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摯友
鈴鐺鬆了口氣,把胖橘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搬家呢。」
她手指在胖橘背上順毛,低著頭,金色的眼睛被劉海遮住了一半,看不清表情。
她的聲音還是嘻嘻哈哈的,但語氣比剛才輕了不少。
「晚晚,你太姥爺親自教你,那你以後是不是會變得特別厲害?」
林晚晚想了想,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太姥爺言,吾之靈覺若能正確引導,假以時日或可與莉莉絲前輩比肩。」
鈴鐺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那到時候你豈不是世界第一?」
「未曾至此。莉莉絲前輩之境界,非數十年之功可達。太姥爺之意,吾只是有潛力,而非必然。」
鈴鐺不太懂潛力不潛力的東西。
但她知道林晚晚跟別人不一樣,從第一次見面她就知道。
林晚晚走在前面,鈴鐺抱著胖橘跟在後頭,兩個小丫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林晚晚在一叢還沒發芽的花圃前停下來,蹲下去,用手指撥開表層的枯葉。
「觀測員,汝來看。」
鈴鐺湊過去往下看。
枯葉底下,幾株嫩芽已經從土裡鑽出來了。
很小,還沒她的指甲蓋大,嫩綠嫩綠的。
「這是什麼?」
「去年秋日吾與母親大人一同撒下的花種。母親大人說此花名喚朝顏,只在清晨綻放,午前便謝。花期雖短,卻開得燦爛。母親大人言,做人當如此花,不必長久,但求綻放之時無愧於心。」
鈴鐺蹲在花圃旁邊,盯著那幾株嫩芽看了好一會兒。
「晚晚,你媽媽說話怎麼跟你一個調調?」
「母親大人自幼受太姥爺薰陶,言談舉止自然與吾相似。」
「那就是遺傳。」
林晚晚想了想,點了一下頭。
「亦可如此理解。」
兩個小丫頭在院子裡又待了一會兒。
鈴鐺把那幾株朝顏的嫩芽看了又看,伸手碰了一下葉片上的露珠,涼絲絲的,在指尖滾了滾就蒸發了。
「晚晚,你太姥爺什麼時候來接你?」
「後日。」
「這麼快?」
「太姥爺言,修行之事不可拖延。早一日開始,早一日精進。」
鈴鐺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把雪花放在肩膀上。
「那你這幾天在家幹嘛?」
「收拾行裝。母親大人說,太姥爺那邊雖已備好日常所需,但吾仍可帶些自己用慣之物。吾打算將那套星圖冊帶去,還有那架望遠鏡,還有那本《星界觀測日誌》——」
鈴鐺掰著手指數了一下,三樣東西,不多,但每一樣對林晚晚來說都很重要。
「晚晚,你去了太姥爺那邊,還能不能上網?」
「自然能。太姥爺雖年邁,家中網絡卻頗為順暢。他老人家平日亦需上網查閱資料,研究各地的地質地貌。」
鈴鐺鬆了口氣。
「那就好。我還想著你要是連網都上不了,以後怎麼聊天。咱們可說好了,每天至少發一條消息,不許不回。」
林晚晚點了一下頭,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很小,但鈴鐺看得清清楚楚。
林晚晚很少笑,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紫色的眼睛裡有了溫度。
「觀測員,汝亦需發奮。寒假作業再不寫完,開學之日李老師定會找汝談話。」
鈴鐺的臉瞬間垮了。
「晚晚,你能不能別說這個?我剛回來,還沒倒過來時差呢。」
「島國與華夏同屬一個時區。」
「那我倒的是心情時差。心情時差你懂嗎?就是換了一個地方心情變了,需要時間重新適應。跟時差沒關係。」
林晚晚嘴角彎了一下,沒有繼續拆穿她。
兩個小丫頭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蘇文瑾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她看了林晚晚一眼,又看了鈴鐺一眼,笑了笑,沒打擾她們,轉身回屋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鈴鐺看不懂,但她覺得林晚晚的媽媽今天好像比平時話少。
「晚晚,你媽媽是不是捨不得你去?」
林晚晚沉默了一會兒。
「母親大人雖未明言,但吾知曉她心中不舍。昨夜吾路過她房門外,聽見她在低聲喚吾之名。她以為吾已入睡,實則吾站在門外聽了許久。」
鈴鐺的手指在雪花背上停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從來沒聽林晚晚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你能不能不要去啊。」
鈴鐺說完就後悔了,這話太孩子氣了。
林晚晚果然搖了搖頭。
「不可。太姥爺言,靈覺如流水,不疏則堵。吾若留在原處,短則無恙,長則必損。母親大人亦是知曉此理,方才應允。」
鈴鐺不說話了。
她把雪花抱緊了一點,雪花被她勒得耳朵貼到後腦勺上,沒掙扎。
它感覺到鈴鐺的情緒不對,紅色的眼睛眨了眨,把腦袋輕輕抵在鈴鐺手心裡。
「晚晚,你去了那邊,會不會交到新朋友?」
「自然會有新同窗。太姥爺言,他門下弟子數人,皆是各地選送而來。年紀、性別、能力各不相同,但皆有共通之處。」
「什麼共通之處?」
「靈覺異於常人,不被世俗所容。」
鈴鐺的手指又停了。
不被世俗所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老登平時用空間摺疊和能量幻象把她的貓耳朵和貓尾巴藏得好好的,藏到她都快忘了自己長什麼樣。
但有時候照鏡子,她還是會想,鏡子裡的那個小女孩,到底應該是人還是貓。
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個念頭,連雪花都沒說。
「晚晚,你太姥爺那裡,有沒有跟我一樣的人?」
林晚晚看著鈴鐺的臉,看了好幾秒。
鈴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但她感覺林晚晚那雙紫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比往常任何時候都看得深。
「吾不知。但吾知曉一件事。」
「什麼?」
「無論太姥爺門下有何人,汝永遠是吾摯友。」
鈴鐺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想笑,又覺得鼻子有點酸,最後咧嘴笑了,露出兩排小白牙。
「那當然。你想甩都甩不掉。」
鈴鐺把雪花放回肩膀上。
「晚晚,我回去了。作業還沒寫完呢。」
「善。吾送汝。」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你收拾東西去吧,不是說要把那些星圖冊帶著嗎?」
林晚晚點了一下頭,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鈴鐺離去。
鈴鐺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
「晚晚。」
「嗯。」
「去了那邊要好好的。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讓老登去揍他。」
林晚晚微微一笑。
「善。」
鈴鐺咧嘴笑了,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這次沒再回頭,走得很快,轉眼就消失在拐角處。
林晚晚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個方向,沒有動作。
蘇文瑾從屋裡走出來,在林晚晚旁邊站定。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搭在林晚晚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母親大人。」
「嗯。」
「吾方才與觀測員言,吾永遠是汝摯友。」
「嗯。」
「吾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
蘇文瑾把手從林晚晚肩上收回來,轉身走回屋裡。
「那孩子,跟你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