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擊殺殷寒霜,南天辰登基
爆炸的餘波漸漸平息,塵土還在夜風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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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滾落,那一聲悶響像是一記重錘,砸得整條街都跟著震了三震。
等煙塵稍稍散開,原本好端端的地面已經塌下去一大片,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大坑,底下的人影早已被掩埋得看不見蹤影。
塌陷的大坑上方,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那裡。
玉青竹雙手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片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就知道,殷寒霜會逃到這裡。
這座藏著傳送陣的地下室,是殷寒霜最後的退路。
在毀掉傳送法陣之後,她就想到屠仙殿若是想要逃跑,必然會走這裡。
然後,她讓人在上方埋足了東西,便帶著人藏進夜色里,慢慢等著獵物上鉤。
她比誰都清楚,殷寒霜只要活著逃出來,就一定會奔著這座傳送陣來。這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玉青竹給她挖好的死路。
「火力覆蓋。」玉青竹輕輕吐出四個字,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快意,「本樓主倒是要看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真是沒想到天降大運,連屠仙殿的九品強者都撞進了她手裡。
殷寒霜的人頭,可比什麼乾元金羅網值錢多了。
今日既然撞上了,她就要在這裡,徹底殺死這個屠仙殿的漏網之魚。
要是讓這個女人活著回到東洲,日後不義樓怕是免不了麻煩。
轟隆——廢墟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異響。
石塊被緩緩頂開,一隻染血的手從縫隙里伸了出來。
緊接著,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掙扎著從廢墟中爬了出來。殷寒霜渾身上下滿是塵土與血污,護體的靈力已經薄得幾乎看不見,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嚇人。
她撐著殘破的身軀站定,胸腔里翻湧的血氣被她死死壓住。堂堂屠仙殿九品,竟被人炸塌了退路、埋進了廢墟,這份屈辱讓她幾乎咬碎了銀牙。
她抬起頭,陰冷的目光直直地刺向玉青竹。
「是你。」殷寒霜的聲音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個小小的不義樓,也敢對我動手?」
玉青竹笑了:「前輩,你都這副模樣了,還擺什么九品的架子?」
嘴裡雖然喊著前輩,但玉青竹的神情卻根本不見任何尊敬,反倒是頗為不屑。
她說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柄短匕的柄端,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說起來,我還要多謝你。若不是屠仙殿找我不義樓的麻煩,我也撈不著這樁大買賣。」
殷寒霜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她確實沒想到,自己一世梟雄,最後竟會栽在一個殺手頭子手裡。
她不再廢話,抬起手,輕輕一揮。
「殺。」
話音落下,四周的陰影里,一道道人影無聲無息地竄了出來。不義樓的殺手,各個都是刀口舔血的人物,出手便是殺招。十幾道寒光幾乎同時亮起,從四面八方朝著殷寒霜撲去。
殷寒霜眼底殺意暴漲。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臨死前拉幾個墊背的,也不枉她九品強者的名頭。她猛地催動體內最後那點靈力,眉心的血色蓮花驟然一閃,漆黑的魔功在她掌中凝成一柄短刃,反手便劈向撲得最近的殺手。
