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胡言又跟鈴鐺聊了一會兒，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地圖，指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點，一個一個講他走過的地方。

  鈴鐺蹲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也插上一嘴。

  聊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看了鈴鐺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黎雨。

  「你們是江城人？」

  鈴鐺點了點頭。

  「對。我和姑姑就是江城的。」

  胡言一拍腦門。

  「我就說江城聽起來怎麼這麼熟悉！我之前路過江城的時候，在菜市場認識了一位黎兄，我覺得他特別有意思，氣質也很特別。也是江城的！你說巧不巧？」

  鈴鐺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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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雄？」

  胡言愣了一下。

  「不是李雄，是黎兄。黎明的黎。他那天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衣服，在菜市場挑菜，挑了半天就買了一棵白菜。我當時還心想這人也太省了，一棵白菜夠吃幾天啊。但他說話特別有意思，說他平時懶得動，買菜都嫌遠。」

  鈴鐺的嘴巴慢慢張開了。

  「不過他雖然懶，但我覺得他肯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胡言還在繼續。

  「你看他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但就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我當時就覺得這人肯定不簡單。後來我走了之後還經常想起他，想著哪天回江城一定得再去看看他。」

  鈴鐺轉頭看了黎雨一眼。

  黎雨的嘴角也在抽，但她沒說話。

  鈴鐺轉回來，看著胡言。

  「你說的那個黎兄……是不是長這樣？」

  她用雙手比劃了一下。

  「頭髮亂糟糟的，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走路喜歡把手插在口袋裡？」

  胡言一拍大腿。

  「對對對！就是他！你也認識？」

  鈴鐺深吸一口氣。

  胡言完全沒注意到鈴鐺的表情變化，還在自顧自地說：「那時候我還跟他分享了不少毒雞湯。他還照單全收，我當時就覺得這人太有水平了，這哪是懶人啊，這分明是哲學家！」

  鈴鐺盯著他看了兩秒，轉頭看黎雨。

  黎雨把目光移開了，假裝在看戈壁灘遠處的風景。

  鈴鐺轉回來，看著胡言，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胡言叔叔，你剛才說……他讓你叫你那個『黎兄』？」

  胡言點了點頭。

  「怎麼了？」

  鈴鐺沉默了一會兒。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運氣挺好的。」

  胡言沒聽懂這句話，嘿嘿笑了一聲，繼續翻地圖。

  突然趙明遠從研究室里探出頭，朝這邊喊了一嗓子。

  「黎雨！你跟那條龍聊聊，讓它別在我研究室附近轉悠！我儀器都抖三回了！」

  黎雨拍了拍臧霄的脖子，臧霄把腦袋從研究室門口縮了回來，退到外面蹲好。

  胡言站起來，把登山包背好，朝鈴鐺和黎雨揮了揮手。

  「我該走了。得在太陽高照之前找到個能紮營的地方。」

  鈴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胡言叔叔，你去哪兒？」

  「從這齣發往南走。把最後這一片走完，我就準備回老家了。」

  他蹲下來跟鈴鐺平視。

  」小朋友，你家住江城哪一片？等我走完這最後一程，回頭去找你玩。」

  鈴鐺歪著頭想了想。

  」就江城老城區，灕江邊上那一片，具體門牌號我忘了，但我爸在小區里挺有名的。你到時候問一下，肯定有人認識。」

  胡言默默記下了。

  他重新背上那個巨大的登山包，朝鈴鐺揮了揮手，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隔著幾步的距離朝她喊了一句。

  」對了！臨別贈言，再送你一句我的珍藏版毒雞湯——」

  鈴鐺豎起耳朵。

  胡言清了清嗓子，用盡力氣喊道：」人生就像一場長途旅行！有人坐車，有人開車，有人走路！走路的人雖然慢，但看到的風景最多！只要不停，總能走到終點！」

  他喊完，沖鈴鐺用力揮了一下手，轉身大步走去。

  鈴鐺咧嘴一笑。

  是啊。

  有人走的快，有人走的慢，但終究都是有終點的。

  自己的終點又是在哪裡呢？

  趙明遠正蹲在研究室外面，手裡捏著一個螺絲刀，面前擺著那台炸了的裝置。

  看到鈴鐺走過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姑姑呢？」

  」在那邊打電話呢。好像是什麼賀司令。」

  趙明遠」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搗鼓那台裝置。

  鈴鐺在他旁邊蹲下來，看著他手裡的動作，又看了一眼那台焦黑的裝置，想起剛才趙明遠說的話。

  她沒說話，就那麼蹲著。

  」你爸教你的？」

  鈴鐺轉過頭。

  」教什麼？」

  」不說話。你跟你爸一樣，不想說話的時候一言不發。」

  鈴鐺低下頭，手指在地上畫圈。

  」我爸說，話多的人未必有本事，有本事的人未必話多。」

  趙明遠笑了一聲。

  」你爸倒是什麼都教你。」

  黎雨這時也打完了電話，彎腰拍了拍鈴鐺的背。

  「走吧。回去了。再不回去你老登該打電話催了。」

  鈴鐺爬上龍背，雪花趴在她肩膀上，胖橘蹲在龍背上最安全的位置——鈴鐺的懷裡。

  黎雨翻身坐好，拍了拍臧霄的脖子。

  臧霄展開翅膀，後腿一蹬，騰空而起。

  鈴鐺趴在龍背上，風把她的話吹得斷斷續續。

  「姑姑……你說胡言叔叔……會不會再來江城？」

  黎雨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那種人，說了就會來。」

  鈴鐺點了點頭，把臉埋進胖橘的毛里。

  臧霄在小區樓下落地，縮成巴掌大小，趴在黎雨肩膀上。

  鈴鐺跳下來，打了個哈欠，抱著雪花往單元門走。

  進了門，黎閒還是那個姿勢，手機亮著，鬥地主的背景音還在響。

  看到她們進來，他抬眼掃了一下。

  「吃飯了？」

  「吃過了。」

  鈴鐺換了鞋，走到黎閒旁邊坐下。

  「老登，問你個事。」

  黎閒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目光。

  「問。」

  「你有沒有在菜市場認識過一個叫胡言的人？背著一個大包，上面寫著『環國行者』。」

  黎閒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鈴鐺臉上移開，看了黎雨一眼。

  黎雨靠在沙發上，正低頭擼臧霄的背，嘴角彎著。

  黎閒轉回來，看著鈴鐺。

  「……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鈴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有？！」

  「他話挺多，說了很多我不想聽的東西。」

  「他說你很有氣質！還說你特別有水平！還說你像哲學家！」

  黎閒沉默了一瞬。

  「……他記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