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唯守(5k求月票)
第93章 唯守(5k求月票)
」二爺讓我去送點東西,我用下車。」
林奉孝說著,便直接坐上一輛馬車的車轅,把那小木箱擱在身側,一手挽韁,一手揚鞭,驅車朝主街去了。
車輪轔轔碾過青石板,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兩個值守貨倉的武者站在原地,目送那輛馬車拐出去,等徹底瞧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對視一眼。
「到底是龍山中院出來的,這才半個月工夫,就得了東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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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根骨悟性擺在那,半個月進境,夠咱折騰半年的,不服不行。」
「瞧東家和二爺那架勢,怕是要把他培養成未來的支柱,這往後,你可別再喊人家林老弟了,客氣點,喊林兄得了。」
「唉————」
遠處,陳成從他慣常盯梢的那個陰暗角落抽身而退,迅速隱入巷道深處。
一段時間後。
林奉孝駕著馬車,穿街過巷,最終停在樂南坊一座門臉看似老舊的大宅外。
門楣無匾,不知主家姓氏。大門常年被風霜剝蝕,朱漆斑駁,掛著片片霉斑。好在足夠厚實,關得嚴絲合縫,叫外人無法窺視內部。
林奉孝跳下車來,抱起那隻小木箱,走上台階,叩響門環。
片刻後,大門開了一道口子,一隻手伸出來,將那小木箱接過,沒有任何交流,門又被緊緊閉上。
林奉孝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幾息,然後才回到車上。
陳成遠遠瞧著,隱約感覺林奉孝有些不對勁。
具體哪不對,一時也說不上來。
畢竟天還沒黑,陳成無法靠得太近,只能遠遠看個大概。
隨後。
林奉孝駕車,去到主街盡頭,從就近的一道城門,進了內城。
陳成沒有路引,無法繼續跟車,只能折回那座大宅。
他先在周邊繞了繞,大致熟悉環境,找出一些適合藏身盯梢的角落,並順便規劃好一些遇到突發狀況時的撤離路線。
這段時間,紅月庵餘孽在南外城七十二坊鬧得很兇,陳成不願冒險,日落前就已經回到內館。
晚飯過後。
天邊還剩最後一抹青灰的光,院子裡已經暗了下來。迴廊下掛著的幾盞燈籠還沒點亮,只有遠處小廚房窗口透出些昏黃。
陳成靠坐在廊柱邊,手裡攥著那隻黑皮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金環寶蛇藥酒。
酒液入喉微辣,帶著股淡淡的藥香,在舌尖上化開,又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暖融融的感覺緩緩彌散開來,仿佛一根根蓬鬆的羽毛,輕柔瘙弄著周身的每一處筋膜,肌肉,骨骼,乃至骨髓深處,那些從未被觸及的角落。
「陳師弟。」
朱鳴遠走了過來,身上的練功服,帶著大片大片汗濕的痕跡。
「一個人躲這兒喝酒呢?」
「師兄,來一杯?」陳成淺淺一笑,抬了抬手裡的葫蘆。
「不必了,我這人不愛喝酒————」
朱鳴遠擺擺手,直接坐在了陳成身邊。
「不過,你這酒聞著醇厚,還有股子草藥清香,不一般吧?」
「師兄好眼光。」
陳成晃了晃那黑皮葫蘆,坦然道。
「這是九安獵莊的金環寶蛇藥酒,說是能改善根骨,助益修煉。」
「嘖————這可是好東西!」
朱鳴遠的眼睛明顯瞪大了些許。
「金環寶蛇極為稀少,九安獵莊的藥方更是絕密,哪怕你這壺不是積年陳釀,價格也絕不便宜————」
「若換做是窖藏一二十年的秘釀,便是有錢也難買到。」
陳成笑了笑,隨口扯開了話頭。
「師兄今日練功,似乎比往常更加刻苦得多,是有什麼新的感悟麼?」
「感悟是有些,卻並不新鮮。」
朱鳴遠正色道。
「早晨去探望葉師,他老人家讓我和葉師姐都向師弟你學習————學你竭力刻苦,堅韌不拔————更要學你聚沙成塔,勇猛精進!」
「師兄過譽了————」
陳成謙遜頷首。
「這都是葉師的意思,我不過是轉述罷了。」
