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回家(11k)
第272章 回家(11k)
「呃!啊————」
那緹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叫聲尚未停止,血漿猶在噴灑,而莊妝的劍鋒卻已橫在了他的咽喉旁。
「讓你的人散開,否則我不介意殺出去。」
莊妝冷聲道:「就先拿你這顆狗頭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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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有話好好說————」
那緹騎臉色巨變,絲毫不懷疑莊妝的殺伐有多果決。
能從釣鯨關那等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永遠不會在殺伐這件事上,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散開!都散開!」
那緹騎也不想玩命,立刻叫嚷著,揮退下屬差人。
很快,堵在正門前的差人們便紛紛朝遠處河道邊退去,將巷子中間的道路讓了出來。
「李嬸,扶上方師弟,我們走。」
莊妝招呼了一聲,繼續用劍架著那緹騎的脖子,一步步推著他朝前走。
李氏趕緊扶起方溫侯,緊跟著朝外走。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巷口時。
莊妝脖子上的傷疤再次滲出黑色血液。
儘管她死死咬著牙關,極力克制,但傷勢驟然爆發所帶來的劇痛以及周身脫力,卻是無法避免的。
那緹騎也是身經百戰的老江湖,察覺到莊妝握劍的手明顯一軟,他第一時間便反手奪劍。
只一眨眼,局勢便已反轉。
那緹騎的左肩還在不斷湧出鮮血,右手卻已奪過莊妝的劍,橫在了她的咽喉邊。
「糟了!」
李氏和方溫侯臉色巨變。
「拿下!」
只聽那緹騎怒喝一聲。
退到兩旁的差人們瞬間一擁而上。
「誰敢!?」
就在這時,一聲低吼從巷口傳來。
話音尚未落下,三道人影已經出現在眾人面前。
「哪裡來的賤民?死一邊去!」
那緹騎驟然怒吼,「膽敢妨礙公務,格殺勿論!」
「阿成?」
就在這時,李氏突然向前走了兩步,眼眶瞬間通紅,嘴唇不住地顫抖:「是你嗎?阿成?」
「是我。」
陳成往前踏了一步,一字一頓道:「是我,娘!」
這個「娘」字剛一出口,李氏瞬間便已淚崩。
她想要朝兒子跑過去,卻被一名差人用水火棍死死攔住。
「阿成!兄弟!你總算回來了!」
方溫侯激動得渾身都在發顫。
斷臂的劇痛他都能忍,此刻卻抑制不住地落下淚來。
陳成神色稍稍一怔,並沒認出這個瘦子是誰。
「師弟,真的是你。」
莊妝同樣紅了眼眶,只是剛一開口,嘴角便又有黑血溢出。
「師姐————」
陳成眉心微皺了一下,情緒五味雜陳,翻湧不息。
「原來你就是陳成。」
那緹騎將劍鋒往莊妝脖頸邊逼近了些,冷聲威脅道:「實話告訴你吧,你也是龐家要抓的人,立刻束手就擒,否則,別怪本官不客氣!」
聞言。
陳成的目光緩緩從莊妝身上挪向那緹騎,語氣平靜地問道:「我師姐就是被你打傷的,對吧?」
「是又如何————」
那緹騎一臉不屑,揚著下巴反問。
然而。
那個「何」字的尾音尚未落下,他的雙眼便猛然瞪大,瞳孔反向驟縮。
而在那兩點極速收縮的瞳孔中,分明倒映出了一個由小變大的拳頭。
「嘭!!!」
只聽得一聲悶響,那緹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腦袋便已應聲爆碎。
那極度駭人的拳勁,扯動勁風,絞著腦漿、鮮血、碎骨、爛肉朝後噴射,一絲一毫都沒沾染在陳成的拳頭上,只將那緹騎身後眾人濺得滿頭滿臉都是。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駭至極的表情。
而就在那緹騎屍體倒下的瞬間,陳成已經出現在那個位置,一把將同時軟倒的莊妝攬入懷中,瞬間又抽身退開三步,依舊連一絲一毫血跡都未曾沾染。
「師弟,你剛才那一拳————」
莊妝美眸圓瞪,口中還在有黑血溢出。
但比起自身的傷勢,她明顯更在意另一件事:「莫非你已經突破了神藏境界!?
