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再成(10k)
第218章 再成(10k)
袁飛徹瞬間怔住。
就在剛剛,他的手觸碰到陳成時,感覺就像先前嘗試觸碰那把斷劍時一樣,被一股強橫的力量完全不講道理地彈開。
這是不是意味著,陳成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了封印當中?受到封印的保護?或者說,與祖師劍一樣被封印了起來?
袁飛徹從沒見過眼前這種情形,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破陣救人,他顯然做不到。
眼下他只能等。
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都只能靠陳成自己走出來。
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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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成握住劍柄的那一刻,意識猛然下墜,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身體仍站在原地,意識卻已抽離。
視線恢復時,他已立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虛空之中。
突然,一股無與倫比的威壓,從頭頂碾下。
他猛一抬頭。
就見一條巨大到讓人喪失距離感的赤龍,正盤旋在正上方。
那巨龍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無數柄利劍彼此咬合、交錯、銜結而成。
巨龍在虛空中遊動時,周身發出密集而尖銳的金鐵交鳴,匯成一道沉悶而悠長的龍吟。
與此同時。
那巨龍也正俯瞰著陳成。
仿佛炸鱗一般,無數柄劍同時調轉方向,劍尖齊齊對準陳成的眉心。
那股本就極度恐怖的威壓,瞬間暴增,攜齏碎仙神、摧崩寰宇之勢,驟然碾壓下來。
下一瞬。
陳成無比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這股威壓之下,極速崩碎。
思維開始模糊,眼前的畫面片片剝蝕。
他死死咬著牙想撐住,但那股威壓沒有給他任何掙扎的餘地。
「嘣!」
他甚至聽見了自己意識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就連這片漆黑虛空本身,也被碾得轟然碎裂。
像一面鏡子被從內部砸穿,裂紋從陳成消失的地方向四面八方蔓延,裂開處透出刺目的白光。
「嘶——」
陳成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意識旋即回歸現實。
視線剛一恢復,他便看到自己的手掌被斷劍彈開,下一瞬,手掌、手臂、乃至他整個人,才猛地恢復了知覺。
手臂發麻,五指微顫,掌心一片灼痛,仿佛剛剛握住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跟蹌退了半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陳成,你沒事吧?」
袁飛徹的聲音第一時間傳來。
「我————沒事。」
陳成簡單放鬆了一下手臂。
超強的自愈能力,讓所有不適的感覺,迅速消失得一絲不剩,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此刻。
袁飛徹那張素來冷峻如鐵的臉上,早已被震驚駭然充滿。
雙眼圓睜,瞳孔卻急劇收縮。
袁飛徹就這麼盯著陳成,良久,方才從喉嚨里擠出了沙啞的話語。
「你可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見陳成搖頭,袁飛徹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劍,「就在剛剛,這裡所有的劍,全都在劇烈震顫,尖銳錚鳴————我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袁閣主————」
