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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鋼鐵與秩序

  第161章 鋼鐵與秩序

  943.M41,整編命令在四個月前下達。加洛斯的時間表沒有因為任何事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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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庫斯穿過泊位區的檢修通道。靴底踩在陶鋼格柵上,每一步都帶起短促的回音,被船塢空腔的低頻嗡鳴吞沒。他走過三號船台時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條月級精工的裝甲板已經合攏,機仆正在蝕刻識別編碼,焊槍的弧光在昏暗的船塢中炸開橘紅色的光斑。他沒有停步,但眼角的餘光在編號上掃了一遍。G.C.F.—021。加洛斯鑄造世界艦隊,第二十一號艦。

  他沿著舷梯走入黑珍珠號,在艦橋戰術台前站定。右機械眼穩定地亮著,編制總表在屏幕上逐行滾動。加洛斯艦隊所有艦船的後綴已經逐次替換完畢—G.F.S.換成了G.C.F.,機械教標準格式,前綴之下是技術序列號。轉制覆蓋全部主力艦、護衛艦、驅逐艦、後勤艦、戰鬥運輸艦。艦長崗位由技術神甫擔任,原崗位人員全部完成機械教基礎教義與艦隊儀軌培訓。大副崗位全員達到機械修士等級。

  他翻到第二頁,進度是對的,但有一行備註卡在那裡沒有清除。

  「杜特的船呢?

  」

  通訊官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帶著一絲猶豫:「杜特艦長————沒有在轉制文件上簽字。他說他不當技術神甫。他說他跑了一輩子船,不願意為了一個頭銜改變自己的身份。」

  馬庫斯的機械眼光圈縮了一下。「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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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敢號泊位。他說他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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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庫斯沒有停頓,轉身走出艦橋。他穿過廊橋時,泊位區的燈光在他側面拖出一道快速移動的影子。果敢號的舷梯口站著兩個水手,看到他走過來,側身讓開了通道。

  杜特坐在果敢號艦橋的副艦長座椅上。他沒有穿動力甲,沒有穿制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他面前攤著一塊數據板,屏幕上是轉制文件的簽字頁,簽名欄空白。他五十八歲,頭髮花白,左臂從肘關節以下是加洛斯配發的精工義肢。

  馬庫斯站在他面前,沒有坐下。「說說你的理由。

  .

  杜特抬起頭。「我在海軍幹了二十三年,又在商船上跑了十年。這麼多年,我都是艦長。我不是技術神甫,也不想當技術神甫。我簽了字,我就不是我了。」

  馬庫斯看著他。「你開船的時候不靠技術?你靠什麼?

  」

  「直覺。」

  「直覺是什麼?也是經驗,更是技術。你只是戴了這個頭銜,你沒見過路西斯的外勤艦隊嗎?」


  杜特沉默了片刻。「我只是不想丟了自己的人味。我是一個艦長,不是一個被焊進系統里的齒輪。

  馬庫斯在他對面坐下來。「我在海軍也待了二十三年。退役的時候左腿廢了,海軍說可以換一條新的,但需要重新評級。我拒絕了。後來到了黑珍珠號,總監讓人給我換了一條沃斯型的。那是我這輩子用過最好的腿。「他頓了一下。「杜特,你的左臂也是沃斯型的軍用義肢。G.C.F.前綴不會讓你的船變慢。你只需要學會在那串編碼後面簽你的名字。

  船還是你的船,機魂還是你的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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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庫斯看了他片刻。「你知道黑珍珠號在亞空間裡為什麼比別人穩?不是船殼厚,是機魂認這條船。你簽了這份文件,果敢號的機魂就會進入加洛斯的機魂網絡。你不簽,它就停在舊檔案里,斷了聯繫。」

  杜特的手指在數據板邊緣停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反駁。

  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數據筆,在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畫很重,在末尾頓了一下。