「是。」
陳成點了點頭,卻並沒多說什麼,而是第一時間取出一瓶五階傷藥,親手餵給莊妝。
傷藥入口之後,莊妝的氣色肉眼可見的好轉起來。
而她那雙本就已經充滿震驚的美眸,明顯瞪得更大了幾分,眼中的不敢置信之色也越發濃郁。
「師弟,你這是什麼靈丹妙藥?」
莊妝驚訝道:「我的傷勢,連釣鯨關最好的軍醫都束手無策,可才剛吃完你這藥,我就感覺好了許多,甚至就好像————就好像要痊癒了一樣,前所未有的舒服!」
陳成略微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藥叫什麼,總之品階不低,療傷效果很好就是了。」
「哦————」
莊妝點了點頭,目光怔怔望著陳成,輕輕抿了抿唇,低聲道:「這種傷藥一定很貴吧?這讓我如何報答你才好?」
「不貴不貴。」
陳成隨口說道:「這樣的傷藥,我手頭還多得很,你只管安心消化藥力,調息恢復即可,不必胡思亂想。」
說完,陳成便抬起頭朝前方看去。
那幾十名差人,全都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滿臉驚駭,渾身瑟瑟發抖。
「三息,從我眼前消失。」
陳成語氣平靜道:「否則,死。」
此言一出,那幾十名差人仿佛大夢驚醒般,從呆滯狀態下恢復。
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全都爭先恐後地朝巷子另一端瘋狂潰逃。
陳成的語氣十分平靜,全然沒有動用一丁點氣場威壓。
但在那群差人心底,這種平靜卻比任何嘶吼咆哮、任何暴怒威脅都更有威懾力。
除了逃命,他們心底再也沒有任何別的念頭。
緊接著,李氏和方溫侯便來到了陳成身邊。
雖有千言萬語,但此時此地,實在不宜久留,眾人都只能把內心的情緒先壓抑下去,應對眼前的危機要緊。
「老馮,會正骨麼?」
陳成問道。
「會。
「」
馮芳點了點頭,直接便走了過去,替方溫侯把斷臂重新接好。
陳成隨即便又拋出一瓶三階傷藥給了方溫侯,並正色道:「多謝這位兄弟保護我娘,還沒請教兄弟尊姓大名。」
「不是————阿成,我啊!我!」
方溫侯往陳成面前湊了湊,見陳成實在認不出來,他只能自己開口道:「我方溫侯啊!」
「方師兄???」
陳成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你怎麼會瘦成這樣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方溫侯沉聲道:「你剛剛殺了一個內城巡司總衙的緹騎,這可是殺頭的死罪!我們快撤,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再說!」
「沒必要。」
陳成平靜道:「隨手殺了條瘋狗罷了,何罪之有?」
「你————」
方溫侯神色明顯怔了怔。
就連一旁的李氏和莊妝眼底都流露出了極為複雜的神色。
很顯然,以他們目前掌握的信息,以及他們所處層次的認知,真的很難理解陳成為什麼會說出這樣一句狂到沒邊的話。
「陳師弟!」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從巷口駛來。
駕車的人正是曹兆。
他一看見地上躺著的屍體,眉心便頓時緊皺了起來,「你們怎麼把巡司總衙的緹騎給殺了?快!快上車來,我帶你們離開這裡!」
「曹師兄怎會突然過來?」陳成問道。
「我想著你家可能會缺糧,就給你們送點米麵菜肉過來————快上車,不能再耽擱了!」
曹兆說著,便直接跳下馬車,優先攙扶李氏上車。
車廂里果然放著不少米麵蔬菜,甚至還有不少鮮肉。
陳成默默看在眼裡,內心可以確定,曹兆和當年相比,並沒多少變化,依舊對自己肝膽相照,有情有義。
「曹師兄。」
陳成正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這點小問題我還能應付。你家裡有你家裡的情況,我們還是不要麻煩你為好。」
「你這叫什麼話?」
曹兆沉聲說道:「咱們是兄弟!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就去我家,天塌下來我頂著!」
陳成心頭一暖,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顧慮。