陳成對外間出現的這些異象,似乎完全不感興趣,只是自顧自地問道:「我還可以再試試麼?」
「當然可以。」
袁飛徹道:「只要你能確定,剛才發生的情形對你自身無害,想試多少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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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確定無害。」
陳成道:「這斷劍除了受到封印保護外,還蘊藏著祖師設下的一道考驗,唯有心神足夠強大之人,才有資格得到祖師的傳承。」
「考驗心神強度?」
袁飛徹怔了怔:「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人的心神強度,並不會隨修為提高而提高。」
「唯有不斷直面恐怖、不斷渡過劫難、不斷以堅韌至極的意志立身處世,才能一點點增強心神強度。」
「這是個極其緩慢的過程,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
「我明白。」
陳成點了點頭,道:「其實,我的心神強度並不弱————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一個人待在這裡,杜絕一切打擾。」
「沒問題。」
袁飛徹毫不猶豫:「我這就退出去,在外面為你護道,如有任何不妥,你直管喊我,我會第一時間進來幫你。」
「多謝袁閣主。」
陳成抱了抱拳,重新凝定心神,看向那把斷劍。
待到袁飛徹出去後,陳成重新將手握在了那把斷劍之上。
這一次,他的心神多堅持了約莫三息,才被那赤色巨龍碾碎,從那劍意意境中驅離,回到現實。
他稍微緩了緩,便又繼續下一次。
這個過程,其實與他當初在深淵之下,藉助那被封印女子的氣場威壓鍛鍊心神是一樣的。
對於心神的碾壓、摧毀,其實都是精神層面壓力造成的。
而這種壓力,是完全可以克服掉的。
那就好像是一件極度恐怖的事物,一個人每多直面一次,恐懼就會減少一分,心神就會得到一次錘鍊從而增強一分。
說白了,只要直面的次數足夠多,這世上便沒有任何恐怖之物,也便沒有任何能擊潰自身心神之物。
此後一連六天,陳成都待在劍閣內。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以他自前的體魄強度,完全扛得住。
而當精神過於疲憊時,他便打幾趟養生太極,消除疲憊感,恢復心力。
幾乎沒有浪費任何一秒鐘。
他早已記不清自己握了多少次劍,心神被碾碎了多少次,手掌被巨力彈開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成。
一次次的嘗試,仍在繼續。
他的心神再度沉入無邊黑暗的虛空之中,重新直面那頭赤色巨龍。
那無與倫比的恐怖威壓依舊不留死角、不講道理地碾壓下來。
但他的心神強度,早已今非昔比。
他已經能扛住許久。
時間一點點過去,無數次的堅持,終於在這一刻結出碩果。
就在他堅持的時間超過上一次的剎那。
身後,驟然騰起無數古劍。
劍刃破空聲匯成一道磅礴巨響,劍尖齊齊對準那頭碾碎了他無數次的赤色巨龍。
鋒刃如潮,無數古劍匯作洪流,驟然斬出。
霎時間。
劍光之盛將整片漆黑虛空都撕開了無數道白色的裂縫。
赤龍在劍潮中昂首,正面撞了上來。
巨響震撼整個空間,崩碎的殘劍如疾風驟雨般墜落。
古劍洪流更勝一籌,驟然逆推上去,將赤色巨龍一寸一寸絞碎。
龍身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被劍潮裹挾著沖向陳成。
並最終沒入陳成的眉心。
下一瞬。
陳成的心神猛然回歸現實。
視線尚未恢復,耳中卻先聽到了無數柄劍同時顫鳴的聲音。
沉厚綿長的震顫,像是一整座鐵山在低聲嗡鳴。
視線漸漸恢復。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圍。
原本掛在牆壁上的那些古劍,竟全部直直插在地面的黑磚上,一圈一圈拱衛著他。
「陳成,你沒事吧?」
袁飛徹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我本不想擾你————但這次的動靜實在太大。」
「我沒事,袁閣主可以進來了。」
陳成應了一聲。
