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月髓(5k求月票)
第101章 月髓(5k求月票)
「老天爺,成爺這才多大,十六吧?就已經有本事在內城安家了?」
王嬸忍不住驚呼。
旁邊一個駝背老頭,顫顫巍巍往前湊了兩步,渾濁的老眼中溢滿驚嘆。
「老頭子我打出生就住在這安樂里,七十多年了,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能從咱們這地界,搬進內城去的!成爺,了不得哇!」
「那可不?」
馬家小嫂子把孩子往上託了托,嗓門亮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咱們這安樂里,往上數三代,能進內城給人當下人的,都是燒高香了。成爺這是正兒八經搬進去安家!是當主子去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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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這命,嘖嘖————」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子嘖嘖兩聲,眼裡滿是羨慕。
「三生三世行善積德,這輩子才有恁大的福報,跟著成爺享福,這輩子都不用發愁了「」
「就是就是。」
消息迅速在巷道間傳開,七嘴八舌的驚嘆聲、議論聲,就像燒開的沸水一般熱切。
「我早就說李嬸有福相,你看那耳垂,那下巴,一看就是老來享福的命。」
「享福也得有個好兒子啊!你家那小子要是能有成爺一根小手指的本事,你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嗐,我哪敢想那好事?成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咱凡人能比的?」
[」
「,李氏怔怔立在門口,聽著這些街坊你一言我一語,一時間竟失了神。
直到陳成過來,拉著手腕將她帶進屋裡,她這才回過神,鼻子發酸,眼眶泛紅,嘴唇不斷蠕動,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段時間後。
母子二人已經走出龍山下院所在的這條巷子,朝安樂里外行去。
兩大一小三個包袱,裝的全是李氏日常生活所必須的東西,至於其他可有可無的,都被留在了屋子裡。
陳成一手一個,提著那兩個大包袱,走在前面。
——
李氏背著那個小的,手裡還拎著陳成剛才帶來的那個用晾衣繩綑紮結實的包袱。
她只當這是兒子從武館帶回來,準備漿洗的舊衣,並沒多問。
正當二人即將走出安樂里地界時,迎面疾步衝來一人。
身段高挑,雙腿尤為修長,步子甩開一路帶風。
上身穿著都尉府掛職武者獨有的半身甲,胸口被撐得鼓鼓囊囊。
雖梳著男子髮髻,可那眉眼、那身段,連李氏都能一眼瞧出,這是個年輕女子。
「上哪去?」
那女武者行至近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陳成和李氏。
「搬家。」
陳成隨口回了兩個字。
那女子腳步未停,錯身而過時,微微側了下臉,沉聲道。
「正前方有危險。往北繞行兩條街,從順南坊兜個圈過去。」
話音剛落,她已越過母子二人,大步向前,轉眼消失在前方一處巷道拐角里。
「你們認識?」
李氏側過臉,有些疑惑地看向陳成。那女子走得急,話也撂得快,乾脆利落得像熟人一般。
「我認識她,她卻不認識我。」
陳成眸底閃過些許陳年舊事的剪影,見李氏滿臉好奇,便簡單解釋了一下。
「那是我們商行東家的女兒,沈純。以前很少在商行露面,我幹了三年,攏共也沒見著她幾次。尤其今年,她一次都沒回過商行。」
「是這樣啊————」
李氏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最清楚這幾個月以來,兒子的變化有多大,以前本就不熟的人,認不出兒子也很正常。
另一邊。
李順並沒有因為沈純擅自離開而打亂最初的部署。依舊照計劃,率領那一隊都尉府精甲,繼續按原定路線搜索紅月妖人的蹤跡。
——
「李順。」
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順剛一回頭,就見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從後方巷道間疾步騰挪而來,其身形不過幾次起落,便已來到近前。
「曹兄,你怎麼來了?」
來人身著半甲,腰挎橫刀,正是同為都尉府掛職武者的曹兆。
「情況有變。」
曹兆壓低聲音,又湊近了些,才開口道。