朱鳴遠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偏頭看了看陳成,又瞥了眼空曠的院子。
「師弟休息得怎麼樣了?要不,咱過兩招?這一整天下來,光是乾巴巴練功,少了點滋味。」
「好啊。」
陳成將酒葫蘆放在廊柱邊,起身拍了拍練功服,跟著朱鳴遠走入院中。
「我剛突破不久,還請師兄多讓著我些。」
朱鳴遠笑道。
「我都聽曹師兄說了,你雖是剛凝成第四炷血氣,境界卻穩固得很,血氣紮實渾厚,暗勁精純強橫,還跟我這裝什么小綿羊?」
「師兄見笑了————」
陳成謙遜道。
「我這點本事,也就在同階面前有些許優勢————換做是朱師兄這樣的五炷血氣高手,我可就差得遠了————」
「師弟真會說話。」
朱鳴遠笑意更濃了些。雙手抱拳,簡單活動了一下肩胛,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你先盡力攻過來。我大概評估一下你的力量,然後用差不多的力道與你切磋。」
「好。」
陳成點了點頭。
此刻他並沒有像與文老切磋那般直接突襲,而是退後兩步,站定,雙手抱拳,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朱鳴遠也斂去笑容,抱拳回禮。
下一瞬。
陳成腳下發力,身形如箭竄出,彼此間的距離被瞬間抹平。
曲臂蓄力,進步頂肘。
勁風撕裂空氣,發出低沉的嘯鳴。
朱鳴遠不閃不避,略微側身,左掌急速騰起,穩穩按在陳成頂肘右側,順勢一推,便讓那勢若奔雷的一肘偏離了准心,擦著衣襟掠過,勁風奔流,扯得衣袂鼓盪,陳成一招不成,立刻腰腹擰轉,旋身變招,右臂橫掃而出,將直來直往的裂龍鑽,變化為掄臂橫鑽,直指朱鳴遠太陽穴。
指鑽未至,勁風已壓得朱鳴遠肌膚發緊。他卻絲毫不慌,右臂上撩,以龍鱗褂卸力格擋。
他的這一招龍鱗褂,早已練得爐火純青,一擋一卸,竟能化去陳成的七成力道,再發力一彈,陳成的右臂竟被反震開去。
陳成暗暗一驚,但很快便穩住心神。
右腿自下而上撩起,直踢朱鳴遠下頜,腿風呼嘯,抽得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這一腿角度極為刁鑽,速度亦是奇快,恰恰好好卡在了朱鳴遠的視線死角,防無可防。
然而。
下一瞬間。
朱鳴遠只是偏了偏頭,幅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腿風貼著他耳畔掠過,將他的髮絲扯得向後飛揚,看似差之毫厘,極度驚險,實際上壓根沒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陳成反應奇快,那踢空的一腿,竟在半空中生生收住去勢,借著腰腹之力猛然下壓,化作劈掛,悍然砸向朱鳴遠肩頸。
朱鳴遠依舊不慌不忙,連神色都未有變化。
瞬間屈膝下沉,雙臂交叉格擋。
腿臂相撞,陳成的力道再次被朱鳴遠卸去七成,後者雙臂發力逆推,直接將陳成震退數步。
「師兄,你防守的功夫,是專門練過麼?」
陳成看著磐石般立於原地的朱鳴遠,眼中難以抑制地湧出驚訝之色。
這短暫的交手間,陳成能清晰感受到,朱鳴遠的防守與常人有極大區別。
拋開他境界上的優勢先不談,他的防守意識、防守反應、以及對防禦招式的運用,全都遠勝常人。
「師弟好眼力。實戰防守這一塊,我確實花大力氣研究錘鍊過。」
朱鳴遠笑了笑,氣息平穩如初。
「我這人比較保守,凡事未慮勝先慮敗。為求不敗,唯有穩守。」
「唯————守————」
陳成心頭微動,第一時間想起文老教他的,實戰唯存殺念。
速殺速勝,自然不敗。
但若能做到極致的防守,似乎也一樣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這兩種理念,都沒有錯,關鍵在於臨陣抉擇。
就本心而言,陳成還是更傾向於殺伐果斷。
可一旦對上強敵,不是殺而是被殺時,防守或可成為一張保命的底牌。
看來,以後得多跟朱鳴遠切磋。
在實踐中發現學習,將他的優勢,徹底化為己用。
「師兄,我們繼續!」
陳成再次擺開架勢。
「好————」
朱鳴遠收起笑容,沉聲說道。
「不過,我大概已經清楚你的實力,接下來,我可就不僅僅只是防守了。」
切磋繼續。
陳成的攻勢如瀑如潮,拳、肘、腿、劈、鑽————每一擊都銜著下一擊,沒有半分停滯,月光下只見一道道殘影繞著朱鳴遠旋轉,幾近密不透風。
