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578:為她手持寶劍(4.2k)
第580章 578:為她手持寶劍(4.2k)
「去和惡龍搏鬥,就像她曾經與交界地的漫長鬥爭。
鄧布利多校長,就是現在,不要退縮。」
那隻黑貓如是說。
鄧布利多感覺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他一向冷靜的頭腦順著血液流下,最後在胸膛里點燃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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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待這個機會太久了,格林先生。」
鄧布利多不知從哪一個地方,拿出了一塊石頭。
它是裂開的,讓鄧布利多的臉色並不算多麼好看。
「您不必在意它————」
在迷霧團上的黑貓瞥了一眼,跳到了鄧布利多肩膀上。
於是鄧布利多的腳步動了,一人一貓瞬間埋入迷霧之中。
交界地寂靜一片。
迷霧如同往常般蔓延。
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那些迷霧中翻湧的東西,也盡數找上門來。
一絲絲,一縷縷,從白茫茫中滲出,銀灰色,帶著腐爛的甜香,像葬禮上凋零的百合。
它們貼著鄧布利多的皮膚遊走,並不濕潤,冰冷得足以讓老人的靈魂微微顫抖。
「它們來了。」
鄧布利多像是輕吟,又像是提醒,「火神開道。」
灼熱的火焰從老巫師的魔杖尖奔騰而出,即使是霧氣也不受控制地倒退而去。
火焰圍繞著一人一貓,將交界地清理出一條長廊。
但霧氣始終是無孔不入的,而巫師的意志始終有限。
「我離她遠嗎?」
鄧布利多卻不在意,而是溫和地問道。
「還有六個小時,鄧布利多校長。」
黑貓警惕地用尾巴扔走時不時靠近的霧氣團。
時間流逝得並不算快,在經歷了短暫卻在感官中無比漫長的兩個小時後。
一個霧氣團還是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鄧布利多身邊。
迷霧在他疲憊的眼前翻湧、凝聚、上升,漸漸塑成一個人形。
那輪廓鄧布利多永遠不會忘記。
「是你。」
她說。
鄧布利多的腳步一頓。
「是你————」
更多的聲音加入進來,尖銳的、低沉的、啜泣的、冷笑的,所有的聲音匯聚成了一場交響。
迷霧翻騰得更加瘋狂,從四面八方凝聚出更多身形格林德沃瘋狂上揚的手臂、阿不福斯暴怒的面容、還有那雙怯生生、始終不帶責備的瞳孔。
他們所有人的眼睛裡都盛著同樣質地的霧氣,而那種霧的名字也許叫作「悔恨」。
鄧布利多無力地捂住臉,霧氣立刻生出細密的裂紋。
聚成的身影們圍攏過來,手臂開始拉長變形,化作無數灰敗的絲線,鑽進他的袍袖,貼著他的皮膚生長,要將他的靈魂當作土壤。
他能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流失,如同沙子從指縫間滑落,那些絲線正在汲取他靈魂中的負面情緒,將它們發酵成更濃稠、更沉重的霧。
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的惡性循環:越愧疚,霧越強大;霧越強大,他便越絕望。
他憤怒地重新舉起魔杖,但霧氣已經包裹了他的大半個手臂。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在交界地,巫師們被賦予褪色者」之名,為了虛無縹緲的回憶甘願忍受痛苦,在最強大、也是最鋒利的時間中磨損自己的心智。他們咒罵這裡的神明,因為它不肯賜予秩序。」
鄧布利多呼吸加重,霧氣纏身,但步履不停,」像她等待我那樣,我會去到的。褪色之霧,我已經逃避了你太久。」
火焰如同巫師的誓言般猛烈,甚至驚動了一旁的黑貓。
此刻它站在山嶽般的石巨人肩膀,幾乎以一己之力抗衡著整個交界地沸騰的迷霧。
「我今天就要與他一起去,交界地。」
黑貓的聲音很小,卻震盪著整片無邊無際的迷霧。
這些常年飄浮的霧氣,在此時已經成為了他們最大的阻礙。
黑貓知道,一團這樣的霧氣,就足以讓一個心存愧疚的巫師止步不前了。
伏地魔的一份殘魂,就是在一團這樣的霧氣中消失不見的。
哦,對了。
交界地會死人嗎?
巫師的靈魂,還能再度消散嗎?
