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觀瀾

  第173章 觀瀾

  來人是個身高兩米多的壯漢。

  

  渾身肌肉野蠻生長,維度極為誇張,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那雙巴掌更是異於常人的大,手背上青筋虬結如蚯蚓,厚繭透著淡淡生鐵光澤,一看便知是常年橫練體魄的狠人。

  他身後還跟著幾人,個個肩寬背厚,虎背熊腰,只是肌肉的誇張程度遠不及他。

  此刻,他們遠遠壓過來,就像一座大山後面跟著幾座稍矮些的山,那氣場、

  那無形的壓迫力,仿佛能碾碎一切。

  「快,快起來————」

  盧尚連忙壓低聲音,提醒道:「那位是外門九大核心弟子排名第四的董綽,距離神藏境界只差半步,關鍵是他的家世不一般,尋常弟子必得行禮————」

  話音未落,丁露第一個站了起來。

  她與盧尚都是雲雷府出身,似乎很清楚董綽的家世,自然不敢怠慢。

  蘇冰和瑪頌也跟著站了起來,有樣學樣總是沒錯。

  陳成和寧沖並不想托大,正欲起身,那董綽卻是猛地加快了步子,眨眼便到了跟前。

  「二位兄弟,不必客氣,只管坐著便是。」

  董綽咧嘴一笑,道:「二位皆是板上釘釘的內門弟子,按說,我該喊二位一聲師兄。」

  「只不過,我離神藏境界只差半步,屆時也可進入內門,說不準會是二位的師兄。」

  「所以,咱們暫且先以兄弟相稱,省得過幾日又要改口。」

  「董兄。」

  陳成和寧沖先後抱拳見禮。

  「蘇冰,你也坐。」

  董綽笑容淡了些,語氣還算客氣:「五極上等的天才,將來進入內門的希望同樣很大,不必如此生分。」

  「多謝董師兄!」

  蘇冰抱拳躬身,這才淺淺坐在椅子邊緣。

  她很清楚,自己的分量遠不如寧沖,更不可能和陳成相提並論,自然不敢稱呼對方「董兄」,禮數與謙卑更是不敢少。

  見她如此懂事,董綽略微點了點頭。

  無需董綽發話,有人已經把椅子搬到他身後,他直接坐了下來。

  緊接著,又有人將兩個木匣遞了上來。

  一個稍大些,放在了陳成面前,一個稍小些,放在寧沖面前。

  「這是兩匣深山採得的血玉果,對提升修煉效率裨益極大,關鍵是,天然之物,不含絲毫「藥毒」,權且送與二位兄弟。」


  董綽笑著說道:「陳兄弟這一匣有十枚,寧兄弟委屈點,有七枚。」

  「不委屈不委屈————」

  寧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便要去拿那匣子,忽然又覺得自己應得太快,太魯莽,連忙補了一句,「初次見面,這禮物實在太過貴重,董兄的好意我心領了,還請收回————

  「行啦,都是爽快人,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董綽咧嘴一笑,語氣確實爽朗,可那股子慣常的強勢,還是從字縫裡滲了出來,不容推拒:「不出意外的話,今後咱倆都是拳閣弟子,份屬同期,更應相互照應,你若不收,便是不給我董綽面子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寧沖嘿嘿笑著,連忙抱拳道謝。

  董綽的目光,旋即便落在陳成身上。

  他粗獷的大臉上,笑意更濃,那股壓人的強勢氣場,也明顯收斂了幾分。

  這並非刻意討好陳成,而是對待同層次之人時,才會有的客氣。

  「董兄好意,我收下便是,日後自當回報。」

  陳成並沒客套矯情,抱了抱拳,便算是應承下了對方的這份善緣。

  「對了,董兄,你剛剛提到的藥毒」,是什麼?」陳成問。

  「藥毒啊————」

  董綽往椅背上一靠,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像是在斟酌,怎麼把這事幾說得通俗易懂些。

  「是藥三分毒。市面上那些藥丸、湯藥,甭管多金貴,配伍的時候總免不了生出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雜質、毒素之類的。」

  「這些東西,無法被體魄徹底排除乾淨,多多少少都會殘留一些————一天兩天沒事,一年兩年也扛得住,可日子久了,難免形成桎梏。」

  「到那時候,輕則出現瓶頸,修煉難有寸進,重則形成暗傷,血氣衰退,乃至傷及根基,境界跌落————突然暴斃的,也不是沒有。」

  董綽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面前兩個木匣,繼續道:「雖說二位兄弟都還年輕,暫時不必考慮藥毒帶來的危害,不過嘛,能用先天天然之物輔修,便儘量不要用後天人為配伍的藥物。」

