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這裡真好

  雪花鑽進洞口的那一刻，洞穴里的黑暗就迎面壓來。

  「雪花……真的是你？」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近，也更清晰。

  雪花能聽出那聲音里的顫抖，那種混合了不敢置信和壓抑狂喜的顫抖，它太熟悉了。

  小白。

  從小到大，每次它從雪坡上滾下去摔懵了，小白都會跑過來，用同樣的語氣喊它——「雪花，你沒事吧？」

  它張嘴想回答，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它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眼睛慢慢適應了洞裡的光線。

  突然，它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洞穴深處衝出來，衝到它面前停下來，氣喘吁吁，紅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炭火。

  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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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撲了過來，一頭撞進雪花懷裡，把雪花撞得往後退了兩步。

  「雪花！真的是你！你沒死！你還活著！」

  小白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哭腔，把雪花勒得喘不過氣。

  雪花的爪子在空中劃拉了兩下，沒掙開，放棄了，就那麼被小白摟著，臉埋進小白毛茸茸的脖子裡。

  「我……我活著……你……你也活著……」

  小白鬆開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

  目光從她耷拉著的耳朵掃到毛茸茸的尾巴尖，確認一點傷也沒有，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你跑掉之後，大爺爺帶我們下山找了好幾天，找遍了附近的山頭，連個影子都沒找到。後來聽說你鑽進了一條空間裂縫，我們都以為你……以為你……」

  小白說不下去了，用爪子抹了一把臉。

  雪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它一時半會竟不知自己該從哪說起。

  鈴鐺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打擾。

  洞穴深處又傳來細微的動靜。

  幾隻雪兔從裡面蹦出來，一開始還有點警惕，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看到雪花之後停了一瞬，然後同時炸開了鍋。

  「雪花！」

  「真的是雪花！」

  「雪花回來了！」

  幾隻雪兔同時衝過來，圍著雪花轉了好幾圈。

  嘰嘰喳喳的，聲音疊在一起，連誰說了什麼都分不清。

  「雪花，雪花，你怎麼胖了！」

  「你耳朵怎麼了？怎麼一隻豎不起來？」

  「你身上這是……這是什麼味道？」

  雪花被圍在中間，左耳朵被一隻爪子碰了一下，右耳朵被另一隻爪子碰了一下，背上的毛被揉得亂七八糟。

  它想躲開，但哪都躲不掉，最後乾脆蹲下來不動了，任由這些爪子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鈴鐺蹲在後面，看著這一群毛茸茸的糰子擠在一起，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聲引起了小白的注意，此時它才發現了站在一旁的兩個人類。

  小白從兔子堆里抬起頭，紅色的眼睛盯著鈴鐺看了幾秒，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雪花，這是誰？」

  雪花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鈴鐺正蹲在洞口，雙手撐在膝蓋上，沖它咧嘴笑。

  「她是鈴鐺。我……我的朋友。」

  小白又看了鈴鐺幾秒，然後整個兔子往後退了半步，耳朵貼到後腦勺上，尾巴夾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人類朋友？！」

  雪花趕緊擋在鈴鐺面前，爪子拍了一下小白的腦袋。

  「她不是壞人。她救了我。」

  小白愣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同樣警惕起來的雪兔們，又轉回來看著雪花。

  「她救了你？」

  「嗯。我穿過空間裂縫掉到江城的時候，渾身是傷，差點死了，是她和她爸爸救了我。」

  小白的目光從雪花臉上移到鈴鐺臉上，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然後慢慢放鬆下來，耳朵重新豎起來，尾巴也放下來了。

  「那……那謝謝你。」

  鈴鐺蹲在那兒，朝小白揮了揮手。

  「不客氣。雪花是我朋友。」

  小白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雪花身邊，爪子搭在她背上，壓低聲音說：「你知道你娘親找你找了多久嗎？你走之後，她每天都在哭，哭到眼睛都腫了，大爺爺怎麼勸都不聽。她說要是那天沒帶你跑就好了，要是留在洞裡就好了——你回去看看她吧，她肯定高興壞了。」

  雪花渾身一顫，抬起頭看著小白。

  「我娘親……還在？」

  「在！她一直都在！她以為你死了，天天蹲在洞口往外看，等她眼睛都看花了，也看不到你回來。你……」

  小白話沒說完，洞穴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往這邊沖。

  鈴鐺從地上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

  一團白影從洞穴深處衝出來，速度快得連影子都拖成了模糊的一條線。

  那隻雪兔比雪花大一圈，毛色白得發亮，眼睛比其他雪兔明顯紅上不少。

  她衝到雪花面前，猛地剎住腳，盯著雪花看了好幾秒，然後整個身體開始發抖。

  雪花也看著她。

  它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娘親。」

  最終它憋出了兩個字，聲音又輕又啞。

  雪母的眼淚唰地掉下來了，她猛地撲上去，把雪花整個摟進懷裡。

  「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娘親以為你……」

  雪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後面的字怎麼也說不出來，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壓抑了許久的哭腔。

  雪花把臉埋進娘親毛茸茸的脖子裡。

  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雪地氣息，聞到了那股只有在凌雪山巔才能聞到的寒涼味道。

  「我活著。我回來了。」

  雪母摟著她，哭了很久。

  周圍的雪兔們安靜地圍成一圈，誰也沒有出聲。

  鈴鐺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角有點發酸，但她沒哭。

  她看到雪花被娘親抱著，看到那些雪兔們擠在一起，看到洞穴深處還有更多的雪兔在探頭探腦，每一雙紅色的眼睛裡都映著亮光。

  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

  她想起自己的媽媽。

  她從來沒有見過她，只在老爺爺的描述里拼湊過一個模糊的影子。

  很高很瘦，頭髮很長，走路的步子很快。

  她不知道她的媽媽長什麼樣，不知道她說話是什麼聲音。

  她只知道她走了，再也沒回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回去，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平時的笑容。

  黎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低頭看了她一眼。

  鈴鐺感覺到他的目光，仰起頭看著他。

  「老登。」

  「嗯。」

  「這裡真好。」

  黎閒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