曹兆似乎看出了陳成在想什麼,拍著胸膛保證道:「瑩穎只是性子驕蠻些,眼界高些,但她的本性絕對不壞。她爹也是真心待我,大事上他們不會糊塗,肯定會站在我這邊!」
「曹師兄!」
就在這時,夏瑩穎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
只見她騎著一匹棗紅駿馬疾馳而來。
來至近前,她猛地一夾馬腹,順手再一扯韁繩,直接將馬扯得立了起來,前蹄示威一般朝向陳成。
「瑩穎!不可胡鬧!」
曹兆反應極快,一步跨前,扯過韁繩,順勢一掌便將那匹駿馬壓伏下來。
「曹師兄!你!」
夏瑩穎見曹兆不向著自己,臉色立馬冷了下去,沒好氣道:「我說你怎麼剛到家,連口水都不喝,就著急忙慌地往外跑,原來是趕著給他們送救濟啊?」
「怎麼個事?連緹騎都給殺了,這裡可是內城!不是什麼法外之地!」
夏瑩穎冷聲道:「曹師兄,你硬要折節下交,我可以不管你,但,咱爹一向在乎名聲!」
「你要和這種當街襲殺官家差人的罪徒交往,我絕不答應!咱爹更不會答應!」
「我————這————」
曹兆頓時語塞,他做夢都沒想到夏瑩穎會在背後跟蹤他。
「曹師兄。」
陳成道:「你回去吧,這裡這點小事我自己能處理。」
「師弟,你這叫什麼話?」
曹兆眉心緊皺道:「咱們師出同門,也曾同甘共苦,更是立下三年之約的好兄弟,我若拋下你不管,那我曹兆成什麼人了?」
「曹師兄!」
夏瑩穎冷聲道:「你別忘了,你這次回來是要幹什麼的?若是惹得咱爹不悅,試問,還有誰能替你去找龐家要個交代?」
「到那時,你這三年的屈辱,你這三年的拼死苦修,豈不全都白費了?」
「這————」
曹兆聞言,臉上表情愈加複雜,也越發無言以對。
須知,曹兆當年遭受龐家退婚折辱,此後便一直憋著一股勁,要雪當年之恥。
自從離開昭城之後,他無時無刻不在拼命修煉,好不容易拜入雲鵬派,好不容易躋身內門,好不容易得到夏長老賞識。
但,即便如此,他在面對龐家時,仍然渺小得可憐。
若要雪恥,必得藉助夏長老的支持。
如若失了這股後援,真不知還有誰能幫他。
「曹師兄。」
正當曹兆糾結無比時,陳成再度開口道:「你回吧,這裡的事情,我真的可以自己擺平。另外,你那邊若有過不去的坎,隨時回來找我便是。」
「我————唉————師兄對不起你————」
曹兆無比慚愧地嘆了口氣,留下馬車後,便跟著夏瑩穎離開了。
「阿成,我們現在怎麼辦?」李氏忍不住開口問道。
「咱回家。」
陳成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我可是好長時間沒吃娘做的飯菜了,今天定要大飽口福。」
「回家!?」
李氏、莊妝、方溫侯三人臉上都露出了詫異至極之色。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陳成此刻的決定。
但他們都願意相信陳成。
尤其李氏,自從陳成帶她搬出貧民窟之後,她內心的想法便從沒變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比兒子聰明,更不能讓兒子過得更好,唯一能做的,就是聽兒子的話,不給兒子添亂。
「回家,娘給你燒飯吃。」
李氏一錘定音,莊妝和方溫侯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隨後,一行人便直接回到了小院中。
馬車上的食物也全都搬了進去。
李氏直接便忙活了起來。
莊妝和寧霜序跟在李氏身邊,幫些力所能及的小忙。
馮芳和方溫侯負責從井裡打水以及劈柴。
方溫侯的傷臂還疼得厲害,主要都是馮芳在干。
時間久了,弄得方溫侯很不好意思:「老爺子,我看您怎麼也得八九十歲了吧?身體還這般硬朗,真不容易。咱不行的話,就歇一歇再干,千萬別累壞了。」
,」
馮芳側自,仿佛看傻子一般看了方溫侯一眼,卻沒多說什麼。
廚房那邊,李氏一邊切菜,一邊為寧霜序擔心道:「小閨女,你的眼睛看不見,還是到院中休息吧,這也沒多少事————」
「來了。」
寧霜序忽然開口,轉身直接朝廚房外走去。
李氏和莊妝皆是一怔,滿臉疑惑,「什麼來了?」
院子裡。
馮芳搬出一把椅子,放在正對大門處,又將院門直接開。
陳成用井水洗了把臉,然後將凌亂的頭髮梳理整齊。
走過去。
