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何在

  「你二人都需要調息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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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陽沉聲道。

  「耐力考較後,至少間隔半個時辰方能開始實戰,先各自退下。」

  「是。」

  陳成抱拳,立刻退到遠處。

  肖義本想借言語爭回些許氣勢,見陳成竟是這般渾不在意的反應,仿佛從頭到尾都沒把他視作需要用心應對的對手。

  一念及此,肖義心底那股憋屈至極的邪火更是陡然暴漲,殺意在他胸中如烈火烹油,灼得他雙目都隱隱泛紅,幾近失控。

  「肖義?」

  葉陽斜睨過來,明顯也察覺到了肖義的情緒波動。

  「……是,弟子這就退下。」

  肖義猛然一凜,強壓下所有情緒,躬身退開,腳步略顯倉促,目光卻下意識瞥向主位上的徐臨淵,還好對方並未關注這邊。

  「換皮。」

  葉陽吩咐了一聲。

  立刻便有弟子上前,將裹在幾根木樁上的鐵皮悉數取下,換成另外一種色澤更暗,質地也更緻密堅韌的厚皮。

  只不過,新換上的這種厚皮,層數減少了許多,只有九層而已。

  「各位……」

  葉陽轉向觀禮的貴客,朗聲道。

  「因內館排行第五的陸長寧,於討伐紅月庵的任務中身受重傷,居家修養未至,四炷血氣弟子的考較,就此取消。」

  葉陽略作停頓,目光轉向場中另一側。

  「接下來,是凝成五炷血氣的弟子,進行暗勁考較。葉綺羅,朱鳴遠,你二人誰先來?」

  「……綺羅師妹先?」

  朱鳴遠微笑著側目,見葉綺羅並不情願,他便從善如流地改口道。

  「葉師,便由我這做師兄的先來吧。」

  「可。」

  葉陽點了點頭,示意他上前準備。

  「陳師弟。」

  這時,曹兆來到陳成身邊,他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一種不拘小節的爽朗,笑呵呵說道。

  「我叫曹兆,咱們這算是頭回正式認識。師弟今日表現著實驚艷……」

  「想當年,明勁考較的記錄是莊妝師姐保持的,三炷血氣的舉鼎記錄,是我後來創下的。沒成想,這片刻之間,便被陳師弟雙雙打破,確是真天才無疑!」

  「曹師兄過獎了,僥倖而已……」


  陳成抱拳一禮,眼中卻有些疑惑。

  「不過,莊師姐明明排行第六,曹師兄排行第四,因何要稱她為師姐?」

  「哦,這個嘛……」

  曹兆遲疑了一下,笑容里多了點諱莫如深的意味。

  「都是些陳年舊事,未得莊師姐允許……我也不便多說。」

  他話鋒一轉,回到當下,語氣認真了幾分。

  「師弟,稍後實戰考較,若你再獲評甲上,那便是近十年來,繼莊師姐後,年度考較明勁階段的第二位三門甲上!」

  「……這實戰考較,如何評級?」陳成順勢問道。

  「很簡單。」

  曹兆解釋道。

  「同級實戰,以速勝、無傷為甲上,不過,這很難做到……」

  「你也知道,能站在內館的,絕沒有泛泛之輩,何況,那位肖師弟近來風頭無兩,必已做足萬全準備!」

  「肖師兄確實不凡,我會小心的。」

  陳成再次抱拳。

  「多謝曹師兄提點。」

  「嘭!」

  二人說話間,朱鳴遠的拳鋒已經落在那裹了九層新換厚皮的木樁上。

  動靜不大,木樁也未曾顫動,就連最上面一層厚皮都絲毫未損,僅留下一個不甚明顯的拳印。

  待朱鳴遠收拳退開後,立刻有弟子上前,將那些厚皮揭開,並展示於人前。

  第一層完好無損,第二層皮面卻詭異地向外鼓起一個包。

  待到第三層時,皮子已完全糜爛、崩裂。

  「這便是暗勁,勁透表層,爆發於內,若打在人身上,便是內臟骨髓先傷,而肌膚無恙。」

  曹兆隨口解釋,卻見陳成神色如常,似乎早已了解,想來葉師已有傳授,曹兆也便沒再多說。

  隨後,便是葉綺羅登場。

  在她一拳之下,暗勁直透至第四層厚皮處,方才爆開,明顯要比朱鳴遠的暗勁更精煉、深徹一籌。

  「葉師姐,暗勁透擊四層『銅皮』,評,甲下!朱師兄,暗勁透擊三層『銅皮』,評,丙上!」

  很快他二人的成績便被評定下來。

  貴客們都相對平靜,似乎對二人過去一年的進境早有預期,此刻不過是印證判斷,算不得驚艷,自然也便沒什麼波瀾。原先資助他們的人,會維持關係,原先沒資助的,也不會動這念頭。