  「總而言之,藥毒會直接影響將來的武道上限,眼下沒什麼,十年二十年之後,便會看出差距。」

  「原來如此,多謝告知。」

  陳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自己有養生特性,滋養體魄,療養傷病,溫養神髓。

  如此一來,藥毒每天造成的細微損傷,當天便可徹底自愈。


  同時,自己還有不息特性,太極一炁,生生不息,天年綿長,返照自新。

  那些被藥毒污染的細胞,會被淘汰掉,新生不易被藥毒污染的細胞。

  此外,錘鍊內壯太極,胃壯帶來的異於常人的消化能力,似乎也能將部分不易排除的雜質、毒素都一併消化掉。

  有了這三重保障,藥毒對自己的影響,應該是可以被徹底消除掉的。

  畢竟,每天積攢下來的藥毒,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丁點。

  如此一來,日後有先天天然孕育的輔修資源當然是最好,實在沒有的話,後天人為配伍的藥物,也不是不能接受。

  陳成迅速理清思路,目光隨即掃過周圍幾人。

  寧沖,丁露他們幾個,此刻或多或少皆是面有愁色。

  不難看出,他們自習武以來,肯定沒少使用後天藥物輔修,難免會為將來的武道上限而焦慮。

  各自暗下決心,日後定要儘可能使用天然之物輔修。

  隨後,眾人又閒聊了一陣,便各自散去了。

  丁露提了一嘴,說她要去總務堂,兌換輔修資源。

  瑪頌耳朵尖,一聽「資源」二字便來了精神,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陳成也動了心思,初來乍到,總歸要摸清門路。

  於是三人便一同朝總務堂走去。

  晚飯過後,正是總務堂最繁忙的時間段。

  不少外門弟子進進出出。

  其中大部分人,還不認識陳成,只當是個尋常新人,從陳成身邊經過時,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也有消息靈通之人,看到陳成後,立刻抱拳躬身,畢恭畢敬地喚一聲「陳師兄」,旋即側身讓開,待陳成走過之後,才直起腰來,目光追著陳成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堂內,燈火通明,幾張大案依次排開,外門弟子圍坐在周圍,翻看著各自手裡的書冊。

  「這是資源冊。」

  丁露從案上取過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陳成,指尖在封皮上輕輕點了點:「裡面詳細羅列了可供兌換的資源,以及所要消耗的銀兩或武勛。」

  那冊子入手沉甸甸的,封皮以硬紙裱糊,邊角已經磨得起毛,顯然是被無數人翻閱過。

  陳成隨意翻看了片刻。

  這每一頁上,都記錄著幾種可供兌換的資源,不僅有文字描述,還有簡單的手繪圖樣。

  從功法秘籍到兵器甲冑,從天然寶藥到門派丹藥,從海澤寶魚到深山寶獸————分門別類,條目之細,令人咋舌。


  而在每一樣資源的最下面,都會有一行小字,寫明所要付出的銀兩數目,或武勛點數。

  「秘傳狂風刀法,白銀————」

  瑪頌湊在陳成旁邊看著,忽然忍不住驚呼出聲:「十萬兩!?或是一千武勛!?這————這也太貴了————還有這個,秘傳崩山拳,八萬兩!或八百武勛!這誰買得起?」

  旁邊。

  陳成的反應雖不似瑪頌那般強烈,但看到具體價格時,還是忍不住眉心微皺了一下。

  目前,陳成手頭的白銀有九千多兩,武勛有一百三十點。

  他本以為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哪成想,這連兌換一門秘傳武學的門檻都夠不到,而且是遠遠不夠!

  「陳兄。」

  丁露似乎看出了陳成囊中羞澀,笑盈盈地說道:「雖然有些唐突,但只要你點頭,我可以資助你一門價值五萬兩左右的秘傳武學。」

  此言一出,瑪頌雙眼猛地瞪大,渴望之色幾乎凝為實質。

  可惜,丁露絲毫沒有要資助他的意思。

  「多謝好意,暫時沒這必要。」

  陳成搖了搖頭,道:「我自己已經習得一門秘傳武學,憑此可入神藏境界,我現在最缺的,還是修煉資源。」

  「明白。」

  丁露點了點頭,說道:「修煉資源,我也可以資助陳師兄,同樣是以五萬兩為限額————這是家族給我設定的上限。」

  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瞥了眼陳成手邊放著的那個木匣。

  旁邊,瑪頌羨慕得臉色脹紅,呼吸心跳都難以抑制的急促起來。

  「暫時不必,謝了。」

  陳成隨口回應後,繼續翻看冊頁。

  資助這種事情,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接受的,至少得先弄清楚對方的背景,還有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對方的人品。