朱鳴遠依舊立在原地,渾身仿佛長滿了眼睛,卸、格、引、震、彈、化————不論陳成的攻勢再怎麼迅猛凌厲,再怎麼刁鑽多變,都能被他穩穩守住。
而他在穩守不失的前提下,偶爾找准機會,便能打出一兩記勝負手,輕易將陳成擊敗。
不知不覺,天已黑透,明月孤懸於雲層間,不見星辰。
陳成和朱鳴遠都已盡興,再次回到長廊下,並肩而坐,休息、閒聊。
「師兄————你能給我透個底麼?」
扯了一陣閒篇後,陳成忽地認真起來,低聲問道。
「你目前,到底是什麼境界?」
「你倒是精得很。」
朱鳴遠笑了笑。
「不瞞你說,我半年前就已凝成第六炷血氣,在家中用銅皮測過大概,應是不弱於曹師兄和楚師兄的————」
「果然如此!」
陳成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壓在心底的東西吐了出來。
切磋這許久下來,他完完全全落於劣勢,除了朱鳴遠防守能力過人之外,整整兩炷血氣的差距,也是重要原因。
「師兄————」
陳成斟酌了一下,順著話頭問道。
「你故意藏著實力不入上院,是為了————葉師姐?」
「你小子!」
朱鳴遠神色一僵,臉頰竟微微有些發紅,目光垂落,算是默認了。
陳成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所謂的暖男」,這似乎是個貶義詞————
「師兄,我曾聽人說過,女人大多慕強。」
陳成看似隨意提及,實則是在點撥。
「或許,你該把你的全部實力,都展現出來,讓葉師姐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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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強?」
朱鳴遠怔了怔,緩緩咀嚼著這兩個字。
月光落進他眼裡,折射出茫然與思索,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翻湧。
但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等她實力上來,我和她一起升入上院,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陳成張了張嘴。
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把前世那句暖到最後一無所有」給說出來。
但轉念一想,這種事情,家人朋友不可能沒勸過朱鳴遠,他要是能聽勸,又何至於做出現在這樣的選擇?
多說無益。
陳成也只能默默告誡自己,尊重他人選擇,規避他人因果。
翌日一大早,曹兆又找了過來。
他的氣色比昨天好了許多,只是行色匆匆,像是有什麼急事。
而且,他今日身上穿著都尉府配發的制式半身甲,以秘制獸皮為底襯,胸口和肩頭分別嵌著熟鐵甲片,每一片都是精工打磨,邊緣密合得不見一絲縫隙,關節活動卻不受任何影響。
腰間挎著一柄制式橫刀,刀鞘漆黑,鞘口和鞘尾包著黃銅,銅面上鏨著都尉府的暗紋0
腳下是一雙黑皮快靴,靴幫挺括,靴底厚實,疾步踏來,步履生風。
他走進院子時,冬日冷白的晨光,斜斜劈在身上,鐵甲與刀鞘泛起幽光寒芒,令他整個人像是一柄驟然出竅的鋒刃,威勢攝人心魄。
——
「曹師兄,你這是?」陳成迎了上去。
「今日都尉府有任務,我只能長話短說了。」
曹兆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瓶,和一個封口完好的信封,一併遞到陳成手上。
「這一瓶是五枚紅玉益血丸,是我家老頭子補給你的三甲上嘉獎!」
「他還親口說了,你在外頭給咱龍山館長了臉,當記一功。若境界能更進一步,他便兌現承諾,將你破格提入上院!」
曹兆抬手,打斷了陳成已在嘴邊的感謝話語,繼續道。
「這個信封,是莊師姐給你的謝禮,她因你勘破心魔,也不知是心神頓悟,還是體魄開竅,血氣正在一點點重回巔峰————」
「眼下,她脫不開身,這才托我轉交————你也不必糾結什麼,大大方方收著便是。」
「明白,多謝。」
