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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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宅敞開的大門內,一道身披血色斗篷的身影,緩步踱出,靴底在門檻上,踩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還冒著絲絲縷縷微弱的白氣。

  一隻白皙手掌露在斗篷外,狹長的指甲被鮮血染紅,指縫間還掛著碎肉與腦漿,隨著她的腳步,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洇出幾個小小的黑洞。

  她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掃視街頭巷尾,像一頭尚未吃飽的野獸,搜尋著下一個目標。

  她的目光明明掃過了前方一處陰影,卻全然沒有察覺到,那黑暗中隱匿的殺機。

  她繼續向前走著。

  一步。

  兩步。

  越來越近。

  黑暗中,陳成早已將木盒裡的玄鐵寶弓開至滿月。

  

  那弓身通體烏黑,帶著一層細密的暗紋,像年輪,又像鱗片,絲毫不會反光。

  完全隱於黑暗之下,就像一條被封印在深淵中的老蛇,斂去一切生機,靜待主人喚醒。

  弓弦中間,一個指節大小的硬兜上,陳成的拇指扣著一枚同樣烏黑的玄鐵彈。

  這玄彈也不會反光,而且表面也密布著特殊設計的暗紋,毀傷殺伐之力遠勝陳成先前的銀彈。

  弓弦已經徹底拉滿。

  陳成猶覺不足,通身肌肉將勁力纏遞到手指,緩緩擰轉硬兜,將弓弦繃得更緊,已然超出了其本身設計的極限。

  玄鐵弓胎髮出低沉的嗡鳴,不是哀噎,是興奮,是這頭沉睡的猛獸,終於嗅到了血肉的氣息。

  「誰在那!?」

  那血袍子終於察覺到了前方的動靜,一聲驚呼,竟有些清越動聽,像是歌姬的聲線。

  「嗡——!!」

  下一瞬,一聲悶響仿佛山腹里滾過的雷龍,僅僅是聲波,便已震得檐上積雪層層彈顫。

  玄彈射出,帶著一股駭人的擰轉之勢,仿佛是陳成全身無數的肌肉纖維都絞纏在上面,瞬間同時松透歸正,將勁力纏遞到極致。

  「……唔!?」

  那血袍子剛要躲閃,胸口卻已傳來血肉被撕扯,骨骼被碾碎的劇痛。

  她還站在原地,緩緩垂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兩道<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圓弧的中間,血色斗篷被什麼東西穿透了一個銅板大小的黑洞。


  可那東西從後背衝出來時,帶走的可遠不止一個銅板。

  血肉、碎骨、臟腑的殘片,被那股擰轉的力量絞在一起,從她的後背炸開。

  她的背脊,連同那件防禦力不俗的血色斗篷,都被扯出一個碗口大的空洞。

  洞口邊緣像是被一寸一寸扯爛的,斷筋爛皮被擰碎後向四周翻卷,肋骨斷茬被擰得規律排列,呈圓環形狀,一根根戳在外面。

  若是從她背後那個大洞看進去,胸腔內的一切,都已經被攪碎,只剩一個空洞洞的腔子。

  一息。

  兩息。

  陳成已將寶弓收回木盒,從黑暗中走出,那血袍子才膝蓋一軟,撲在雪地里,徹底斷絕了生機。

  月光下。

  一道紅影縱躍而來。

  那身姿極為輕靈,在屋脊與牆頭間極速起落,快得像是被風卷過來的一抹硃砂。

  陳成的第一反應是隱匿。

  他的身形已經微側,半隻腳退進了陰影里。

  可就在看清來人容貌的那一瞬,他忽然改了主意,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心底浮上來。

  他索性站在了原地,等著那道紅影過來。

  很快,那紅影已至近前。

  那高挑柔美的身段著了一套赤色勁裝,上身外覆赤紅半甲,胸前兩塊甲片圓潤傲人,內有暗金狻猊底紋,若隱若現,栩栩如生。

  腰肢收束得緊緻,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將那一截細腰襯得愈發盈盈可握。

  她落地時極輕,靴尖點在雪面上,只留下一道淺痕。

  月光穩穩灑在她身上。

  肩窄而平,腰細而韌,腿長而健。

  柔美是骨子裡的,利落也是骨子裡的,這二者竟能在同一個人身上並行不悖。

  「陳師弟?」

  她的美眸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旋即抬起,看向前方身穿玄色皮襖,橫拎著個烏黑木盒的少年。