  葉陽第一時間看向主位上的徐臨淵,見後者一臉興致缺缺,便已知曉,自家女兒這點本事,終究未能入得對方的眼。


  不過,這結果也在葉陽的意料之中。

  今年若非肖義冒頭,吳家和龍山上院為其造勢,這位身份特殊的年輕都尉,壓根就不會親臨外城的中院考較,其眼界,本就遠高於此。

  隨後登場的是曹兆與楚孟。

  二人皆已凝成六柱血氣,最後的成績,也是一樣的暗勁透擊六層銅皮,評,甲中。

  不過,曹兆比楚孟小兩歲,潛力更受期待,加之曹家的底蘊擺在那,其前景也更被看好。

  其能在一年內,進境反超葉綺羅和朱鳴遠,從排行第四躍居第二,便可見一斑。

  「這二位倒是不錯。」

  徐臨淵終於再度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場中一靜。

  「若不嫌我那都尉府廟小,明早便可過來,掛上一份兼差。」

  楚孟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忙不迭上前,深深躬身拱手,鄭重道謝,姿態拘謹中透著惶恐。

  曹兆的反應則鬆弛得多,只微笑著躬身道謝,舉止從容,不見絲毫侷促,顯然與徐臨淵有些私交。

  原本肖義在遠處閉目調息,聽到徐臨淵開口,猛地睜眼看去。

  再聽到徐臨淵的後半句話,肖義剛剛調勻的氣息,頓時又急促起來,眼中滿是艷羨與激動,心中則在瘋狂地盤算……

  我實戰時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獲得徐都尉破格招攬?以常規方法取勝,肯定沒戲……怎麼做!?我到底該怎麼做!?

  與此同時,貴客們紛紛聚攏到楚孟和曹兆身邊,熱切攀談。

  葉陽也終於得空,坐回自己的太師椅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慢慢啜飲,暫作休息。

  一時間,場中氣氛舒緩。

  竟仿佛所有人都忘了,還有一名內館弟子,未曾展示實力。

  唯有陳成走了過去,輕聲詢問。

  「莊師姐,你……不用參與考較麼?」

  「……不用。」

  莊妝搖了搖頭,嘴角努力牽起一抹淺淡的笑,仿佛是想讓陳成安心,可語氣卻又有些奇怪。

  「陳師弟,你好好調息休整,實戰考較,你……你一定要贏!」

  「……師姐?」

  陳成怔了怔,不明白莊妝何出此言?

  「抱歉……我失言了。」

  莊妝定了定神,面帶歉意地提醒道。

  「實戰考較並非點到為止,我看肖師弟的情緒不太對勁,怕會失了分寸……師弟,你切記量力而為,千萬小心!」


  「多謝師姐提醒。」

  陳成能感覺出莊妝心裡藏著事,只是她不願說,陳成也便不好追問。

  ……

  另一邊,外館弟子的考較已接近尾聲。

  因實戰考較存在受傷風險,多數外館弟子都會選擇放棄。

  尤其是那些家境優渥、習武只為結交人脈或鍍一層金的黑字牌弟子,本身實力平平,上了擂台也多半是丟人現眼,若再不慎受傷,那豈不是沒事找事?

  只有少數實力過硬,且家境困窘亟需向上攀爬的弟子,才會冒險踏上擂台,在涼棚下那些貴客面前,展示實戰能力,以及敢打敢拼的狠勁。

  「小姐,那個林奉孝為什麼要放棄實戰考較呀?」

  月兒鼓著腮幫,孩子氣地抱怨道。

  「他明明已經雙甲上了,再拼一把,說不定就能三門甲上!」

  「……放棄才是他最明智的抉擇。」

  宋穎芝語氣平淡,看向林奉孝的目光中,卻更多了幾分欣賞。

  「實戰甲上,需在同境較量中速勝,且自身無傷。他的實力雖突出,卻並不具備同境界下的絕對統治力,幾乎不可能拿到實戰甲上……」

  「關鍵是,前兩項甲上,已足夠讓他進入各家視野。此刻,有的是人願意招攬、投資於他。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擂台涉險,平添變數?」