「剛才找到幾個倖存的外城差役。他們親口確認,這次作亂的紅月妖人,跟以往碰上的那些雜魚截然不同,都是從未出現過的「血袍子」!」
曹兆頓了頓,繼續道。
「都尉大人派我過來支援你和沈純,另外幾個方向,也都增派了人手————對了,沈純呢?」
「她————」
李順眉心緊擰,那胎記都跟著皺了起來。
「她那性子,曹兄你也不是不知道————但凡沾上紅月庵,一準炸毛!我這話都還沒說完,她人就已經跑沒影了————」
「糟了————」
曹兆眉心緊皺,語氣陡然一沉。
「換做是以前,她由著性子胡來也就罷了,但這一次————弄不好,她連命都保不住!」
「不至於吧————」
李順怔了怔,訕訕道。
「那血袍子————真有這麼厲害?沈純雖是剛凝成六炷血氣不久,可她就算打不過,逃總是沒問題的吧?」
「逃?」
曹兆眉心緊皺,道。
「據倖存的差役說,那些血袍子不僅實力強橫,還有邪異手段。尋常六炷血氣在他們面前,只有死路一條!」
「南三衛的差司湯運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他與一個手持浪刃短刀的血袍子單打獨鬥,自身慘死,對方卻毫髮無傷!」
「這————這也太強了吧————」
李順喉結翻滾,臉上血色褪得飛快,轉眼便蒙上一層慘白。
「照——照你這麼說,如果剛才我們遇上那個血袍子,就算沈純沒走,我們也必敗無疑!」
曹兆重重點頭。
李順倒吸一口涼氣,難怪都尉大人會臨時指派出身龍山上院的曹兆過來,換做一般人,來了也是白給!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李順急忙追問。
曹兆眉心緊皺,一時之間,他也拿不出個行之有效的章程。
返回內城這一段,不必再趕時間,陳成按照沈純的建議繞行,倒是十分順利。
進入內城時,陳成遞上了自己的路引。
——
城門守卒一看到是內城巡司頒發的路引,登記核查的流程,當即便被大大簡化,近乎於直接進城。
李氏跟在後頭,腦袋低垂,腳步侷促。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內城。
剛穿出城門的瞬間,她就被眼前天翻地覆,仿佛換了人間的一切所震驚。
雙眼發直,身軀顫抖,頭皮和臉頰都在發麻,腳步別彆扭扭,甚至走成了同手同腳。
她反應過來後,便停在了原地,雙眼瞪得愈發大,呼吸也愈發急促。
陳成並未催促,靜靜站在一旁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氏才緩過神來,跟著陳成繼續前行。
這一路上,李氏都在讚嘆內城的乾淨、繁華、熱鬧、以及節日慶典的盛大。
但最讓她在意,也最讓她讚不絕口的一點————
是安全!
在她看來,內城縱有千萬條好處,安全永遠是第一條!
基於安全之上,其他的千萬條好處才有意義!
如若像外城那般混亂不堪,朝不保夕,即便再多好處,也不過是水中撈月————看著有,伸手就散了。
李氏腳程偏慢,二人來到南三坊時,天色已近黃昏。
清水河穿坊而過,水面映著天邊最後一點霞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橘紅。
河邊三五成群的年輕學子,穿著書院青衫,抱著書匣,邊走邊說著什麼,笑聲順著風飄過來,輕輕淡淡的。
看著眼前這一切,李氏好不容易緩和平穩的情緒,又被激起了波瀾。
「這麼好的地方————也————也是我這種人能住的?」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中明顯帶著一種自慚形穢的自卑感。
不要說住在這,她甚至感覺自己連多看這地方一眼都不配。
先前在安樂里和街坊聊閒天時,馬家小嫂子曾說起過內城的房價。
什麼天文數字,什麼一個月的租金夠外城貧民苦掙苦攢大幾年。
李氏當時只當是聽天書,聽過就忘了。
但此刻站在這地方,那些話又翻上來,一句一句往她心頭砸。
她心裡清楚得很。
若不是兒子有了大出息,她恐怕連在這地方做個奴僕的資格都沒有。
「娘,你別胡思亂想。」
陳成在一座寬門高牆的宅院門前站定,拿出鑰匙將門打開。
「進來吧,以後我們就住在這。」
「這————我————」
李氏如遭電擊,硬是懵了好幾息,才讓汕邁開腳步。
要不是親眼看著兒子拿出鑰匙開門,她哪裡敢往這樣的門檻里邁?
進到院中。
莊妝雖然不在,但已經讓人打掃過。
各處的灰塵都掃得乾乾淨淨,牆角幾簇枯草也清理了。每間屋子原本泛黃破損的舊窗紙,此刻都已換上嶄新的雪白色桑皮紙,在暮色里泛著柔和的光。
李氏繞過照壁,目光從眼前寬闊的前院,慢慢移到正房、廂房、灶房————她一間一間數過去,無不是窗明几淨,方正寬。
她雙眼怔怔發直,喉嚨微動,又咽了咽口水。
「阿成————像這麼好的環境和地段,這麼大這麼漂亮的宅子,就算是租————每月也得十七八兩銀子吧?」
十七八兩?