袁飛徹剛一開門,就被眼前的畫面,徹底驚得僵在了原地。
萬劍叢中,陳成握著那把斷劍,傲然靜立。
斷劍片片剝蝕,繼而崩碎。
唯有一縷縷細若遊絲的赤芒,鑽入陳成的手臂。
與此同時。
袁飛徹清楚感覺到了陳成體內的炁勁波動,宛如沸騰的岩漿一般,不斷激增,仿佛隨時會爆體而出。
「四炁————中期!?不,不對————是後期!」
袁飛徹目光死死凝定在陳成身上,語氣難掩興奮:「太好了!陳成!祖師殘劍中的劍炁之精,直接助你連續提升了兩個境界階段!」
「四炁後期,配合大成《六合返璞訣》,定能在大比中一鳴驚人!」
陳成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隨後,二人又簡單交流了片刻,陳成便先行離開了。
距離大比還有最後兩日,陳成必須好好休息調整,讓自己的狀態儘可能恢復到最佳。
深淵洞天。
陳成回來後,直接進入洞府。
【結陣術·青冥奪陣】:入門(33/300),特性(無),破限(否)
過去兩個月,他偶爾會回來一趟,順手便在地上篆刻幾個陣紋。
篆刻的過程,本身就是錘鍊技藝的過程。
錘鍊進度有所提升,他篆刻陣紋的速度,也略有提升,只不過,依然很慢,與那些專業的陣師沒法比。
【心鏈馭靈訣】:入門(288/300),特性(無),破限(否)
而在過去的這段時間內,陳成每天驅控哮天鷹的時間有所減少,以至於《心鏈馭靈訣》的錘鍊進度提升有所放緩。
但整體來說,這門技藝還是在穩步提升的。
眼下,陳成與哮天鷹之間的心神連結,已經延展到二百八十八米,連續不斷維持心神連結的時間,也能達到將近兩個時辰。
比之最開始的一百米和半個時辰,提升其實還是非常明顯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時間不夠用,這兩個月全力閉關,根本分不出時間錘鍊輔助技藝。
當然,馭蠱術除外。
【五坊要術·馭蠱篇】:入門(233/300)
陳成這段時間,隨時隨地都貼身帶著那枚血繭,只要一有空,便會運轉《五坊馭蠱術》,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炁勁渡入血繭。
像個盡心盡力孵化寶寶的老父親。
功夫不負有心人。
兩個月下來,陳成與血繭之間,已經完美建立心神連結。
這意味著,只要蠱蟲破繭而出,便是絕對忠誠於陳成的靈蠱。
最近幾天,陳成甚至已經開始嘗試,將由腎壯特性衍生的先天精元,一點點渡入血繭之中。
這樣做,或許能令靈蠱更加強壯,直接贏在起跑線上。
此刻。
陳成將血繭握在手裡,通過心神連結,感受著繭中蠱蟲的狀態。
同時緩緩將先天精元渡入。
渡入的量必須仔細拿捏,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隨後。
陳成將血繭收起,又從雜物房內,取了不少怪魚肉乾裝入行囊,準備帶回玉龍塢。
隨著《仙骨金身訣》練至圓滿,他的體魄強度比從前有了大幅提升。
相應的資源消耗,隨之大幅提升。
除了每天必須要吃更多的怪魚肉乾之外,這種三階肉乾的補益效果,也已經有些不夠看了。
無奈,四階肉乾暫時沒有獲取途徑。
陳成暫時只能靠加大三階肉乾的進食量,來維持每天的補益需求。
最後。
在離開深淵洞天之前。
陳成取出了手裡僅剩的一枚仙蠱丹。
直接服下。
丹丸遇津即化,一股濃烈的腥甜順喉而下,裹挾著噬心蠱,一路墜入體內。
霎時間。
體內仿佛被引爆了一座沉寂萬年的火山,劇痛驟然噴薄而出,山呼海嘯般席捲周身。
每一塊骨骼,每一寸筋肉,每一種內臟,乃至每一個毛孔,全都像是被石磨緩緩碾過。
那是真真切切、纖毫畢現的,粉身碎骨的滋味。
難怪先前那些強者,剛一服下仙蠱丹,便會立刻倒地抽搐,痛到室息。
但,陳成不一樣。
此刻他體內爆發的劇痛,雖然絲毫不比別人少,但他的體魄強度,卻完全可以承受。
再加上超強的自愈能力,以及「心壯」泵涌「金血」,那些劇痛剛一產生,就被瞬間緩解,繼而近乎消弭。
他就那樣好端端站著,甚至臉上都未曾流露出絲毫不適,平靜得仿佛只是飲了口熱茶比起那些被疼痛折磨到爛泥一般癱在地上的強者,不知強出幾百倍。
劇痛雖然平復,但藥效仍在爆發。
那種粉身碎骨的碾壓感,從他身上碾過,硬生生從血肉根骨、先天稟賦中,強行榨取出先天神。
這明顯是一個榨取人體潛能的過程,也是服用仙蠱丹後,實力提升的本質。
先天神絲絲縷縷溢出,匯聚到太極一周圍。
與先前衍生的先天神聚攏在一起。
數量越聚越多,逐漸沉凝如汞。
四巔峰,已至!