直接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馮芳站在他的右手邊,寧霜序則站在他的左手邊。
高天之上,一隻雪白的雄鷹呼嘯盤旋,周遭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眼前一幕,李氏、莊妝、方溫侯三人臉上都露出了無比詫異的神色。
雖然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但他們三人的內心都已經難以抑制地緊張了起來。
片刻後。
巷子裡傳來了陣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以及刀鞘摩擦甲冑的聲響。
李氏和莊妝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擔憂之色。
方溫侯也下意識地往陳成身後站了站。
緊接著,一名身穿玄鐵鎖子甲,腰挎玄鐵雁翎刀的青年闊步出現在門口。
緊隨其後的,是數名巡司緹騎,外加數十名身穿重甲、手持機弩的巡司精銳。
「陳成,果然是你!」
那為首之人一步踏上門前台階,臉上帶著一抹居高臨下的冷笑,「還記得我麼?」
陳成聞言,語氣平靜如常,卻答非所問道:「踏過門檻者,死。」
「你說什麼?」
為首的男人冷笑了一下。
緊接著,他身後那群巡司緹騎,甚至就連那些巡司精銳都跟著笑了起來。
一道道看向陳成的目光,就仿佛看向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陳成,你在那裝你媽呢?」
其中一名緹騎,直接陰陽怪氣地揶揄道:「想當年,昭城武選,咱龐大人可是金榜頭名,你小子呢?銀榜十幾來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還敢在咱龐大人面前裝逼?」
「你小子可能還不知道,這兩年多以來,咱龐大人進境神速,早已突破到了你望塵莫及的層面。」
「我勸你小子,立刻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要不然,我們至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言一出。
莊妝和方溫侯頓時緊張起來。
他倆雖然不知道陳成是否還記得對方,但他倆卻是記得一清二楚。
當年的昭城武選,眼前這位龐萬壑龐大人本是金榜第二。
後來,龐家聯手九壇派,直接殺掉了當時的金榜第一,龐萬壑排名順位遞進,才成了那一屆的武選魁首。
隨後這兩年多,龐家不計代價地往龐萬壑身上傾注資源。
九壇派那邊,也將龐萬壑收為俗家弟子,允許他一邊當官,一邊修煉九壇派的高深武學,並且還有一位長老專門指點他。
他的修為境界確實提升極快,在昭城年輕一輩中,依然是首屈一指的魁首。
「老六,別跟他廢話了,隨我來,直接拿人。」
龐萬壑冷哼了一聲,反手拔出腰間的玄鐵雁翎刀,抬腳便要邁過門檻。
「咻!」
一聲銳嘯,驟然爆開。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白色鬼魅呼嘯而過。
下一瞬。
龐萬壑的腳掌還懸停在門檻邊,而他的腦袋,已從脖頸上滾落。
旁邊那個被他稱為老六,對陳成極盡言語嘲諷的中年男人,還沒來得及抬腳,腦袋也已不在脖頸上了。
兩具無頭屍身在原地僵了半息,方才直挺挺地朝後方躺倒下去。
因為斬首那一下過於迅疾,鋒芒過於犀利,鮮血直到他們倒下的那一瞬間,才從光禿禿的脖頸上爆噴出來,噴得後面那些緹騎和精銳們滿頭滿臉都是。
一瞬之間,全場死寂。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從靈魂骨髓最深處爆發出來的驚駭與恐懼。
更讓他們驚恐至極的是,直到這一刻,他們都還不知道,那兩人究竟是怎麼死的?
莊妝是眾人當中,第一個抬頭望天的,」師弟,那白鷹————是你帶來的?」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齊刷刷抬頭望天,這才看見天空中盤旋著一隻雪白無瑕的雄鷹。
「它叫哮天,我的寵物。」
陳成笑了笑,隨口說道:「師姐要是喜歡,我讓它下來陪你玩會兒?
