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血池
慕容白撐著牆壁想站起來，胳膊抖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陳哲在他面前蹲下來，從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遞過去。
慕容白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靠著牆壁閉了一會兒眼睛，像是在積攢力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你們能來，說明總局收到我那條消息了。」
「收到了。」
陳哲也在他旁邊蹲下來，把背包擱在膝蓋上。
「但信號太弱了，內容也不全。你就說了一句克斯雷城東區出現異常，疑似神國介入，後面全斷了。」
慕容白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那半瓶水擱在地上，把蓋在身上的破斗篷往下拉了拉。
「克斯雷城中央那座神殿，你們進城的時候應該看到了吧？門口有六根石柱，頂上有個金漆圓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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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神國在巴羅帝國最大的傳教據點，表面上就是個普通的宗教場所，供信徒進去燒香磕頭，高階神職人員定期從神國過來講道，跟其他城市的神殿沒什麼兩樣。但我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進出的人裡頭有不對勁的。」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陳哲沒有催他。
「那些人穿著帝國制式鎧甲。一開始我以為是普通信徒。但我連著盯了幾天之後發現不對勁。進去的人裡頭有好幾個是高階軍官，甚至還有幾位騎士長。」
「騎士長？」
白昊蹲在陳哲旁邊，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帝國騎士團的騎士長？騎士長那個級別的人跑到神殿裡幹什麼？總不能是做禮拜做入迷了吧。」
「我確認過。他們的鎧甲上有騎士團的分支徽記。」
慕容白的語氣沒有因為白昊的質疑而動搖。
「我前後看到過四個騎士長，分別來自不同的騎士團分部。在巴羅帝國的編制里，騎士長僅次於團長，這種級別的人頻繁出入一個外國宗教勢力的據點，放在哪個國家都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他們非常避人耳目。每次走側門，每次從后街繞行，從不跟其他信徒碰面。如果是正常的宗教活動，沒必要搞成這樣。」
聽到這裡江禹瞬間明白了此事的不尋常。
「你試過靠近探查？」
「試過。差點把命搭進去。」
慕容白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的指節上有幾道還沒消退的暗紅色痕跡。
這是經脈被反噬之後留下的淤痕。
「我用精神力探測過神殿內部，但剛摸索到他們地下深處就被發現了。一股強大的外力直接將我推了回來，我當場就被反噬傷了經脈，正如你們所見的這副模樣。」
「那你在被彈開之前看到了什麼？」陳哲問。
慕容白抬起頭，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血池。就在神殿正廳底下。我的精神力被切斷之前掃到了一眼。一個十來米見方的池子，裡面全是暗紅色的血液。並且我可以肯定，裡面絕不是普通的動物的血，而是人血，我看到了人的手。」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苔絲一直蹲在院子門口，後背貼著門框，把布包抱在胸前。
聽到「血池」兩個字的時候，她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在巴克斯城的街頭生活了好幾年，聽說過無數關於神殿的傳言。
有人說神殿會收留無家可歸的人，有人說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有人說夜裡能聽到神殿地下傳來奇怪的聲音。
她當時以為那只是街頭乞丐之間互相嚇唬的鬼故事。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原來那些被抓走的人不是被收留了，是被放幹了。
陳哲先回過神來。
他把慕容白說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開口：「所以你的判斷是——神國在巴羅帝國的皇城底下建了個血祭據點，地點就設在神殿正下方，而且把帝國騎士團的騎士長級別軍官發展成了他們的人？」
「是。」
慕容白點頭。
「而且那些騎士長應該是瞞著上面在做的。一個國王要是派人去神殿辦事，發道手諭光明正大走正門，誰敢攔？他們這麼躲躲藏藏只能說明一件事。」
江禹接話道：「他們不想讓皇室知道。整件事對皇帝來說應該是不知情的，至少目前還不知情。」
白昊恍然大悟。
「所以說只要我們能拿到證據遞到皇帝手裡，發現自己的騎士團高層已經被滲透，臣民被屠殺，他不可能坐視不管。巴羅帝國和神國之間很可能會直接翻臉。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陳哲沉默了片刻。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沒有證據。」
「對。」
慕容白沒有反駁。
「你看到的血池是你的精神力探測結果，你的精神力留在神殿內部的反噬痕跡神國一定也檢測到了。」
「如果他們夠聰明，現在血池大概率已經轉移或者毀掉了，就算我們闖進去也什麼都找不到。」
陳哲的臉色沉了下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有一個嚴重到可以動搖巴羅帝國國本的情報，但沒有實物證據。光憑一個偷渡者的一面之詞，帝國皇帝根本不會相信。並且很有可能皇帝的面都沒見到就被神殿的人抓了。」
慕容白點頭，語氣很是平靜。
「說得一點沒錯。這就是我為什麼在這個破院子裡蹲了十幾天沒敢動的原因。我藏著，他們找不到我。一旦我出去被神殿的人按住，這兩個月的情報工作全白費了，我也白蹲了。」
江禹背靠著院牆站著，雙手交叉在胸前。
「皇城那邊呢？我們有沒有可能繞過騎士團直接把消息遞進宮裡？」
「沒有。」
慕容白搖頭搖得很乾脆。
「皇城的守衛是天啟四騎士親自輪值的，他們對帝都的監視比邊防軍密集得多。任何陌生面孔靠近城牆一百步以內就會被盯上，更別說潛入皇宮了。」
「我沒有那個能力，你們幾個加起來可能也做不到——這不是小看你們，是實事求是。天啟四騎士任何一個都不在莉莉絲之下，四個人同時在皇城坐鎮，硬闖等於送死。」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又咳嗽了兩聲，肩膀跟著塌下去了一點。
那陣咳嗽確實帶走了他僅存的力氣，但他撐著沒讓自己躺下去。
在晚輩面前躺著說話，他覺得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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