甚至隱隱有了衍生第五道兩儀神炁的跡象————
隨著修為境界越來越高,凝成新的兩儀神,所需的先天神也便越來越多。
這便是境界越高,修煉突破越困難的原因。
當然,一旦突破後,所能提升的力量,也將遠超先前的那些境界。
一段時間後。
藥效徹底被消耗一空。
而在陳成體內,第五道兩儀神正式凝聚而成。
五天前剛剛突破四炁神藏。
此刻,再破一境。
陳成緩緩呼出一口白氣,凝神體悟了片刻境界提升帶來的變化。
一個字,爽!
隨後,陳成並沒閒下來,而是第一時間運轉《五坊馭蠱術》,準備直接馴服那隻寄生在自己心脈命門處的噬心蠱。
兩儀神催動技藝心法,率先對那隻噬心蠱形成精神層面的壓制。
下一瞬。
陳成在祖師劍意意境中千錘萬煉的心神,驟然爆發出一股極致恐怖的氣場威壓。
噬心蠱的心防瞬間被鑿穿,心境當中,居然浮現出一頭極致恐怖的赤色巨龍。
在那巨龍面前,噬心蠱感覺自己比塵埃更加渺小,隨時可能被徹底抹滅。
心防崩碎,心境被毫無懸念地統治。
除了臣服之外。
它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在自然界中,等級森嚴的鐵律,近乎真理。
臣服的念頭一旦產生,便會被馭蠱術「凝鍊」為不可磨滅的心神印記。
印記凝成的瞬間,絕對的忠誠便將成為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靈蠱,正式馴服!
「成了。」
陳成嘴角微微上揚。
從此刻起,他只需憑藉與噬心蠱之間的心神連結,便可直接下達指令。
並且,他同樣可以通過《心鏈馭靈訣》互通獲取噬心蠱的視野。
只不過,噬心蠱並沒有夜視的能力,體內無光,所能看到的只是黑乎乎一團。
幾息之後。
陳成緩緩張開嘴。
那隻噬心蠱,直接便從他嘴唇之間爬了出來。
他抬起手,將噬心蠱拿到了掌心裡。
依舊是蠶豆大小的一隻灰白色蠕蟲,不同的是,這小東西完全收斂了口器中凌亂尖銳的獠牙,身軀呈臣服之姿,乖乖趴在那,一動不動。
隨後。
陳成找來一個小藥瓶,將噬心蠱放了進去,然後取了一塊一階肉乾,掰下一小條,塞進瓶中,充當資糧。
通過心神連結,陳成可以感覺到,噬心蠱非常喜歡這種食物,已經開始啃食起來。
而與血繭中的那隻變異噬心蠱不同。
此刻藥瓶中的這一隻,並未被仙骨教邪術激發凶性,自然也並未變異。
這也就是說,陳成仍然可以將它放入敵人體內,通過心神連結控制它,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它行動。
並且,這種行動,完全在陳成的控制範圍內。
可以直接殺死敵人,也可以僅僅只是咬一口,警告敵人。
關鍵是,馭蠱術並非仙骨教邪術,不會激發凶性導致變異,這意味著,同一隻噬心蠱可以反覆多次使用,再也不是一次性的耗材,更不會喪失對主人的絕對忠誠。
兩日後,大比如期舉行。
天還未亮透,真武殿前的廣場上,便已熱鬧起來。
殿前正中早早擺好了成排的貴賓席位。
七大派的觀戰區域則設在演武場的另外三個方向,桌椅早已擺放整齊,還立有各家的旗幟,以便區分。
山海派弟子幾乎全來了,觀戰區根本站不下,晚到的弟子,便往周圍的山坡上涌,里三層外三層,人聲鼎沸,熱浪一般在廣場上空翻湧。
另外六大派,每一方約莫二十人,在各家的觀戰區域落座,並不擁擠,自然顯得井然有序。
今日準備登場參戰的弟子,都坐在了各家區域的第一排。
——
每家四到五人。
唯獨山海派這邊,只坐著三個人。
關鍵是,這三人都沒什麼自信,往那一坐,氣勢上就比另外六大派矮了一大截,給人一種未戰先怯的弱勢感。
耿育良坐在他們中間的主位上,整個人的心情都被帶得極為壓抑,愁眉不展。
遠端。
棧道口處,黎璃一直在張望,「陳師兄怎麼還沒來?不能是出什麼意外了吧?」