  「我簽。「他說,「但我不穿紅袍。

  「加洛斯艦隊還是這個艦隊,沒有變。我們的總監是現實主義者,和你記憶中那些機械神棍不是一條路。什麼好用,什麼不好用,他清楚明白,不會拋棄我們這些老夥計。

  杜特沒有回應。他把數據板推回桌面,金屬邊緣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他站起來,走到舷窗前。窗外的泊位區燈光明滅,他站了片刻。

  馬庫斯沒有繼續開口,轉身走出艦橋。身後,果敢號的數據已經在編制表上完成了最後一步更新。

  與此同時,望舒外沿泊位的密封簡易船塢中,視覺轉制正在推進最後一艘艦船。黑珍珠號的塗裝也在這一階段完成了更換。機仆的機械臂沿著艦體外殼緩慢移動,剝離舊漆一阿米吉多頓戰爭中留下的焦痕、彈坑、亞空間沉積物,被一層一層地從裝甲板表面清除。暗灰色的底層金屬暴露出來,在聚光燈下泛著冷光。

  一個老水手站在泊位邊緣,看著黑珍珠號的側舷裝甲板正在被覆蓋上新的深紅色塗層。他看了一會兒,轉身沿著舷梯走回艦內,沒有再回頭。

  新的塗裝覆蓋上去。深紅色的底漆、暗金色的蝕刻線、齒輪骷髏徽記在艦首兩側成形。技術神甫們跟在機仆之後,手持祝聖烙鐵,在每一道裝甲接縫的邊緣壓下一道二進位符文。聖油在灼熱的金屬表面嘶嘶蒸發,青煙在船塢昏暗的光柱中升騰。每一道符文被壓入時,技術神甫都會低聲念出一段簡短的二進位禱文一向機魂通報它的鎧甲正在更新。

  黑珍珠號的第一份以G.C.F.編號發出的航行日誌,是在兩個月前簽署的。


  火種號的收尾是最安靜的。埃德里克站在艦橋指揮台前,看著技術神甫們在最後一批甲板、艙室、機庫中確認標記是否到位。數以萬計的二進位符文已經蝕刻在艙壁和管線接口上。每完成一處,領頭的技術神甫就用手指在符文邊緣劃下一道二進位脈衝——向機魂通報:標記已就位,身份已確認。

  火種號的機魂沒有回應。但埃德里克知道它不需要回應。它的沉默本身就是確認。

  火種號作為加洛斯鑄造世界的遠征方舟,始終存在於編制表的頂端,也始終游離於常規調度之外—它的機魂比任何戰艦都更古老,也更沉默。

  艦隊最高指揮部在同一時期完成了組建,常駐望舒艦橋。馬庫斯以旗艦艦長身份擔任艦隊最高指揮官,負責戰術調度與作戰指揮;薇拉以真理號艦長身份兼任鑄造聖殿議會議長,負責艦隊行政與政治協調。兩人分掌軍事與政務,直接向鑄造總監負責。艦隊司令部由各主力艦艦長共同組成,通過戰時指揮鏈路與定期聯席會議運轉,不於涉各艦日常管理。大量的參謀軍官團編入,支撐著指揮部的日常運轉。

  在第三十號穹頂,瑞拉諾站在戰術教室的講台後面。灰色作訓服,前額鈦合金骨板在冷白色燈光中泛著暗淡的銀灰色。他面前的桌面是一塊嵌入式的全息戰術投影台,此刻正投射著因弗努斯戰役中一次經典的巢都攻堅截面一數層建築結構、地下管網走向、獸人防禦支點的分布標記。弧形座位區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坐了六十餘人。各團的團長、副團長、參謀長及作戰參謀,身著深灰色制服,胸前別著加洛斯護教軍的齒輪骷髏徽記。桌面上攤著數據板和戰術手冊,有人在翻閱前一份地形簡報,有人在調整座椅角度以獲得更好的視野,有人將數據板的接口線插入桌面面板,讓戰術投影台的實時數據同步到自己的終端。所有動作都很安靜。