  她一抬頭,月光正好打在她臉上。

  那容顏清麗得不可方物,與她身上的甲冑勁裝形成巨大反差。

  尤其是那雙正正看著眼前少年的美眸,宛如秋水映月,黑白分明,亮得有些過分。

  鼻樑挺秀,唇色天然帶著一點淺緋,不濃不淡,抿著的時候像一朵還沒開全的海棠。

  下頜微收,脖頸修長,從腮邊到鎖骨的線條乾淨得像一筆勾成的工筆畫。


  「莊師姐,這麼巧。」

  陳成笑了笑,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殺了個血袍子,不犯法吧?」

  「你……你殺的?」

  莊妝美眸圓瞪,不敢置信地又仔細看了看地上的屍體:

  「這些血袍子,能輕易擊殺六炷血氣的武者……而且,他們身上的血袍,是紅月庵秘法鞣質的異獸皮製成……除非是化勁武者,否則,根本不可能擊破!」

  「第六炷血氣,我確實又成了。」

  陳成頓了頓,將手裡的木盒提起來了些,說道:

  「這裡面是一把府城名匠打造的玄鐵寶弓,加上玄鐵彈丸……說實在的,我也沒想到,竟會有這等威力……」

  「玄鐵寶弓?」

  莊妝怔了怔,眸底依然充滿訝異:

  「這也不可能啊……是,寶弓確實是能大大增強殺傷力,但再怎麼增強,也不足以比肩化勁武者的攻擊……」

  陳成聞言,並未接話。

  此刻,就連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

  按照莊妝的說法,自己剛才射出的那枚玄彈,已經有了堪比化勁的殺傷力?

  寶弓的加持是其一。

  纏遞特性加持的那股,極致擰轉的勁力,似乎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莊師姐。」

  陳成壓低聲音,問道:

  「就照這個力道,我能否射殺化勁強者?」

  「不能。」

  莊妝搖了搖頭:

  「化勁外放,明暗不破。除非你能將化勁渡入飛彈,否則,再強橫的明勁或暗勁,都無法擊破那層無形壁壘。」

  「當然,理論上還有一種可行的方法,那就是你的耐力足夠強橫,以不間斷的射擊,將化勁高手耗至力竭,化勁壁壘自行潰散後,即可射殺。」

  莊妝說著,見陳成好像真的聽進去了,又連忙提醒道:

  「這種方法只存在理論可能,實際上化勁強者的耐力,遠遠強於下位武者,想將之耗到力竭,唯有人海戰術。」

  「……明白。」

  陳成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師弟。」

  莊妝再次開口,轉而說道:

  「你擊殺了血袍子,可以去誅邪司領一份獎賞。或是給你記一筆武勛,或是給你三枚三寶培元丸,二選其一。」


  「還有這好事?」

  陳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之色。

  但事實上,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情況,也是他留下來的原因:

  「師姐,我想要三寶培元丸,但我不想暴露身份,免得紅月妖人報復我……」

  「這好辦。」

  莊妝毫不猶豫道:

  「賞賜我替你去領,這血袍子,我就說是我殺的,反正我本來就是掛職誅邪衛,不怕他們報復。」

  「那就多謝師姐了!」

  陳成抱拳一禮,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些。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三寶培元丸是官家專供的輔修藥丸,效果比龍山上院的紅玉益血丸更好。

  殺一個血袍子,兌換三枚,能讓陳成用上九天。

  若能多殺一些,他便又可以安心閉關了。

  「師姐。」

  陳成當然不會錯過今晚這種好機會:

  「今晚血袍子冒出來了好些,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帶我一個,我給你打輔助。」

  「輔助?你小子……」

  莊妝莞爾一笑,旋即又正色道:

  「今晚一大半誅邪衛都去了七里坡,城內確實守備空虛,連我在內,,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只有三人坐鎮……你想幫我也行,但必須跟緊我,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明白。」

  這下子,陳成是徹底不困了。

  隨後,莊妝仔細處理了一下現場,主要是『改造』了屍體的致命傷,弄得像是她的手筆,明天才好交差。

  別看她平常溫婉如水,動起手來可是一點不含糊,劍起劍落之間,那具屍體已被斬成了好幾塊,拼都不好拼回來。

  最後,她從那件血色斗篷的風帽頂上,斬下正中間的一塊皮子,收進腰袋內。

  這就像是戰場上,士兵割取敵人左耳,在軍功計算時,與斬首等效,旁人無法冒領搶功。

  陳成默默看著,心下不由微動。

  家裡倒是還有一件血色斗篷,要實在缺資源,或許也可以割下這塊皮子去換賞賜。

  至於屍體,隨便找一具就行。

  再把割掉那一塊縫補起來,斗篷還能接著用。

  當然。

  獲取資源最快的辦法,至少在目前為止,還得是摸屍。


  多殺幾個血袍子,比什麼都強。

  「師弟,這給你。」

  莊妝站起身來,將一個錢袋遞給了陳成。

  這是她剛剛從屍體上摸出來的,不大不小,估計也沒多少油水。

  「師姐你收著吧,總不能讓你白忙活。」

  陳成隨口說道。

  莊妝卻微嗔地看了看他,直接將那錢袋塞進他手裡,不由分說。

  陳成也不矯情,直接揣進懷裡,隨即又問道:

  「你還知道纏布魔?」

  莊妝略微有些驚訝,定了定神,才道:

  「一頭六血纏布魔,能換五枚三寶培元丸,七血能換十枚,八血及以上暫時還沒出現過,但賞格翻個倍肯定沒問題。」

  你奶奶的!

  虧了!

  陳成眸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懊惱,旋即又道:

  「師姐,要不咱們去七里坡轉轉?賞格一人一半!」

  「……你小子,別太貪心!」

  莊妝沉聲說道:

  「纏布魔的實力非常恐怖,萬一遇上七血的,連我都不是對手……」

  「今晚去七里坡的幾支小隊,每一隊至少有一名秘傳武者坐鎮,才能確保周全。」

  「……秘傳武者。」

  陳成默默咀嚼著這幾個字。

  莊妝不由地輕嘆了一聲:

  「可惜四神玄身下半部秘傳法門缺失,要不然,以師弟你的悟性,必定可以入門,成為真正的秘傳武者。」

  「秘傳武者到底有多強?」陳成問道。

  「這個問題很難準確形容……」

  莊妝想了想,說道:

  「過幾天有一場『幼麟會』,按你的年齡,是可以參加的,到時候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幼麟?」

  陳成心頭一動:

  「上個月周師兄跟我提了一嘴,應該就是這件事,明兒一早我回上院一趟,問問曹師就知道了。」

  「對,你是該回去一趟。」

  莊妝道:

  「把你凝成第六炷血氣的消息告訴曹師,他肯定會很高興,說不定,還會額外給你一些修煉資源。」

  「那感情好。」

  陳成笑了笑。


  「嘯——!」

  說話間,又一支鳴鏑自遠空升起。

  莊妝的笑容瞬間斂去。

  「師弟,跟緊我!我會放慢些速度,但不能完全遷就你,畢竟人命關天!」

  「走。」

  陳成沒有二話。

  靜音版踏雷功瞬間運起,身形驟然前掠,宛如一道無聲的人形雷霆,悍然衝刺而出。

  「……這身法?太……太快了吧……」

  莊妝美眸中滿是驚訝之色,神色愣住,在原地被硬控了兩息。

  旋即邁開長腿,全力施為,緊追陳成而去。

  ……

  翌日早晨。

  陳成吃完一大碗金尾鱔燉的藥膳後,又錘鍊了一陣天神伏龍圖。

  待到約莫日上三竿時,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朝院外走去。

  臨出門前,他還專門給李氏打了個招呼:

  「娘,我出去一趟,另外,中午莊師姐會過來,你做幾個好菜,留她在家吃飯。」

  「莊小姐要來?你這孩子……咋不早些說?」

  李氏正在灶房忙活著,立刻跑了出來,在圍裙上隨便擦了擦手,便著急往她的廂房裡去:

  「要是早知道莊小姐要來,我就早早出去買菜了,都這個時辰了,還能做出幾道菜來?太失禮了……太失禮了……」

  「……娘,您別這麼激動,她往後應該會常來。」

  陳成眉心微蹙,哪能不知道李氏那點心思,隨即提醒道:

  「莊師姐也是武者,您給她燉一尾寶魚,比買多少菜都強。」

  「寶魚?那行啊……」

  李氏腳步頓了頓:

  「你上次帶回來的那種抗浪鯉就不錯,燉出來還挺鮮美,缸里還有三尾吧?都殺了!」

  「……娘,您……隨便您吧。」

  陳成被逗樂了,擺擺手,直接出了院門。

  那種抗浪鯉個體較小,價值不算特別高,三尾也就一百五十兩銀子。

  昨晚摸屍得來的錢財,比這還多些。

  陳成不想為這麼點小事去和母親較真掰扯,隨她高興便是。

  ……

  龍山上院。

  陳成進門後,先走向院子中間的那口青石大缸,看了看缸里緩緩游弋的兩尾金鱗怪魚。


  上次來時他沒太關注,後來問過吳紫妤才知道,這叫『鎮淵、定瀾』。

  是一種兩兩成對衍化的寶魚,出現的概率極低極低。

  按照吳紫妤的說法,這兩尾寶魚,並沒有特別顯著的補益功效,卻能改易風水,鎮宅辟邪。

  只不過,吳紫妤還說了,這種玄而又玄的傳言,並沒有實際的驗證方法,也就一聽一樂,擱在家裡更多是充門面用。

  「阿成!」

  正當陳成看得仔細時,一道高壯<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猶如小山一般的身影,從八號別院中走了出來。

  他穿過那扇朱漆小門時,感覺門框都要被他擠爆似的。

  「方師兄!」

  陳成回過頭,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

  「這麼久沒見,感覺你比以前更胖了一大圈……」

  「誰說不是呢?」

  方胖子咧嘴一笑,道:

  「你小子也比以前更高更壯,還更俊了!這皮膚……比剛生下來的嬰兒還水靈!我剛剛差點沒敢認你!」

  方胖子說著,快步湊近過來,更是忍不住嘖嘖稱奇:

  「別的武者都是越練越皮糙肉厚,就你小子,越練越白淨、越練越生嫩……老實交代,是不是用了什麼大補之物?」

  陳成笑了笑,並沒接這話頭。

  此刻方胖子的這番話,昨晚莊妝也說過差不多的。

  陳成笑了笑,並沒接這話頭。

  此刻方胖子的這番話,昨晚莊妝也說過差不多的。

  既然他們都認為陳成的變化是因為吃了大補之物,陳成索性便順坡默認下來。

  這背後真實的原因,是養生太極。

  養生為一,圓融不絕,生生不息,返璞歸真。

  這些全都是陳成絕對不能外泄的秘密。

  況且,就算陳成願意告訴莊妝和方胖子,他倆也絕對無法理解。

  畢竟他倆又沒掛。

  「方師兄,你這是要出門辦事?」陳成隨口轉移了話題。

  「嗐,本來約了曹兆切磋,這都日上三竿了,他還沒出來……」

  方胖子撇了撇嘴:

  「閒得慌,正想出去溜達溜達。」


  「不修煉麼?」陳成問。

  「唉……我最近遇到血氣瓶頸了……」

  方胖子嘆了口氣:

  「不管花多大功夫,砸多少資源,血氣愣是不會滋生分毫……練也白練,只有找人切磋,提升實戰能力,在實戰中尋找突破瓶頸的契機……」

  「……瓶頸?」

  陳成也輕嘆了一聲,這玩意兒,自己真沒有……

  「方師兄,不如我陪你過兩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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