「你想多了————他和姜閣主住在一起,能出什麼意外?」
旁邊,徐天蓬撇了撇嘴,眉心微皺,道:「說不定,姜閣主已經幫他搞定了前往北帝派的名額,以他的性子,不想過來湊熱鬧,也是有可能的————」
「黎師妹。」
這時,季驚游笑呵呵地走了過來,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黎璃臉上,」今日大比結束,我在雲雷城天香樓設了慶功宴,想邀請黎師妹前來參加。」
他頓了頓,又看向一旁的徐天蓬,笑道:「徐師兄如若得空,便也一起來吧。」
「沒問題。」
徐天蓬爽朗道:「屆時我必定到場,好好為季老弟慶賀一番。」
「黎師妹,你呢?」
季驚游再次看向黎璃。
瞎子都看得出,邀請徐天蓬不過是順便,黎璃才是季驚游真正想邀請的人。
但就在這時。
棧道盡頭出現了兩道身影。
正是身著玄色七閣精英勁裝的陳成,以及一身黑紗籠罩周身的姜玉蛟。
黎璃和徐天蓬立刻上前拜見姜玉蛟,季驚游同樣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抱拳躬身鄭重見禮。
姜玉蛟簡單回應後,跟陳成打了聲招呼,便逕自朝真武殿前的貴賓席走去。
「陳師弟。」
季驚游微笑著,邀請道:「今晚我在雲雷城準備了一場慶功宴,還望師弟看在我上次幫你抵擋嚴本初的份上,賞臉參加。」
「什麼宴?」
陳成眉心微皺了一下。
他歷來不喜歡應酬,本來是想回絕的。
可季驚游偏偏搬出了上次的事情,弄得他好像不答應便是忘恩負義一樣,直接把他架起來了。
「慶功宴。」
季驚游笑意溫和,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自信:「大比過後,慶祝放鬆一下,我還邀約了不少好朋友,可以幫陳師弟拓展人脈。」
「————行吧。」
陳成點了點頭,就當是還季驚游一個人情,順便還能去一趟黎府,取回已經修好的雷擊天鐵鼎。
「那我們到時候見。」陳成道。
「一言為定!」
季驚游笑了笑,目光再一次落在黎璃身上。
「陳師兄去的話,那我也去。」
黎璃終於鬆口,第一次答應了季驚游的邀約。
季驚游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和煦,襯得那張俊臉愈發俊逸迷人。
然而。
就在不遠處,兩名玄劍派弟子看到這一幕後,都不由地黑下臉去,嘴裡低聲嘀咕著,「季師兄真是著魔了,瞎子都看得出,黎璃喜歡那姓陳的小子,季師兄還要往前湊,真是有損我們玄劍派的顏面。」
「那黎璃是不是傻?我們季師兄相貌英俊、修為又高,今日大比必定奪魁,前途無量!姓陳的小子,連我們季師兄一根毛都不如!她不是傻就是瞎!」
「好了,別說了,季師兄過來了。
「6
「夏挺,劉齊安,你倆在說什麼?怎麼突然不說了?」
季驚遊走了過來。
二人很默契地迎上前去,隨便扯了些話題搪塞過去。
另一邊。
陳成,黎璃,徐天蓬一起來到了山海派的區域。
黎璃和徐天蓬各自就座。
陳成則去到了第一排,簡單見禮後,便直接坐在了耿育良身邊。
伍卓亦坐在耿育良另一邊,目光瞥向陳成時,眸底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怨毒之色。
他旁邊的紀雍也掃了陳成一眼,眸底閃過些許異色。
他是獵閣二十四歲以下核心弟子第一人,若今日能有好的表現,便能直接晉升為獵閣真傳。
他與陳成之間並無直接矛盾。
只是上次陳成兌換《心鏈馭靈訣》時,恰好被他遇到。
他覺得陳成不自量力,根本不可能入門這項技藝,便在背後揶揄了陳成幾句。
卻沒想到,短短數月過去,陳成已經可以與他平起平坐,站上同一個舞台。
這讓他感到頗為不爽。
內心再一次覺得陳成不自量力。
這樣的舞台,豈是一個下位弱者所能染指的?
