點燃它。」
瀾咽了口唾沫：「溪姨，你說海神大人到底在生什麼氣？是不是那個什麼虛彌神降臨的時候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瀾溪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神明之間的恩怨，有時候不是我們能理解的。但海神大人既然降下神諭，必然有自己的道理。我們只需遵從。」
瀾點點頭，不再多問。
瀾溪把三樣東西收好，轉身朝外游去：「東西我帶走了。你回去之後，把幾位族長召集起來，告訴他們海族近期可能會有行動，讓他們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
瀾愣了一下：「現在就要通知他們？他們要是問起來，我怎麼解釋？」
「就說海神大人託夢給你了。反正你平時也喜歡胡說八道，他們分不清真假。」
瀾溪頭也不回。
瀾的尾鰭在水裡打了一個大大的擺，像在表達無聲的抗議。
她咬著嘴唇跟上去，心裡默默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跟那幾個老頑固族長解釋「海神大人給我託夢了」這種鬼話。
不過溪姨說得也沒錯，她平時在族裡就是出了名的話多且不著調，以至於現在說什麼都沒人信。
可見人還是不能亂說話，關鍵時候會遭報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