「寵物!?這麼強!?」
一瞬之間,包括莊妝在內,周圍所有人都露出極度驚詫的目光。
堂堂龐萬壑,竟被陳成的寵物瞬間秒殺。
這要是傳出去,整座昭城都要為之震動。
「放箭,把那畜生射下來!放箭!!!」
就在這時,一名緹騎大吼了一聲。
緊接著,幾十名巡司精銳紛紛舉起機弩,朝天空射出玄鐵箭矢。
這些機弩都出自匠師之手,威力極大,準頭也極高,甚至還能連發。
頃刻之間,便是數以百計的玄鐵箭矢,如同天羅地網一般,朝哮天鷹籠罩過去。
若是換作尋常猛禽,在這一波箭雨之下,註定是千瘡百孔,十死無生。
然而,哮天鷹是三階靈,實力堪比三神藏境界。
即便陳成尚未對它「授武」、「授道」,眼前這些箭矢也絕傷不到它分毫。
「嘯!」
下一瞬,哮天鷹發出一聲極為霸道的長嘯,非但沒有躲閃,反而直接迎著這漫天的箭雨俯衝而下。
及至近前,哮天鷹雙翼猛然發力,硬生生扇出兩股堪比三炁神藏境界強者的勁勁風。
只一瞬間,那陣箭雨竟陡然調轉方向,朝下方激射而來。
「咻咻咻————」
箭雨逆襲,無論速度還是力量,都比被機弩射出時更強數倍,乃至十數倍。
只一眨眼功夫,那幾十名身穿重甲的巡司精銳,便被全部射殺。
他們身上的重甲就像紙糊的一樣,沒有起到一丁點防護作用。
另外幾名巡司緹騎被當場射殺三人,剩下的還想跑,哮天鷹一個俯衝下來,便直接用利爪抹掉了他們的人頭。
清水巷,重歸寂靜。
屍體堆滿巷道,血水不斷向下流入清水河,渾濁的河水都被染成了腥紅。
莊妝和方溫侯都被驚得目瞪口呆,頭皮發麻,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李氏同樣被驚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抬手掐了自己一下————
好疼!
這,不是夢!
龐府,餐廳。
隨著九壇派眾人到來,氣氛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盧文紹依舊端坐主位,彭史義坐在左首位,龐世勛則將右首位讓了出來,由九壇派內門長老徐安落座。
除此之外,一同入席的還有九壇派外門長老項寒,以及兩名九壇派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內門弟子李伯沖、林祿之。
眾人輪番向盧文紹敬酒,一時間,人人皆是滿臉堆笑,諛詞如潮。
突然。
一名身穿錦袍的青年快步走了進來,去到龐世勛身邊,弓下身子,幾乎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道:「爺爺,曹兆找上門來了,他身後還跟著雲鵬派的人。」
此言一出。
龐世勛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僵了僵,旋即起身朝眾人說道:「老朽這邊有些私事要處理,先失陪一會兒,諸位盡請自便。」
說完,龐世勛專門朝盧文紹拱手一揖,然後快步出了餐廳。
前院。
曹兆傲立於前,身邊站著夏瑩穎和她的父親,雲鵬派內門長老,夏正雄。
「夏長老,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老朽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龐世勛快步走了過來,滿臉堆笑地拱了拱手。
「本座因何而來,你豈會不知?」
夏正雄冷聲道:「當年,你龐家百般折辱曹兆,今日老夫便是特地帶他過來,找你龐家要個交代。」
龐世勛眉心微皺了一下,繼而又笑呵呵地說道:「夏長老,今日府上有貴客,曹兆的事情,我們改日再聊,如何?」
「什麼貴客?」
夏正雄極為強勢地說道:「今日,就是天王老子在這,你也得給曹兆一個交代,我說的!」
此言一出。
曹兆的腰板不由得更硬了幾分。
一旁的夏瑩穎更是高高揚起下巴,像只驕傲的白天鵝。
「————天王老子倒是不在。」
龐世勛笑了笑,卻自話鋒一轉,道:「在的是昭城太守彭大人,九壇派內門核心徐長老,殤魂司千戶盧大人。」
「這————這這這————」
夏正雄聞言,臉色瞬間巨變,尤其是聽到「殤魂司千戶」幾個字時,更是雙眼圓瞪,瞳孔震顫,眸底難以抑制地湧現出驚詫敬畏之色。
「夏長老。」
龐世勛似笑非笑道:「不出意外的話,盧千戶的干爺爺今日也會前來,你若有興趣結交,老朽願意引薦。」
「我————這————」
夏正雄明顯動搖了。
「師父!」
曹兆臉色巨變,沉沉喚了一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爹!」
夏瑩穎也喚了一聲,仍舊沒有回應。
「夏長老。」
龐世勛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老朽知道,您一向好面子,曹兆的事情,老朽當著你的面給他賠個不是。」
「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們一道入席,杯酒釋前嫌,一笑泯恩仇,豈不快哉?」
「說得好!」
夏正雄早就動搖了,只是礙於面子,硬繃在那。
此刻,龐世勛已經把台階舒舒服服遞了過來,他夏正雄還有什麼理由不下?