更重要的是,今日大比不同於以往,下位弱者打腫臉充胖子,弄不好是會丟掉性命的,絕非兒戲!
另一邊。
韓滔看陳成也不順眼,不喜之色連藏都不想藏,完全掛在了臉上。
他是拳閣閣主的真傳弟子,體格雄壯,膚色幾近岩石,冷著臉往那一坐,活像一尊怒目金剛。
七閣大比上,陳成與拳閣閣主一脈結下了不小的梁子。
拳閣閣主也是陳成奪魁之後,唯一一個沒有送來賀禮的閣主。
陳成完全不在意他們的態度,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和耿育良閒聊著。
耿育良毫不掩飾自己對陳成的喜愛,從陳成坐下來那一刻,他便一直笑呵呵地,嘴角就沒落下去過。
旁人不明所以,但陳成心底卻清楚,這多半是因為袁飛徹將自己獲得劍閣祖師傳承之事,提前告訴了耿育良。
正因如此,自己在耿育良心中的份量,自然是水漲船高。
「來了!」
忽然,耿育良斂去笑容,目光順勢看向貴賓席那邊。
陳成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山海七閣的閣主,除了馮白石沒來,其餘六人都已到場,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與此同時,另外六大派的長老們也已落座。
緊接著。
又有幾人不緊不慢地走向正中間那幾個最尊貴的席位。
當先落座的,是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面白無須。
不熟悉的人只當他是個麵團似的富家翁,只有真正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他的手腕有多硬。
此人正是雲雷商會的副會長之一,沈萬慶。
隨後落座的,是個衣著與氣態皆貴不可言的青年。
二十六七歲,劍眉入鬢,星目含光,鼻樑高挺,薄唇微抿,面上毫不掩飾的帶著冷傲之色。
「這位便是鎮北侯府小侯爺,百里鴻。」
耿育良低聲為陳成介紹道:「其人武道天賦極高,只可惜,超出了二十四歲的年齡限制,要不然,他今日勢必會下場。」
陳成默默聽著,目光卻被下一位貴客吸引過去。
不。
準確來說,是被下一位貴客身邊的小丫鬟吸引了過去。
小青嬋。
陳成定了定神,自光隨即便轉向了青嬋跟隨的那位白衣女子。
白衣如雪,伊人絕美。
一瞬間,不止是陳成,在場幾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被那一抹雪白倩影牽扯了過去。
她緩緩坐在了小侯爺百里鴻身邊。
一瞬間,百里鴻那張冷傲淡漠的臉上,都不由地浮起了極為罕見的微笑,主動湊過去與她搭話。
「耿長老,那位是?」陳成開口問道。
「————那位的具體身份,老夫也不清楚。」
耿育良壓低聲音道:「老夫只知道,她名叫宋臨微,來自帝都」,暫時借住在雲海主峰的雲海崖」」
「當初接待她,是薛老閣主親自辦的,連袁閣主都不清楚具體細節————」
帝都————
陳成心頭微動了一下。
在他一直以來的人生中,帝都二字極少會被人提及,他對於那個地方的認知自然也少得可憐。
待到宋臨微落座後,最中間的兩個位置,依然還空著。
其中一個位置,明顯是留給北帝尊者的。
至於另一個位置。
耿育良似乎看出了陳成心中的疑惑,壓低聲音道:「此次大比,或許還有另一個宗門的尊者也會到場————神相宗,其宗門祖庭,建立在與大殤隔海相望的景國」境內。」
「大景與我大殤世代友好,海上常年通商,神相宗的實力底蘊,絲毫不弱於北帝派,在大景堪稱國中之國。」