石巨人的身軀阻擋海浪般迷霧的時候,黑貓還有空想到這一點。
火焰驅散了她的幻影。
就好像她本就不堅定。
即使是一團迷霧,阿利安娜也總是不捨得苛責他半分。
鄧布利多舉起魔杖的手稍顯頹然。
但當他抬起頭,卻又看到了三個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他的母親。
坎德拉·鄧布利多。
高個子,黑頭髮,五官像印地安石刻一樣堅硬而驕傲。
她穿著那件她自己縫製的灰色高領長袍,領口別著那枚黃銅胸針—鄧布利多記得那枚胸針,小時候他總覺得它像一隻縮成一團的甲蟲。
她活著的時候從不允許自己的脊背彎曲,哪怕是在丈夫被送往阿茲卡班的那個雨夜,哪怕是在她獨自搬著三個孩子的行李走進戈德里克山谷那座石屋的時候。
此刻,她站在霧中,脊背依舊是直的。
但她的眼睛——那雙他永遠沒能真正看清的眼睛——正在看著他。
「母親。」
鄧布利多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她沒有回應他的呼喚。她的眼神越過他的臉,越過他的鬍鬚與半月形鏡片,落在某處他無法觸達的地方。
然後她開口了。
「你在霍格沃茨待得太久了。」
這句話不咸不淡,「你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坎德拉繼續說,「先是暑假不回來,說是學校有研究項目。然後是聖誕節,你說要代校長處理校務。
後來的信件更是寥寥。」
她的聲音始終平穩,平穩得幾乎殘忍,」我對自己說,阿不思有重要的前途。我不能攔他。我從來沒有攔過他。」
鄧布利多感到自己的喉嚨正在縮緊。
他想說「對不起」,但那個詞太輕了,輕到他甚至不敢把它放在母親面前的這片虛空上。
交界地從不會冤枉任何一位巫師,闖入其中的巫師要經歷的審判都透著嚴苛的正義。
他欠她的不是一個道歉。他欠她的是一個兒子應該陪她度過的那些黃昏那些阿不福思悶著頭清洗羊圈的黃昏,那些阿利安娜在樓上發出輕柔哼唱的黃昏,那些她獨自坐在廚房桌邊、面前擺著一杯涼掉的茶、聽著山谷的風聲從石牆縫隙里滲進來的黃昏。
「你走後,」
坎德拉終於把視線移回他的臉上,「我很想你。」
鄧布利多握著魔杖的手開始發抖。
他下不去手。
他記得的那些為數不多的溫柔—在霍格沃茨考年級第一時,母親罕見地笑了一下;
離家去學校那天清晨,她往他行李箱裡多塞了三個她烤的麥餅,什麼都沒說;還有一次,他在病中燒得糊塗了,隱約感到有人在額頭上換著濕毛巾,那隻手粗糙,卻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份隨時可能碎裂的東西。
「我必須讓你走,阿不思————」
坎德拉說,「你想逃,你用你的天賦和你的前途當作理由,逃避了你父親沒能逃避的東西屋子需要照顧的人,一個不能再出門的妹妹,一個越來越憤怒的弟弟。你逃了,阿不思。
我讓你逃了,因為你是我兒子。」
她的話中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比怨恨更難承受的平靜。
那是一位母親看透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光芒與他的陰影——然後依然寬恕了他。
「走吧,阿不思,」
坎德拉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想念你。」
鄧布利多的面色頹然了不止一分。
他抿緊單薄的唇,久久無言。
他的身前,黑貓近乎是奮戰。
它要阻擋得何止是一個區域的迷霧,它甚至懷疑整個交界地的迷霧都到來了。
當它們撞擊在石巨人上,石頭做的胸腔也會裂開一個大坑來。
於是難免的,會有一些遺漏的小霧氣接近,黑貓也的確著實無能為力了。
鄧布利多近乎蒼涼地看向近處。
一霧中的另外兩個身形。
他的父親,珀西瓦爾·鄧布利多,正站在那片霧氣之中。
他穿著阿茲卡班的囚衣,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一隻有一種被半生監禁磨礪出的沉默,以及一種近乎駭人的清醒。
「你最後來看我那次,」
珀西瓦爾的聲音沙啞得像石頭互相碾磨,」你什麼話都沒說,只握著我的手。我當時想,我的兒子是不是不會哭了。我為此高興,又為此難過。」
他沒有上前,就那樣遠遠地站著。