  想當初,陳成從拒絕到最後接受吳紫妤的資助,其間至少暗中觀察了她一個多月。

  說到底,禮物可以收,因為雙方不會綁定關係,不用對對方負責。

  可一旦接受了資助,就等於是明確站隊。

  對方可以打著陳成的旗號行事,對方的敵人更是會直接盯上陳成。

  這些道理,陳成早在昭城時,就已經想透了。

  如今他身在北境,更是不得不加倍謹慎,步步為營。

  隨後。

  繼續翻看冊頁時,陳成的目光,在一門名為《秘傳六合大槍》的武學上,多停留了片刻。


  同樣是兵器武學,這門《秘傳六合大槍》居然要價三十萬兩,或三千點武勛。

  看樣子,秘傳武學之間,亦有差距。

  陳成繼續往後翻,目光很快被列在同一頁上的兩種資源所吸引。

  山海益血丸,一千兩銀子一枚。

  血玉果一千三百兩銀子一個。

  冊頁上明確寫著,服用後,二者的效果,幾乎一模一樣。

  中間足足三百兩的差額,明顯就是先天天然與後天人工之間的區別。

  只要錢夠多,什麼都用最好的,不僅能贏在打基礎的起跑線,還能贏在十幾二十年之後的上限終點線!

  搞錢!

  陳成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旋即便側目看向丁露,問道:「我能否把這一匣血玉果賣給你?

  「當然可以。」

  丁露道:「我原本就是打算過來兌換輔修資源的————只不過,陳師兄你剛剛不是還說自己缺資源?怎麼又捨得割愛了呢?」

  「我有自己的打算。」陳成隨口回應。

  「————是我多嘴了。

  丁露連忙賠笑,道:「既然是陳師兄想賣,這一匣十枚血玉果,我願給到一萬五千兩現銀。」

  「不必。」

  陳成道:「就按資源冊上寫的,你給我一萬三千兩就行。」

  「這————好吧。」

  丁露本想稍稍討好陳成,卻見陳成神色凝定語氣平靜,絕不是與她矯情客套,而是真的不想承這份人情。

  她自然不好再多說什麼,立刻取了銀票出來,交給陳成。

  陳成將木匣交給她,旋即便起身朝資源兌換處走去。

  用這剛到手的一萬三千兩銀票,直接購買了十三枚山海益血丸。

  旁人怕藥毒,陳成可不怕。

  左右手這麼一倒騰,秒賺近三成。

  陳成心下早已盤算清楚,只要山海益血丸的效果和先前的九壇益血丸差不多,未來一個月內,自己必能凝成第九炷血氣,繼而衝擊神藏境界。

  「陳師兄,你這是————」

  丁露看著陳成手裡的藥瓶,臉上滿是詫異。

  瑪頌更是口無遮攔,道:「陳師兄!你缺錢的話,向丁師姐開口不就行了?何必這樣委屈自己?你就不怕藥毒殘存,影響將來?」

  「將來未來,我只爭朝夕。」

  陳成留下最後一句話,便直接告辭先走了。


  只留丁露和瑪頌坐在原地,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外門核心弟子居住的一座獨院內。

  董綽正泡在溫泉之中,池內漂浮著大量草藥,將這一池滾熱如沸的泉水,染————

  成了極為異常的暗綠色。

  「董師兄,有情況————」

  一名其貌不揚的女弟子跑了進來,迅速蹲下身,說道:「那個陳成,把您送他的血玉果賣了————他————他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董綽微闔的雙目猛地瞠開,一雙瞳孔在氤氳的水汽中銳利如芒。

  他那粗碩的脖頸上,肌肉搐動了幾下,眉心緊蹙,又緩緩舒展:「不可能!我下的是慢毒!無色無味,短時間內就連最頂尖的名醫都診不出異常!他一個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能看出來個屁!」

  「話雖如此————」

  那女弟子咬了咬嘴唇,滿臉疑惑:「可他為何要賣掉血玉果呢?難道就只是因為生性謹慎,絕不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你問我,我他媽問誰?」

  董綽肅然道:「吩咐下去,盯緊這個陳成,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什麼地方————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匯報。」