耿育良頓了頓,頗為認真地說道:「若能加入神相宗,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唯一的缺點就是背井離鄉,各國語言大差不差,但文字卻截然不同,學習起來會比較麻煩。」
陳成默默聽著,並未接話。
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始皇帝,一統天下之後,方才有了書同文,車同軌,量同衡,行同倫。
此世諸國顯然沒有出現過大一統,語言大差不差,但文字和文化差異,卻是天差地別形形色色。
「諸位!」
這時,袁飛徹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朗聲說道:「北帝、神相二位尊者,要稍晚一些才會過來,我們先進行此次大比的抽籤分組,首先上來抽籤的,是少年組。」
他說話時,已經有山海派總務堂的執事,將一個碩大的木箱抬了上來。
隨後,各派二十四歲以下準備參加大比的弟子,都排好隊,依次上前抽籤。
「木箱內,有黑白兩種顏色的紙簽,並都寫有序號。
袁飛徹繼續道:「抽中相同序號的二人,即為對手,序號也代表了登場順序。」
「另外,本次大比共有三十三人參加,因此,抽到序號十七的紙簽,則視為第一輪獲勝,直接晉級。」
「抽中了!我抽中了!」
袁飛徹那邊話音未落,場中伍卓亦便已經高高舉起了十七號簽。
看到眼前一幕,周圍難免爆發出陣陣非議。
貴賓席那邊。
天鷹堡大長老霍泰來,更是直接開口質疑道:「袁飛徹,我原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誰不知道伍卓亦是你的親傳弟子?」
「你他媽要作弊,至少也該好好動動腦子吧?連演都不想演一下?真是臉都不要了!」
「————這是巧合!」
袁飛徹臉色陰沉,目光冰冷,後槽牙死死咬著。
這早已經不是霍泰來第一次激怒他了。
若他不是劍閣閣主,不是山海派的代掌門,他絕不會容忍霍泰來如此放肆。
然而。
他的身份擺在那,此時此地,貴客當面,他實在不能失態。
即便咬碎了牙,他也只能保持好東道主的氣度。
「巧合?呵。」
霍泰來冷笑道:「行行行,你說巧合那我們大家就當那真是巧合好了,反正你們山海派後繼無人,伍卓亦逃過第一輪,第二輪也必敗無疑。」
袁飛徹不再與他廢話,直接開口道:「伍卓亦,把十七號放回去。」
「師父!」
伍卓亦眉心死死擰起,「我們沒有作弊!我為何要放棄這寶貴的晉級機會?」
「放回去!」
袁飛徹肅然道:「人家都已經騎在我們脖子上放屁了,你難道還想等人家拉屎撒尿麼?」
此言一出,霍泰來的嘴角明顯抽搐了兩下,袁飛徹罵的是真髒,可他霍泰來卻不好還口,只能憋著。
「卓亦!」
袁飛徹語氣明顯加重:「你的實力不弱,堂堂正正打這一場,即便輸了,至少脊樑是直的。」
「我————弟子,遵命!」
伍卓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十七號簽放了回去。
事實上,他心裡非常清楚,以自己的實力,到第二輪必敗無疑。
晉級又沒有任何獎勵。
還不如在第一輪好好表現,既能保全師父和山海派的顏面,自己也能出一出風頭。
「霍泰來,這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袁飛徹的目光直直釘死在霍泰來的雙眼之上,整個人瞬間便硬氣了起來。
霍泰來冷哼了一聲,壓根不接這茬。
隨後,抽籤繼續。