「龐族長不愧是老前輩,字字句句都說到了夏某心坎里。」
夏正雄咧嘴一笑道:「曹兆的事情,夏某做主,從此一筆勾銷!」
「師父,你不能————」曹兆哪裡肯依?
「住口!」
夏正雄怒斥道:「龐族長都已經給你賠不是了,你還想怎麼樣?!」
「師父!」
曹兆瞬間紅了眼眶,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道:「當年龐家對我百般折辱,事後又重傷了我爺爺、我父親————此仇不報,我何以為人?
「,「你————」
夏正雄眉心緊皺道:「若你一意孤行,本座只當沒有你這個徒弟!瑩穎,我們走!」
「瑩穎————」
曹兆近乎本能地一把拉住了夏瑩穎。
「曹師兄。」
夏瑩穎低聲說道:「眼下的情形已經再明顯不過,由不得你不低頭。聽咱爹的話,與龐族長冰釋前嫌吧。」
「絕不!」
曹兆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瑩穎,你不是不知道,我這兩年多來是為什麼活著!」
「如若讓了這一步,那我先前的拼死苦修算什麼?我爺爺和我父親的重傷算什麼?你對我的鼓勵和支持又算什麼?」
「曹師兄,你別說了————」
夏瑩穎正色道:「若你是真心喜歡我,若你還想與我成婚,就當是為了我,與龐家和解吧。」
「————若我不答應呢?」
曹兆死死咬著牙,問道:「你是不是也想如龐家那般退我的婚?」
「我————我沒那個意思!」
夏瑩穎用力掙脫了曹兆的手,「曹師兄,你現在情緒很不好,還是先冷靜一下吧。
此言一出。
曹兆瞬間萬念俱灰。
雖然夏瑩穎嘴上說沒有退婚的意思,但她的行動已經表明,在這件事情上,她不會和曹兆站在一邊。
就在這時。
一名身穿玄色勁裝的青年從院外快步跑到龐世勛身邊,沉聲說道:「爺爺,大事不好了————萬壑堂兄他————他死了!」
「你說什麼!?」
龐世勛聞言,瞬間如遭雷擊,眼前一黑,險些踉蹌著栽倒在地。
對他來說,龐萬壑是他最寵愛的嫡脈長孫。
而對整個龐家來說,龐萬壑更加是未來的族長,是家族踏上更高層次的希望。
正因如此,龐萬壑的死訊,對龐世勛乃至對整個龐家來說,都堪稱是毀滅性的打擊。
說白了,資源龐家有,人脈龐家也有,可天才卻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出什麼事了?
」
就在這時,以盧文紹為首的眾人,紛紛朝前院走來龐世勛愣在原地,失魂落魄一般,渾渾噩噩,半天沒回過神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勁裝青年身上。
青年名叫龐春望,是龐家年輕一輩中僅次於龐萬壑的少年天才,加入龍山拳館後,已經入門《密傳伏龍拳》,前途一片光明。
此刻,被眾人的目光鎖定,龐春望卻毫無慌張,不卑不亢地說道:「回稟盧千戶,我家堂兄龐萬壑,率隊前去抓捕人犯陳李氏,結果————萬壑堂兄和他帶去的所有巡司人馬,全都被殺了。」
此刻,龐世勛稍稍回過點神來,看到龐春望處變不驚、不卑不亢的表現,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欣慰。
還好————
還好我龐家後繼有人。
從今往後,定要全力培養春望!