  「遵命!」

  那女弟子用力點頭後,又低聲問道:「釣鯨關又有最新敗報」傳回,局勢愈發惡劣了————萬一,我是說萬一釣鯨關失守,我們該何去何從?」

  「你問我,我他媽問誰?」

  董綽白了對方一眼,想了想,又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真到了釣鯨關失守那天,我跟著家族走,你們跟著我走,只要你們對我忠心,就算天塌下來,我也可以保證,砸不著你們!」

  「————有您這句話,我便徹底安心了。」

  那女弟子長出了一口氣,正色道:「我們幾個追隨您早不是一天兩天了,您對我們的恩情,我們未敢稍忘分毫,那兩個字早已刻進骨頭裡。」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董綽,一字一頓:「忠!誠!」

  觀瀾軒。

  毗鄰海澤的三樓靜室,門窗敞開,萬里長風從澤上奔來,帶著水汽與涼意。

  陳成盤膝坐在蒲團上,直面天海山澤。

  一輪圓月懸在天幕正中,清輝如水,一束一束照破雲層。

  澤上波濤漸起,一層一層緩緩湧來,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低沉而綿長的聲響,恍若天地自然,正在默默吐納。

  月光隨著波浪起伏,碎成千萬片銀鱗,在水面上明明滅滅,浪頭連成一線,像是有人在水中鋪開一匹無邊無際的白練。


  遠方的天際線與水色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只有幾顆寒星——

  孤零零地嵌在雲層深處,冷眼看著人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

  陳成忽地心中一動,仿佛那波濤的起伏與自己的呼吸暗暗合上了節拍,甚至,就連太極一的運轉節奏,也主動與之契合。

  一起一伏,一納一吐,一周一復————

  天地之間,無我無物。

  我,即天地!

  「嘶一」

  陳成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無意識驟然緊縮,就連聲音都有些僵硬、木然:「剛————剛才那是什麼情況————天地與我,好像都被太極一炁卷」了進陳成定了定神,想要重新進入剛才那種狀態。

  可惜,他反覆嘗試,皆無功而返。

  即便心神完全入定,也再難找回剛才那種狀態。

  「看樣子,那應該是冥冥之中,一縷絕無定數的契機————並非人力可以控制————」

  「罷了,抓緊時間修煉吧————」

  陳成起身,將門窗關上。

  一瞬間。

  靜室內外,仿佛被一刀劈開,成了兩個世界,外面的一切聲音,竟都無法傳入這靜室分毫。

  陳成取出一枚山海益血丸,服下之後,便直接盤膝坐於蒲團上。

  才不過一息之間。

  一種清涼舒爽,恍若春風化雨般的藥力,迅速沁潤周身百骸。

  綿綿不絕,舒緩悠長。

  一段時間後。

  四神玄身運轉完一個大周天。

  陳成清晰感受到,通身血氣流轉的速度,比先前使用九壇益血丸時,快了至少兩成。

  全新滋生的血氣數量,血香反哺強化體魄的幅度,也都提升了兩成。

  關鍵是,面板上四神玄身的錘鍊進度,也多加了兩成。

  「爽啊!」

  陳成睜開雙眼,眼底明顯溢出明亮的神采:「山海派不愧是北境大派,同樣是效果近似的益血丸,藥效竟比九壇派強出足足兩成!」

  「由小見大,山海派的綜合實力,必定也在九壇派之上!」

  「只要我能在山海派闖出名堂————三年後,重回昭城時,龐世勛和項寒的表情,該會是何等精彩?」

  一念及此,陳成立刻收斂心神,繼續全心修煉。


  三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卻也不長。

  若要衣錦還鄉,必得恪盡全力!

  翌日。

  太陽剛從山後浮出一線金芒,陳成已站在三樓的陽台上。

  青石欄杆上還凝著夜露。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木板上,緩緩起勢,運起養生太極。

  雙臂如抱圓球,掌心相對,十指微曲,腰脊松沉,重心緩緩下墜————

  他的動作極慢,卻並非僵硬滯澀的卡頓所致,而是宛如時間流速減慢,令他整個人的一切,全部都慢了下來。

  但不管他的動作怎麼慢,那種圓融不絕,生生不息的養生真意,卻始終在正常流轉,一點一滴給他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動作未停,只將雙眼緩緩閉上。

  儘量讓動作與吐納,主動去契合海澤層層湧來的波瀾。

  波濤起時,納新,微瀾落時,吐濁,動作起落也儘量主動去配合那種節奏。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終究還是沒能找回昨晚那種我即天地」的狀態。