嗤——血光迸濺。那名殺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殷寒霜雖然已是強弩之末,可她畢竟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九品強者,招式狠辣,毫不留情。她的身形在殺手之間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要帶走一條人命。黑色魔刃划過,帶起一道道淒艷的血線,那些殺手甚至來不及近她的身,便已經斃命當場。
可殺手實在太多了。殺掉一個,便又補上來兩個。他們像是根本不怕死一樣,前赴後繼地朝著她涌去,刀光幾乎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殷寒霜的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下去,動作也越來越遲緩。她殺掉的人已經堆成了一小片,腳下的地面都被鮮血浸透,可圍上來的黑影,依舊沒有盡頭。
她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個。一個,兩個,五個,十個……只知道手中的魔刃越來越沉,眼前也開始一陣陣發黑,雙腿更像是灌了鉛一樣,每一步都邁得異常艱難。她拼命地砍、拼命地殺,可每一次揮刃,都要消耗掉她所剩無幾的力氣。
十二個、十三個、十四個……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殺了多少個,只知道自己體內的靈力,已經徹底耗盡了。
最後一擊,她拼盡全身力氣,砍翻了一個撲上來的殺手,然後踉蹌著跪倒在地上。渾身的傷口都在往外滲血,連握刃的手都在發抖,那柄魔刃「哐當」一聲掉落在血泊里。她抬起頭,望著站在廢墟上方、依舊一臉從容的玉青竹,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絕望。
玉青竹輕輕嘆了口氣。
「能讓本樓主親自動手,你也不枉此生了。」
她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般飄落,在殷寒霜面前站定。殷寒霜想要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她只能死死地盯著玉青竹,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仿佛要將這個趁人之危的女人刻進骨子裡。
玉青竹卻毫不在意。她不緊不慢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要享受這最後一刻的從容。
寒光一閃。
玉青竹出手,了結了對方。
又過了兩天,天祁城上空的陰雲終於淡了幾分。
先前那一場大戰,把整座皇城都攪得天翻地覆。
宮牆上的焦痕還沒幹透,青磚縫裡隱約可見暗沉的血跡,巡邏的禁軍換了一批又一批,甲冑碰撞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久久不息。
太醫署的醫官們連軸轉了數日,總算把昏迷的眾多官員一個個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擢風台上的餘波震暈了大半朝臣,也有人是在亂戰中被流矢波及,皮肉之傷倒還好說,嚇破的膽一時半會卻補不回來。
藥廬里的燈火日夜不滅,銅爐上的藥香混著苦澀,飄滿了半座宮城。
各家親眷日夜守在醫館中,端藥餵水,見人醒了便抹著淚道一聲謝天謝地。
甦醒的官員們得知南天乾已死,天祁城幾經大變,無不是神色黯然。
可再一細問,見朝中秩序仍在,皇城內外有人主持大局,又紛紛生出幾分慶幸。
到底是大風大浪里趟過來的老臣,驚歸驚,慌歸慌,心裡那根弦卻還繃得住。
城裡的百姓起初還緊閉門戶,連院門前的狗都不敢放出去亂跑。
後來見皇城傳出消息,說陛下已為新君妥善料理,這才敢上街打聽。
茶樓酒肆里議論紛紛,說來說去,無非是嘆一句老皇帝死得壯烈,又盼著新君早些登基,好讓這亂糟糟的日子趕緊過去。
掌柜的擦著櫃檯嘆氣,跑堂的提著茶壺穿梭,末了總有人壓低聲音問一句:「新君到底是哪位殿下?」得到的回答,往往是一句「聽說是二皇子」,然後便是滿座沉默——皇家的家事,誰也不敢多說。
燕無憂是最後醒來的幾人之一。
他傷得重,那日硬生生以重傷為代價,擊殺了一名八品的屠仙殿武者,被抬下去時氣息已經弱得幾乎探不著。
飛花書院弟子日夜守在外頭,見榻上之人終於動了動手指,一群人險些落下淚來。
有人去請御醫,有人去打熱水,腳步聲在廊下響成一片,卻又都壓著嗓門,生怕驚擾了榻上那個剛從鬼門關里爬回來的人。
燕無憂睜開眼,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他緩了好一陣,目光從帳頂移到床邊的弟子臉上,嘴唇翕動了幾下,第一句話問的卻是:「陛下……如何了?」
守在榻邊的弟子張了張嘴,終究沒敢隱瞞,垂頭道:「先帝……駕崩了。」
燕無憂身形一僵,半晌沒有出聲。