「反啦!」
盧文紹怒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內城重地,屠殺巡司人馬,這簡直就是要造反!!!」
盧文紹頓了頓,強行將情緒壓下,冷聲說道:「本官的干爺爺已經進城了,本官現在就要前去迎接,在他老人家到來之前,你們必須把這件事擺平!」
「是!遵命!交給我們了!」
眾人紛紛拱手躬身,搶著將這件事應承下來。
盧文紹冷哼了一聲,直接拂袖而去。
眾人目送他走遠之後,自光便再次聚焦到龐春望身上。
「陳家那邊到底什麼情況?」彭史義沉聲問道。
「目前的狀況,我也不太清楚————」
龐春望搖了搖頭,道:「我只知道,第一波前去抓人的一名緹騎被殺,逃回來的差役們說,陳成回去了。」
「陳成?」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龐世勛頓時臉色巨變。
曹兆萬念俱灰的雙眼之中,也頓時泛起一抹神采。
夏瑩穎臉色微變。
「瑩穎,你認識那個陳成?」夏正雄問道。
「不認識,但見過一面。」
夏瑩穎極為不屑地說道:「那就是個底層的乞丐賤民罷了。」
另一邊。
項寒的臉色也明顯有些不自然。
「你認識那個陳成?」徐安問道。
「回稟徐長老。」
項寒低聲說道:「兩年多以前,陳成原本有機會拜入我們九壇派,但他人品不行,被我直接否了。」
「嗯,你做得不錯。」
徐安點了點頭道:「我九壇派收徒首重人品,品行不端、道德敗壞之人,天賦再好也沒用。」
項寒聞言,又立刻補了一句:「那個陳成不僅人品不好,天賦也是奇差!」
徐安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完全認同項寒當年的行為。
「春望,照你的意思,是陳成殺了萬壑?」
龐世勛接著追問道:「那陳成現在究竟是什麼修為境界?」
「不清楚。」龐春望搖了搖頭。
龐世勛眉心緊皺,又問道:「那他是如何出手的?用的什麼路數?」
「不曉得————」龐春望再次搖頭。
龐世勛嘴角抽搐了兩下,」這也不清楚,那也不曉得,你讓老夫如何處理這件事?」
「爺爺,其實您大可不必想得如此複雜。」
龐春望道:「您老只需將族中幾位武道大供奉交給孫兒,這件事,孫兒必定辦得妥妥噹噹。」
「說白了,不管陳成是什麼修為境界,也不管他是用什麼路數殺人,只要我方的力量足夠強大,以獅子搏兔之勢碾壓下去,您老擔心的這些問題,便不再是問題。」
「————有道理,那就這麼定了。」
龐世勛沒有絲毫猶豫。
在他看來,這件事辦好了,能在盧文紹和他干爺爺面前露臉,對龐春望的將來大有好處。
關鍵是,他對自家的武道大供奉非常有信心,這樣一個立功露臉的機會,他根本沒理由拒絕。
而就在這時,徐安立刻上前一步,道:「龐老,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徒兒,也想跟去看看,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
龐世勛臉上笑呵呵的,扭頭便朝龐春望使了眼色,意思再明顯不過,千萬不要被對方搶了功勞。
龐春望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另一邊。
曹兆原本也想跟過去,卻被夏正雄一把按住。
夏正雄還盼著能與盧文紹和他干爺爺結交,自然不會允許曹兆跟過去攪局。
曹兆根本無法掙脫夏正雄的手掌,臉上除了絕望之外,更湧現出了幾乎凝為實質的,對陳成的擔憂。
曹兆並不清楚陳成目前的修為境界,但他非常清楚龐家那幾位武道大供奉的實力,更加清楚九壇派那兩位當代最強少年天才的恐怖。
「師父!」
曹兆不敢再繼續往下設想,直接跪了下去,低聲哀求道:「我求求你,讓他們別殺陳師弟,只要陳師弟能活,我什麼都聽你的!
,夏正雄絲毫不為所動,連正眼都沒看曹兆。
沒有辦法,曹兆只能轉向龐世勛,放下一切,苦苦哀求道:「龐老,我願意與你和解,只要你放過陳成————」
「呵,你還真是重情重義啊。」
龐世勛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揶揄道:「剛才你也不是沒看見,這次是殤魂司的盧千戶親口下令!」
「殤魂司的分量,你不會不清楚吧?又或者,你覺得盧千戶會給你這等人面子?