  「對哦……」

  月兒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

  「萬一在台上受傷,反倒耽誤以後的修煉,那可就虧大了。」

  宋穎芝沒再說話,明眸轉向另一邊,一炷血氣弟子實戰的擂台。

  就在她們主僕低聲交談的片刻間,石磊剛剛用一記簡單粗暴的衝撞,將對手撞下擂台,最終獲評實戰甲中。

  他隨手抹去嘴角一縷血跡,臉上滿是一如以往的,混不吝的痞氣與野性。

  「小姐,您看什麼呢?」

  月兒也朝那邊看了過去。

  「一個白字牌而已,有什麼特別的麼?」

  「那個青皮頭,是真正見過血、搏過命的。」

  宋穎芝淡淡道。

  「這種人,膽氣與狠勁皆已養成……可惜,實力太弱了,要換做是二炷血氣,我或許會考慮在他身上投些資源。」

  宋穎芝說著,目光轉向了另一邊,吩咐道。

  「月兒,外館考較一結束,你就過去幫我把表哥請過來!我倒要問問,他極力推薦的那個陳成……究竟何在?」


  「是,小姐。」

  月兒乖巧點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立刻在場院中逡巡起來,很快便鎖定了那道肥碩高大,如小山一般的身影。

  另一處涼棚下。

  沈崇年看著正走回來的沈宓和沈興國,二人神色黯然,結果,不言自明。

  「沒成?」沈崇年問道。

  沈宓搖搖頭,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沈興國則是眉心緊皺道。

  「富昌行真是有錢燒的!竟給那林奉孝開出月俸五兩,外加每月一枚益血丸,五斤猛獸精肉……而且是純資助,不用掛職辦差!」

  「……富昌行?」

  沈崇年眯著眼,朝遠端另一處涼棚看去。

  「小五,你這幾天弄清楚沒有?富昌行到底攀上了哪棵大樹?」

  「……是商檢司的吳大人。」

  沈宓壓低聲音道。

  「我動用內部關係,已經打聽清楚,吳大人與富昌行並未深度綁定,只是收了一大筆錢,將爭奪商牒的期限提前了。」

  「也就是說,只要我永盛行能照老規矩在對拳中勝出,北邊的商路便可照舊例去跑,事後也不會受到吳大人的針對或報復。」

  沈宓頓了頓,面露擔憂道。

  「現在的問題是……族長是否願意暫借一位內城供奉,幫我應對這一戰?」

  「這……」

  沈崇年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事,我已經替你問過……被族長否了……當年的事情族長始終介懷……也是怕再節外生枝,惹得那位貴人不悅……」

  「……知道了。」

  沈宓眸底閃過一抹無助之色,卻故作堅強道。

  「這件事,我自己再想想辦法……好歹還有一段時間,未必毫無機會。」

  「嗯,那就這樣。」

  沈崇年緩緩起身,道。

  「這邊已經沒什麼看頭,我也有些乏了,就先走一步……小五,你別忘了,讓那個姓陳的小子,另謀高就!」

  「大伯,您等等……」

  沈宓絕不會輕易放棄陳成,連忙起身道。

  「眼下考較即將結束,我這就去找一位管事的教習打聽一下,陳供奉何在,一問便知!」

  「你……」

  沈崇年臉色一沉,語氣明顯有些不悅。

  「罷了罷了,我多等片刻便是,也好叫你徹底死心!」

  ……

  內館。

  陳成和肖義已經站在擂台上。

  「我再重申一遍,這場是實戰考較,沒有點到為止一說,唯有一方親口認輸,或是徹底喪失戰力,考較方算終結!」

  葉陽站在擂台邊,肅然說道。

  「你二人務必掂量清楚,若自知不敵,便立刻認輸!我雖會時時看護,卻也難保絕無風險!性命與前途要緊,切記!」

  「是!弟子謹記!」

  陳成和肖義皆是抱拳回應。

  「預備……開始!」

  葉陽話音落下的剎那,肖義足跟一碾,身形微沉,瞬間擺開一個穩如磐石、攻守兼備的架勢。

  雖然他胸中的殺意熾烈如焚,卻並未因此喪失理智,而是一如既往的謹慎,絲毫沒有輕視陳成的意思。

  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陳成,絕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動作。

  反觀陳成卻顯得有些冒失,腳掌猛踏,身形前傾,標準的搶攻起勢。

  鎖定這些細節的瞬間,肖義的神經頓時繃緊到極致,瞳孔收縮,全身血氣涌動,已然做好了防守反擊的萬全準備。

  然而!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陳成的勢頭竟驟然一僵,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生生拽停。

  ——

  (二合一,新年快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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