他閉了閉眼,眼角的皺紋仿佛又深了幾分,兩行濁淚無聲滑落,打濕了枕巾。
殿中侍奉之人皆垂首不語,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與南天乾君臣相得數十載,從先帝還是皇子時便隨侍左右,一路輔佐到登基、到治國,風風雨雨都熬了過來。
如今陰陽兩隔,便是鐵打的心腸,也要裂開一道口子。
那一位看著他從青衫書生熬成兩鬢斑白,他也看著那一位從意氣風發的儲君熬成油盡燈枯的君王。
數十年的情分,哪裡是一句「駕崩」就能揭過去的。
可燕無憂終究是燕無憂。
他只沉默了片刻,便抬手抹去淚痕,啞聲道:「更衣。取本相放在暗格里的那道聖旨來。」
弟子怔了怔:「相爺,您這身子……」
「國不可一日無君。」燕無憂撐著床沿坐起,聲音雖弱,卻一字一句說得極穩,「扶我起來。」
天祁殿上,文武齊聚。
燕無憂一身素服,手捧明黃聖旨,站在階前。
他重傷未愈,說話時氣息還有些虛浮,卻將每一個字都念得清清楚楚:「先帝遺命,傳位於二皇子南天辰。欽此。」
聖旨既出,殿中先是靜默,隨即響起一片俯首之聲。
角落裡,一個官員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燕無憂的目光淡淡掃過去,那官員喉頭動了動,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蘇文景與秦無涯兩位九品強者也恰在此時微微抬眸,他們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那份存在本身,便足以讓殿中所有心思都壓回心底。
南天辰跪在階前,雙手微顫,接過聖旨時,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那捲明黃綢緞入手,竟比想像中沉得多。
「兒臣……才德淺薄,恐難當大任。」他伏地叩首,聲音發啞。
燕無憂上前一步,虛虛扶住他的手臂,低聲道:「殿下節哀,國事為重。先帝將江山託付於您,萬望珍重此身。」
南天辰抬眼,對上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喉頭一哽,終是重重叩首:「兒臣……領旨。」
當夜,南天辰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東宮裡,對著案上那方明黃聖旨,看了許久。
父皇的音容笑貌還在眼前,說沒就沒了。
他摩挲著聖旨上的字跡,心中一時是哀慟,一時是忐忑——這萬里江山壓下來,他能撐得住嗎?
白日裡殿上那些俯首的身影,那些被他一眼看穿的猶疑,此刻都在腦海里翻來覆去地過。
父皇把江山交到他手裡,可這江山,真的還撐得住嗎?
窗外月色清冷,他坐了大半夜,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屠仙殿、長河山莊,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都在等著看風祁國的笑話。他若不撐住,父皇的江山,便真的要散了。
數日後,擇吉登基。
天祁城張燈結彩,一掃連日陰霾。
南天辰先至太廟祭告天地,追諡先帝,而後身披龍袍,一步一步踏上金階。
禮樂齊鳴,旌旗蔽日,百官山呼萬歲,聲浪直上九霄。他立於高台之上,年輕的臉上不見半分志得意滿,只有沉沉的肅穆。
他遙遙望了一眼先帝靈位所在的方向,眼眶微紅,旋即收回目光,穩穩落座。
城中百姓夾道圍觀,見新帝車駕經過,紛紛伏地叩拜。
有白髮老者顫巍巍直起身,望著那明黃儀仗,長長舒了口氣:「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總算安穩了。」
身旁的孩童舉著糖葫蘆,咿咿呀呀地笑。
街市上重新飄起炊煙,鋪子一家家開了門,久違的吆喝聲又響了起來。動盪的風祁國,總算有了一塊定心石。
登基大典之後,九皇子南天翊被南天辰封為晉王,他在天祁城休整了兩天。
他常年駐守邊境,手握三萬精兵,是浮光宗宗主的親傳弟子。
此番回京,親眼見證了皇兄登基,又幫著料理了幾樁朝中雜務,眼見局面漸漸穩當,便再也坐不住了。
這一日,他入宮求見,單膝跪地:「陛下,邊關妖獸屢犯,敵國窺伺,臣弟離京已久,不敢再耽擱,請命返回邊境鎮守。」
南天辰親自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頭,眼中滿是不舍,卻也知道攔不住:「九弟此去,務必保重。邊關有你,朕放心。」
南天翊咧嘴一笑:「皇兄放心,有臣弟在,定不讓外敵踏進風祁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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