呵————」
「我————這————」
曹兆徹底啞口無言,心底只剩絕望。
清水巷,陳宅。
飯桌被搬到了院中。
桌上已經放滿了李氏最拿手的家常菜。
眾人圍坐在桌邊,聊著各自的過往,氣氛融洽而溫馨。
陳成介紹寧霜序和馮芳時,說他們都是自己的朋友。
但寧霜序一直將陳成稱為「主人」,馮芳與陳成說話時,也總是自稱「老奴」。
他們之間的關係,讓李氏、莊妝和方溫侯都有些訝異,卻並未深究,只把馮、寧二人當自己人對待。
李氏和莊妝都很照顧寧霜序,一個勁地給她夾菜,小丫頭倒也乖巧,連連道謝,更是惹得李氏和莊妝格外憐愛。
方溫侯也一個勁地給馮芳夾菜,還總把「尊老愛幼」掛在嘴邊,沒少挨馮芳白眼。
還好,馮芳的雙眼本就是灰白色,方溫侯全然沒有察覺到自己被嫌棄了八百遍。
就在這時。
院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人數不多,但步伐穩健、氣息綿長,一聽就是高手。
馮芳正欲起身,卻被陳成抬手制止。
這位老宦官的身份太過特殊,一旦暴露,宇文巽和百里鴻的死,就會被徹底算在陳成頭上。
雖然暴露是遲早的事情,但陳成並不希望是現在。
說白了,殺雞焉用屠龍刀?
很快,外面那一行人便來到了小院門口。
還未等他們張嘴說話,陳成便已先一步將規矩立死,」邁過門檻者,死。」
「你就是陳成?」
龐春望沖在最前面,上下打量了陳成一番,眼底滿是不屑之色。
而與此同時,龐春望注意到了同坐桌邊的方溫侯,臉上隨即便露出了戲謔的獰笑:「方胖子,哦不,現在該叫你方棍子了,這種渾水你也敢趟?是真想去和你那死鬼爹娘團聚了?」
「龐春望,你這狗雜碎!」
方溫侯猛地站了起來,後槽牙咬得咔咔直響,眼中的怒火與恨意更是幾乎凝為實質。
「怎麼著?你還想打我不成?」
龐春望冷笑道:「從我加入龍山館那天起,你有哪次打贏過我的?還是讓你的阿成兄弟出手吧!」
龐春望頓了頓,語氣極為挑釁地說道:「我記得每次把你打得半死不活,你就只會說那一句,等你阿成兄弟回來。」
「他現在不是回來了麼?你倒是讓他出手啊,我就站在這,你讓他動我一根頭髮試試。」
此言一出。
龐家的六位大供奉直接站在了龐春望的兩邊,意思再明顯不過,想動龐春望,必須先過他們六人這一關。
「陳成,你應該沒聾吧?」
龐春望肆無忌憚地冷笑道:「方棍子天天盼著你回來給他撐腰,你倒是撐一下給我看看啊,不會是個軟貨吧?」
龐春望笑得愈發戲謔,「還是說你已經看出來了?我身邊這六位大供奉,個個都是五神藏境界,殺你比殺雞還簡單!」
此言一出。
方溫侯、莊妝、李氏都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對他們來說,五神藏境界的大高手,絕對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而此刻,這樣的大高手,龐家居然一口氣派來了六位。
就算再怎麼相信陳成,他們三人此刻也不得不感到強烈的焦慮、乃至恐懼。
另一邊。
站在人群後面的李伯沖和林祿之,皆是滿臉失望至極的神色。
「原本我還以為那陳成是個什麼硬茬。」
李伯沖冷哼一聲,道:「看這架勢,壓根就沒有我們出手的機會。」
」
,」
林祿之面無表情,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陳成一下,「不屑」二字全寫在了臉上。
「真他媽是個軟貨!」
龐春望不耐煩道:「依我看,也不用六位大供奉一起出手了,一位便已綽綽有餘————」
「錚!」
龐春望話音未落,卻被一聲劍鳴銳嘯打斷。
只見,陳成屈指在酒杯里一點。
下一瞬。
一股酒液如靈蛇般騰空而起,在半空化為一道三寸小劍。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
那三寸劍鋒已然撕裂空氣,劃出一道連殘影都追趕不上的弧光,從眾人眼前一抹而過。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完全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一息。
兩息。
六顆人頭,滾滾落地。
血漿狂噴,全場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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