陳成將東西接過,還未來得及多說什麼,曹兆已經轉身疾步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陳成眼中浮出些許複雜之色,又迅速斂去。
雖說曹淼那老登,在年度考較時出爾反爾,但這次補上的嘉獎,卻是足夠大方。
當然,這中間,肯定有曹兆的功勞。
此刻有了這五枚紅玉益血丸,加上陳成手頭原本還剩的四枚,未來一個月都能覆蓋到。
只要中間不出什麼岔子,五炷血氣定是穩穩拿下。
一念及此,陳成內心深處,緩緩湧起了一股久違的踏實感。
「可以啊,陳師弟!」
朱鳴遠走了過來,眼中難掩羨慕之色。
「那紅玉益血丸,可是專供上院弟子使用的輔修寶藥,就連葉師,每月也只能領得一枚,葉師姐求了他好久,卻連半枚都沒求得————」
聞言,陳成不由地神色一怔。
這種藥丸的效果,他昨日便已親身體驗過,確實非常不錯。
只是沒想到,其珍貴程度,居然如此之高。
昨日葉陽給了他足足五枚,也就是葉陽自己五個月的份例。
記得年度考較那會兒,葉綺羅和朱鳴遠獲得的獎勵,都只是普通的益血丸而已。
無論是價值,還是藥效,比之紅玉益血丸,差距何止十倍。
也難怪此刻朱鳴遠眼中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而在那些羨慕之下,朱鳴遠眼底,更是隱隱透出了不一樣的溫度。
這還是在他只看到眼前這五枚紅玉益血丸的情況下。
要是讓他知道,昨日一早,曹兆就已經替葉陽送過來五枚給陳成,真不知道他的表情又該是何等精彩。
「師弟啊,你先得葉師傳授天神伏龍圖,如今又得曹師大力嘉獎————你受重視的程度,已是當之無愧的中院之最!」
朱鳴遠笑呵呵的,半開玩笑道。
「將來你要是一飛沖天了,可別忘了提攜提攜師兄啊!」
「師兄言重了,我這點本事,還差得太遠。」
陳成謙遜頷首,再未多說什麼。
他心裡明鏡般清楚,雖說自己眼下確實得到了一些令人艷羨的好處。
但這世上,何曾有過無緣無故的優待?
他的這些境遇與收穫,完完全全都是自己憑實力爭取的。
半個月前,葉陽把天神伏龍圖交給他的初衷,本就是一場豪賭。
賭他三個月內能撞上機緣,有所進境。
如若三個月後,他毫無進展,葉陽勢必會收回天神伏龍圖,他眼下這些令人艷羨的境遇與收穫,更是連想都不用想。
唯結果論成敗————
這才是真正的現實!也是絕大多數人所要面對的殘酷真相!
萬幸的是,陳成他不一樣。
有豎目印記加持,他從一開始就能完美駕馭天神伏龍圖,此後僅用半月,便凝成第四炷血氣,催生出遠勝同階的暗勁。
有此結果,也才有了葉陽昨日的果斷加注,甚至是直接梭哈。
若陳成真能一飛沖天,那便是他葉陽此生最得意的一筆。
一個出身底層的貧民少年,經他葉陽之手培養成材。
名望、聲譽、人脈、利益,自然會源源不斷湧向他葉陽。
哪怕陳成的進展就此止步,此番傾力栽培結下的情誼,從長遠看,也會轉化為細水長流的回饋。
人情二字,往往比真金白銀更可貴。
這筆帳,葉陽不可能算不清。
而除此之外。
還有一種更好的結果。
那就是陳成在未來的武選中有所斬獲。
能栽培出一個最底層出身的,斬獲武衛功名、實權官身的弟子,絕對是任何一位武師,都可以拿出來吹一輩子的榮耀。
身前名利雙收,身後更能傳為一段佳話。
正因如此,朱鳴遠的那句話,一點沒說錯,葉陽對陳成的重視程度,毋庸置疑,已是中院之最。
相比起來,親閨女葉綺羅,簡直就像是路邊撿來的,什麼好處都撈不著。
當然,也可能是葉陽早就培養過她,她自己不爭氣罷了。
隨後。
朱鳴遠的目光,在莊妝的那個信封上停了停。
他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卻也知武者間的忌諱,東西既然用信封裝著,明顯就是不想讓外人知道內情。
他自然不會多嘴,簡單告辭後,便轉身離開了。
陳成回到自己的廂房,關上門窗後,將那個信封捧在手裡。
先仔細端詳了一番。
封口處火漆完好,信封質地也無甚特殊,只是尋常的麻紙,表面並沒有被做過任何特殊記號。
接著,他又仔細嗅了嗅。
隱約能嗅到一縷莊妝身上日常散發的清雅芳香,像是鮮花做芯的荷包,只是更輕更淡,若非嗅覺過人很難聞出來。
可見,信封里裝的,應是她日常貼身攜帶之物。
陳成定了定神,緩緩撕開封口,將其中物什抖落在了桌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