  不過,調整了呼吸和動作的節奏之後,他感覺整個人都格外舒暢。

  背井離鄉之人,常有水土不服一說。

  但此刻,他卻感覺自己與這方水土,特別合拍。

  長風,空氣,陽光,山海————置身其中,體魄舒暢,心神如洗,仿佛連五感六識都更敏銳了些。

  「呼————」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投向那片無垠的水面。

  目光平靜而深邃。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像是看透了那層薄霧攏著的金色波瀾————

  水光瀲灩之下,隱約有白影一閃而逝,身形修長,鱗光流轉,絕非尋常魚蝦。

  「寶魚!?」

  陳成定了定神,立刻垂眸觀察樓下,確認這一側海澤岸邊並無旁人。

  旋即,他立刻褪去外衣,拿了一塊金背異熊肉乾,塞進嘴裡嚼著。

  一腳踏上欄杆,縱身一躍而下。

  下一瞬。

  冰涼沁骨的澤波,將他整個人徹底包裹住。

  冷!

  以他如今的體魄強度,還是本能地打了個寒顫。毛孔驟然收縮,肌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但很快,隨著金背異熊肉乾入腹,暖流擴散周身,瞬間便可禦寒保暖。


  當然,他也可凝聚化勁壁壘禦寒,只是那樣會白白浪費體力。

  只將化勁壁壘覆蓋在要害處,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他的身形宛如一條白龍,在水中舒展開來,極速朝著他剛剛發現寶魚的那個位置穿梭迫近。

  長時間未曾錘鍊游龍訣,其錘鍊進度無有寸進。

  但好在,有豎目印記的面板數值固化,陳成原有的水下能力,絲毫不會生疏、退步。

  他在水下的泳姿,並非人類的常規泳姿,而是如同白龍一般,擺動身軀。

  馭水借勢,事半功倍。

  關鍵時刻,還能以纏遞特性蓄力加速,每一次身軀擺動,都能加速一層,層層疊遞,甚至比在陸地上更快。

  不消片刻,他便已經到了剛才鎖定的區域附近。

  這一片水域格外清澈,陽光從水面透下來,被波紋揉碎,化作一片片晃動的金斑,灑在白色的沙底上。

  陳成懸浮在水中,低頭望去,看見自己的影子投在下方,周圍零星有幾尾小魚,悠悠地擺著尾巴,仿佛懸在虛空之中,無所依憑。

  然而,清澈只限於淺處。

  前方的大片水域,逐漸變為暗綠、深藍、乃至漆黑。

  顏色越深,水越深。

  那些漆黑區域之下,必都是深不見底、目不能視的危險禁區。

  陳成毫不懷疑,那裡面必定藏著比鐵骨鱷鱔兇殘十倍百倍的深水巨物。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遠端一片嫩綠的水草間,一道修長白影倏忽抹過。

  那白影在水草間只出現了短短一瞬,像是誰在水下展開了一匹上好的白絹,又被水流倏地收了回去。

  陳成目光一凝,運起無間月息,悄無聲息地朝那個方向靠近。

  水草越來越密,嫩綠的葉片在水中搖曳,如少女的秀髮。

  他撥開一叢水草,凝神望去,臉色瞬間變得複雜。

  前方,白影再現,卻不是一條寶魚。

  而是一名女子。

  她懸浮在清澈的淺水中,周身沒有任何衣物的遮蔽。

  烏黑的長髮如墨水般散開,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膩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唇線。

  肩頭圓潤,鎖骨分明,腰肢纖細得像是被水波輕輕一攬便會折斷。

  肌膚雪白,白得近乎透明,陽光透過頭頂的水面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愈發顯得她肌膚瑩潤,恍若美玉。


  水草在她赤著的一雙玉足下搖曳,幾尾小魚從她趾尖掠過。

  她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聆聽水底深處什麼只有她才能聽見的聲音。

  忽然。

  她猛地轉過身來,目光看向前方一叢茂密的水草。

  那邊並沒有什麼異常。

  她那張極美的俏臉上,怒容緩緩淡去,緊蹙的眉心也漸漸舒展開來。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陳成預判了她的動作,提前半步隱回水草之後。

  透過水草搖曳,時有時無的縫隙,陳成依然能看見她。

  深水有巨物,淺域————何嘗沒有?

  「咻一—」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魚影,從另一端的水草間極速躥出。

  那女子反應極快,第一時間追了過去。

  >

  二十五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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