「陳師弟,你抽到了幾號?」陸野和溫筱雲來到了陳成身邊。
「黑色七號簽。」
陳成將自己的紙簽亮了出來。
「不是吧————你可真倒霉————」
陸野眉心緊蹙,道:「白色七號是玄劍派弟子,五炁神藏境界,綜合實力遠勝同階————」
說著,陸野便抬手,朝遠處一名青年指了指。
溫筱雲朝那邊看了一眼,不由地輕嘆道:「陳師弟,我建議你直接認輸————那人名叫劉齊安,六大派剛來山海派時,他曾與一位劍閣五炁境界的師兄切磋過,完勝。」
「多謝提醒。」
陳成對二人表達了謝意,卻沒再多說什麼。
抽籤很快結束。
緊接著便是第一場比武。
一眾參賽者紛紛退到演武場邊緣,只剩下對戰雙方立於場中。
說來也巧,這二人,陳成都認識。
一方是身背斬馬刀的伍卓亦,另一方則是腰挎短柄銅錘的嚴本初。
「袁飛徹,你說這不是巧了麼?」
霍泰來冷笑道:「你猜猜看,你的高徒伍卓亦,能在我天鷹堡第一天才手下走幾招?」
袁飛徹臉色鐵青,並未回應,而是直接朗聲宣布:「今日大比為無限制」實戰,死傷自負,若自知不敵,便儘早認輸。」
「第一場,開始!」
場中。
伍卓亦眼底明顯有心虛之色,但他並沒有退縮,而是主動發起了進攻。
事實上,伍卓亦早就提前打探過各個參賽者的實力。
但唯獨嚴本初例外,他剛從海外回來不久,知道他具體情況的人,少之又少。
而此刻。
伍卓亦並沒有取勝的信心。
他只是想儘可能把自己的實力展現出來。
讓真武殿前的貴客們好好看看,他伍卓亦同樣擔得起天才二字!他伍卓亦絕對有資格撐起山海派的未來!
「轟隆——
」
雷音滾動,伍卓亦連連踏動雷幻步,身形在嚴本初周圍極速穿梭環繞,宛若浮光掠影。
嚴本初立在原地,除了眉心微皺之外,再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下一瞬,雷音三分。
嚴本初周圍,出現了三個伍卓亦,同時朝他劈下那把長近五尺的斬馬大刀。
「就這?」
嚴本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連銅錘都未拔出,腳步橫移,右臂屈收蓄力,悍然轟出。
「轟一「」
雷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拳鋒轟在伍卓亦胸膛的悶響。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嚴本初一眼便看穿了伍卓亦那兩道鏡像的破綻,直接無視掉,拳鋒直指本尊。
而那一拳的速度,快到伍卓亦壓根反應不過來。
悶響爆發。
伍卓亦整個人倒飛出十幾米遠。大刀脫手,胸膛明顯凹陷下去一片,血漿不斷湧出口鼻,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徹底陷入了昏迷。
現場靜了一瞬,旋即便爆發出陣陣譁然。
耿育良已經沖了過去,掏出傷藥餵給伍卓亦,然後立刻讓總務堂的人,將伍卓亦抬到真武殿側面的廂房中。
那裡有藥閣長老隨時待命,可以第一時間進行救治,減少傷亡。
貴賓席這邊。
霍泰來眯著眼,獰笑著看向了袁飛徹,毫不掩飾地挑釁道:「袁飛徹,這下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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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