鄧布利多也沒有動。他們就這樣隔著一段不長不短的虛空對視,像隔著人世間所有的鐵柵。
「你比我勇敢,阿不思,97
珀西瓦爾說,」但我願你比我幸福。」
然後他退入霧中,像來時一樣安靜。
阿不福思最後一個出現。
他從一開始就站得最遠一雙臂交叉在胸前,下巴高高揚著,那種倔強的姿態和六十年前在阿利安娜的葬禮上別無二致。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用一種介乎於恨與傷心之間的目光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那一眼裡,鄧布利多讀出了一切無法說出的話:你永遠欠我一隻羊一那是阿利安娜活著時他們一起養的山羊:你永遠欠我一條毯子那晚他從葬禮上跑出去時什麼都沒帶;你永遠欠我一頓揍。
然後阿不福思也退入了霧中。
他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鄧布利多獨自站在虛無之上,這些霧氣正在緩緩退卻,像潮水承認了它無法摧毀這塊礁石。
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但地動山搖的轟鳴讓他疲憊不堪地向前望去。
時間已經又過去了兩個小時。
「我絕不會讓你們過去。」
在霎那間寂靜的交界地,鄧布利多聽見了近乎囈語的聲響。
如同山嶽般的石巨人已然倒塌,它無力又徒勞地揮動石臂,卻被迷霧穿透出一個又一個窟窿。
那些滔天的霧氣,讓鄧布利多明白,他戰勝的這幾團迷霧是多麼渺小。
「鄧布利多校長,只能請您跑起來了,與此同時,黑貓說,」我在這裡,您不需要。」
一人一貓對視,鄧布利多看到了黑貓深邃毛髮中,在破裂的石板。
「我————」
鄧布利多閉上眼睛,他無顏面對這孩子。
「格蘭芬多老師告訴我。幸福如同神奇小島上有巨龍看守的寶藏,要獲取幸福,非得經過一場惡鬥不可。
黑貓認真地說,「而總有一個時刻,我們需要為愛的人手持寶劍。」
貓的尾巴似乎是不舍地扔出一柄猩紅色的寶劍,鄧布利多下意識握住了它。
「為她披掛甲冑,為她手持寶劍,也為她一往無前。」
黑貓隻身走入疹人的迷霧中。
鄧布利多一時愣在了原地。
他感覺一團火,在他的身體裡再度燃燒了起來。
一隻巨大的手從迷霧深處破出,然後是山嶽般的身軀,鄧布利多看見黑貓奮力調動著石巨人大步邁向迷霧。
而他自己,則是握緊了寶劍。
「格蘭芬多的寶劍————」
鄧布利多呢喃。
於是格蘭芬多的寶劍,再度由格蘭芬多驅使。
交界地的大動靜持續了很久。
黑貓與迷霧的搏鬥讓整片廣袤的原野都地動山搖。
但好在交界地足夠大,也許是無限大,這裡的動靜並沒有被任何存在注意到。
與此同時,黑夜早早地降臨了。
長夜已至,交界地除開一些木屋外,都顯得暗淡無光。
一柄猩紅的寶劍,散發著別樣的光澤,就這樣在迷霧中穿梭。
得益於這片區域的大部分迷霧都砸擊在石巨人身上,鄧布利多要斬落的迷霧沒有那麼多。
但也夠讓他的老胳膊老腿兒喝一壺了。
他知道帷幔後的世界有一柄絕對鋒利的寶劍,卻不知道它竟然在格林那孩子手中。
更不知道的是,它會為一位意志頹唐的巫師提供如此巨大的幫助。
越來越近了。
鄧布利多能感受到。
這個時候,天際的迷霧也漸漸由墨黑轉變為了淡淡金色的灰。
一座只有四面木牆的木屋裡,怯生生的女巫剛剛醒來,正捏著花朵,進行著日常的禱告:「夢境與迷霧的主宰、生命與死亡之間的橋樑,永恆好運的象徵————我向您獻上花朵————擁有了花朵,就擁有了好運————」
這時,一道猩紅的光芒透過霧氣而來。
它在霧氣中延展著,落到地面,就像是一道光澤古怪的橋樑。
阿利安娜的小腦袋不能很好地理解這一幕,但握著寶劍,疲憊中滿眼光澤的老人,卻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巫師。
他老了那麼多。
但沒關係,她還是能一眼認出他。
「啊————啊————」
她恐怕是被施展了定身咒,不然怎麼能一動也不能動呢?
她的耳邊像是有人在哼唱著什麼,讓她想起了神明的歌謠:「如果有一天,黑夜成為了序曲,霧氣模糊了邊界,在黎明到來之際,橋樑會為你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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