七八十兩都租不到————
陳成心頭微動,面上卻平靜如常。他把手裡那兩個大包袱放在廊下,轉過身來。
「娘,租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陳成正色道。
「這是我一位師姐的宅子,她給我算得很便宜。你別出去瞎傳,也別去仔細問她,心裡有數就成。」
「好————娘知道了。」
李氏用力點了點頭,別的事她不敢保證,管住嘴還是能做到的,而且,一直都做得很好。
隨後。
陳成讓李氏在前院挑了一間她喜歡的廂房,然後把帶來的東西都搬了進去。
這間廂房挨著後牆院角,相對比較清靜,採光也不錯。
房間裡桌椅床榻齊全,都是老物件。木料上好,表面被歲月磨出一層溫潤包漿,觸感極好,還透著一股淡淡的木香。
「娘,我在武館還放著些很重要的東西,天黑前得趕回去取,這頭您就自己收拾安頓一下————」
陳成說著,從懷裡取出一把備用鑰匙和約摸十兩碎銀,直接放在了桌上。
「今兒的晚飯,您先拿帶來的乾糧對付一下,明早出去逛逛,想吃什麼就吃,家裡缺什麼就買,錢不必省,用完再跟我說。」
「太多了,太多了————娘哪用得了這些————」
李氏連連擺手。
陳成卻走得乾脆,拎起那個用晾衣繩綑紮的包袱,一邊走,一邊叮囑道。
「我今晚不一定能回來,您不必等我,早些落鎖歇息。」
李氏用力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再多說什麼,陳成已經出了屋子。
陳成出了廂房,卻沒急著走。
穿過側廊月門,繞進後院,推門進了書房。
這書房不大,白天陳成走馬觀花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能看全乎,一桌一椅三面書架,此外再無它物。
越是這種一目了然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忽視,也便越適合藏東西。
他走到書架旁,雙手抵住靠牆那一側,用了些力,才將這硬木打造的沉重書架挪開。
牆角與書架背面並非嚴絲合縫,他將那包袱儘可能壓扁後,塞了進去,再把書架推回原位。
以李氏的性子,連後院都未必敢隨意踏入,更不會隨便進這書房。
至於莊妝,下午已讓人里里外外打掃過一遍,無端端的,也不會來查看書架背後的情況。
此外,莊妝背後有一位內城巡司的緹騎官姑父,類似賊盜入室偷竊這種事,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發生的。
如是想著,陳成退後了兩步。
從各個角度仔細打量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破綻後,方才轉身離開。
回到內館時,天已經黑了。
小廚房的飯菜倒還熱著,陳成先去把肚子填飽,然後才返回自己的廂房,收拾準備搬走的東西。
其中最重要的,毫無疑問是異虎肉乾。
自從修煉四神玄身後,小廚房管夠的鹿肉,以及每天限量一份的尋常虎肉藥膳,對體魄的補益效果,已經遠遠跟不上消耗。
陳成想要維持每天超高強度的修煉,且體魄不被熬干煉廢,就不得不依靠異虎肉乾的補益支撐。
其次重要的,是那壇金環寶蛇藥酒。
這段時間,陳成每天三餐之後,都會小酌幾口,能清晰感受到,這酒對自身根骨的改善效果,甚至比寶藥霜骨白更好一些。
只要堅持使用,時間長了,收效自然會日漸凸顯。
等這一壇全喝完,陳成便打算請人摸骨,看看自身根骨究竟提升了多少。
心頭念及根骨,陳成又不由想起,先前有一次,他和曹兆、王闖聊起過相關的話題。
所謂根骨,是先天的天賦,是生下來就註定的東西。
有的人適合練武,有的人卻不適合。
而適合練武的人當中,有的適合橫煉,有的適合內煉,有的適合練拳,有的適合練腿————
簡而言之,根骨沒有絕對的好壞,關鍵要看,是否能修煉與根骨契合的武學。
根骨與伏龍拳契合,按照龍山館的評判標準,自然就是上等根骨。
但像陳成最初那種,筋絡滯澀、關節僵沉、肌肉不協調的情況,必定會被認定是下下等根骨,不契合任何武學。
也就是老師傅常說的,天生就不是練武那塊料。
若非豎目印記加持,陳成當初,只怕連伏龍拳入門都做不到。
當然,那已經是老黃曆了。
自從陳成用完那株霜骨白之後,便已明確感受到,錘鍊一遍伏龍拳的消耗降低了一成,收效增加了一成。
這便意味著,他的根骨在霜骨白的藥效之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實實在在的增加了與伏龍拳這門武學的契合度。
當時王闖還提了一嘴,宗派當中有另外一套測試根骨的方法,不再是簡單的上中下評定,而是一種更完善,更精準的判定體系。
只不過,具體的王闖也說不清楚,只當是聚會下酒的隨口閒篇。
隨後。
陳成又把剩下的丹藥都翻出來。
七枚紅玉益血丸,外加六枚三寶培元丸。
這兩種藥丸的藥效差不多,但後者更貴更稀缺,使用下來的具體收效也更好。
陳成的計劃是,隨後二十天,先將紅玉益血丸用完,然後再用三寶培元丸。
正常來說,可一直用到臘月中下旬,確保這段時間內,都能將修煉效率拉滿。
最後要帶走的,就是那些培養自身抗毒能力的藥材。
這些藥材大多也比較名貴,只是比起寶藥來,便不值一提了,沈興國的藥行里全都能買到。
沈必早已放話,讓陳成隨便用,用完隨時去取,管夠。
但話雖如此,陳成卻不會隨意揮霍,全都仔細收好,一併帶進內城去,按時按量用完再說。
將這些東西全部用一塊布巾打包好之後。
陳成並未離開,而是直接在廂房內錘鍊起了築基太極。
此刻天已經黑透,他可不想孤身一人趕回內城。
白天時,他清楚聽到,那個頭戴斗笠身纏黑布的怪人,揚言讓血袍信徒們見人就殺。
現下情況尚不明朗,連夜趕回的風險實在太大。
不如踏踏實實留在內館,天亮再回。
而與此同時。
陳成又不由得想起,那怪人曾提到的一樣東西————
月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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