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作
劉三和吳東並未直接往苦槐里去,而是在半道拐進了一家還算乾淨的小飯館,先填飽肚子再說。
陳成跟了一路,早就用他們交頭接耳的隻言片語,拼湊出他們見不得光,必須入夜後才能實施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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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成沒再等待,而是從另一條更近、更隱蔽的暗巷,先一步前去埋伏。
黑夜徹底籠罩下來。
貧民窟連最後一絲人間的活氣也徹底消弭,只有初冬的夜風獵獵作響,扯著那令人絕望的惡臭,肆意奔涌,彌天蓋地。
苦槐里北端,唯一一座土坯小院內,不斷傳出少女歇斯底里的慘叫聲。
四下死寂,愈發襯得那聲音悽厲如鬼,聽得人頭皮發麻。
劉三和吳東緩步來到小院門前,對視一眼後,重重敲響院門。
下一秒,院內驟然傳來暴躁到變調的怒罵。
「滾你娘的!哪個腦殼舀糞的蠢豬?!這時候來敗老子的興?!老子入爛你娘的……」
「疤熊!滾出來!」
吳東臉色一冷,沉聲低吼。
院內罵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便傳來慌亂的窸窣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院門被朝內拉開。
疤熊探出頭來,借著慘白月光看清來人的臉後,登時點頭哈腰,額角冒汗,聲音都有些發顫。
「二,二位差爺,都這麼晚了,啥……啥風把您二位吹到我這狗窩來了?」
「有個事,要你搭把手。」
吳東勾了勾手指。
疤熊連忙把耳朵湊了過去。
吳東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地將意圖簡要說了一遍。
「……這,這不好吧。」
疤熊聽完,眼珠慌亂轉動起來,腦子瘋狂權衡著利弊。
一頭是龍山中院的新晉武者,另一頭是執行官家暴力、捏著自己乃至整個黑狼幫命門的巡司差人。
這筆帳,怎麼算都讓他腿肚子轉筋。
「怎麼著?」
吳東冷聲施壓道。
「那姓陳的小子是你親爹麼?幫他還是幫我們,這還用尋思?」
「……不,不尋思,我肯定無條件向著您二位啊。」
疤熊甩了甩腦袋,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
他疤熊撐死了也就是個幫會小頭目,只管著苦槐里二十幾戶的地盤,而整個黑狼幫的地盤,全在南三衛巡司轄下。
都不用趙川出面,就是眼前的吳東和劉三,只要隨便遞句話到黑狼幫高層,便足可將他疤熊徹徹底底按回爛泥里。
要是連這點輕重都拎不清,他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算你識相,去把東西拿來。」吳東淡漠道。
疤熊點點頭,立刻竄回屋去,拿出來個略顯乾癟的錢袋。
吳東瞥了眼,直接罵道:「你特麼腦子讓驢踢了?堂堂龍山中院的武者,能瞧得上這麼點錢?」
旁邊,始終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的劉三,陰惻惻地補了一句。
「疤熊,你可想清楚了。案子做不實,判不重,等陳成出來了……第一個要揭的,就是你身上這層皮。」
「嘶——」
疤熊倒吸一口涼氣,又連忙跑了回去。
這次,他手裡捧了個上鎖的小木盒,跑動間,盒子裡不斷發出硬物沉悶的碰撞聲。
「二位差爺……這……這可是我的全部家當啊……」
「行了行了,虧不了你的。」
吳東眯起眼,一臉萬事俱備,盡在掌控的神色。
「我們現在就把這『贓物』放進陳成家,你半個時辰後鬧起來,抓他個人贓並獲,我和老劉會『恰好』經過,依法拿人!」
吳東眼神一冷,氣態愈發陰鬱慎人。
「鐵證如山,眾目睽睽,即便是龍山中院,也再容不下他這種犯下盜竊重罪的敗類!」
「高!實在是高!」
疤熊臉上掛滿諂笑,心下卻如明鏡般清楚。
南三衛巡司,特別是趙川手底下這群瘋狗,查案查不出名堂,或者心裡揣著別的鬼胎時,翻來覆去就只會用這些斷子絕孫的缺德手段……
栽贓構陷、無中生有、顛倒黑白……怎麼陰損怎麼來!
『無恥!下作!一幫生兒子沒腚眼的腌臢貨!呵……忒!』
疤熊心底狠狠啐罵,面上卻乖乖將木盒奉上。
……
苦槐里的貧民,天一黑便只能早早蜷進被窩。
扭曲凌亂的巷道中,早已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沒有半點燈火。
一些棚檐內傾遮住月光的地方,完全沉沒在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夜風在破板爛氈間穿梭嗚咽,像看不見的手在細細抓撓。
這種環境讓吳東和劉三渾身都不自在,走得比預想中慢了許多。
「三兒……」
吳東忽然開口,眉心擰成了疙瘩。
「我怎麼覺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頭跟著……」
「艹!你說話能不能別陰颼颼的,嚇老子一跳!」
劉三低聲斥道。
「就這鬼地方住的那些賤骨頭,早他媽睡死過去了!我借他們八百個膽,也不敢半夜出來晃!」
他嘴上罵得凶,脖頸後的汗毛卻早已立了起來,右手緩緩摸上冰涼的刀柄,手指收緊。
「那些爛慫貧民,肯定不敢……可……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紅月庵的事……」
劉三咽了咽口水,喉嚨依舊發乾。
「嗚……」
他話音未落,一陣陰惻惻的風聲飄過,遠處棚屋的破木板忽地咯吱一聲。
「嘶——」
二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齊刷刷轉了過去。
那裡只有更深的黑,和幾片被風捲起的、不知是破布還是爛紙的陰影,倏忽掠過。
「走!快走!扔下東西就撤!這鬼地方……真……真是透著股邪性……」
劉三渾身直冒雞皮疙瘩,再沒有剛才呵斥吳東時的氣勢。
兩人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沉甸甸的木盒,此刻在劉三手裡仿佛成了塊燒紅的烙鐵,讓他恨不得立刻甩脫。
「嗖——」
突然,一道比風聲更尖利,更短促,宛如淬毒弩箭離弦般的銳響,毫無徵兆地從兩人身後的死角暴起。
「誰!?」
吳東渾身汗毛倒豎,憑藉多年刀頭舔血的直覺,猛地擰身,同時右手已閃電般抓向刀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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