  瑞拉諾掃了他們一圈。他不需要自我介紹—這是第三期高級指揮官戰術研修,前兩期已經讓他不需要再重複「我是誰「這種話。

  「因弗努斯的巷戰模式,你們大多經歷過。「他用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劃了一道線,將戰區的截面切開,「多層結構:地面、地下管網、高層通道。獸人占領期間,它們的指揮鏈通過地下通道串聯各防禦節點,而不是地面。你們當時用了幾種方法切斷這些通道?」

  沉默片刻後,第二排有人開口。那人曾在阿米吉多頓戰役時作為因弗努斯聯合軍的軍官指揮過一個團,來到加洛斯後轉入加洛斯護教軍序列,負責步兵訓練。

  「空爆彈和定向爆破。炸了七處主幹節點,把它們的運動路線截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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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拉諾看了他兩秒。「截斷了。然後呢?

  「然後」

  「然後你讓它們重新建立了新的連接路線。你把主幹炸斷了,它們用支線重新連了一輪。你在因弗努斯打了多久?你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戰爭結束是因為你把路炸完了嗎?是因為你把節點拿下來了。」


  第二排的軍官不再說話了,只是看著投影。

  瑞拉諾沒有等待回應。他在投影台上劃了一條新的線,指向地下管網中段的一處標記點那是在戰役後期才被標註出來的獸人重型火力支點,位於主幹道與次級通道的交叉□,占據著兩層的空間,能夠覆蓋三個方向的進攻路線。該節點在戰後清理中被評估為「阻礙推進的核心障礙「。

  「你炸主幹的時候,它們的預備隊在重建通道。你打地面的時候,它們的預備隊在轉移重武器。你們打的是兩條線,它們打的是三條一地面、地下、高架通道。戰爭結束是因為地面清空了,不是因為你炸夠了路。

  ,安靜。有人在數據板上寫著什麼。有人靠回椅背,目光仍然釘在投影上。

  瑞拉諾關掉了因弗努斯的投影。地圖切換,是一片陌生的地形一陌生的城市輪廓、

  陌生的街道網格、未知的防禦體系。地形數據全息投影快速鋪展,顯示出一座中等規模的定居點,經加洛斯偵察部門建模推演後標註了一系列潛在防禦節點和紅區位置。沒有標註日期,沒有標註星球名稱。

  「下一場。你們的任務:判斷敵人可能的防禦重心,評估最佳切入點。給你們十五分鐘。」

  他拉開講台側面的椅子坐下,沒有再看向他們。戰術教室內,響起了數據板翻頁和低聲討論的細碎聲響。

  十五分鐘到。瑞拉諾站起來,掃了一圈。

  「你們的判斷有三個錯誤。第一,把防禦重心放在地面,忽略了地下通道的機動價值。第二,切入點選在了正面那是防禦最密集的位置。第三,沒有考慮火力支點的冗餘配置。」

  他頓了一下。

  「下一場,你們只要少犯一次錯誤,就是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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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坐下,等待下一組推演。

  四條主力艦上剩餘的精銳人員也在同一批換裝中完成了重新編組。他們原本是真理號、無畏號、榮耀號以及黑珍珠號上的戰鬥員骨幹,總計兩萬餘人,全員配備CMC—300型動力甲。他們被編成兩個護教軍精銳步兵團—第一團與第二團一直接隸屬加洛斯護教軍序列,不再保留艦船編制。風暴突擊隊作為鑄造總監衛隊維持不變,同樣隸屬護教軍序列,但層級更高。

  他們在第三乾號穹頂的訓練中心完成集結報到,用了一個半月時間磨合連排編制、重建指揮鏈路。瑞拉諾主導的協同訓練框架覆蓋了全部兩個團。

  後勤學院的籌備在同步推進。瑪姬牽頭負責技術後勤學院,培養艦船損管、戰場維修、機仆調度、物資調配等專業崗位的人才。首批學員已確定二百人,學院框架和教材體系正在收尾。瑪姬在某個深夜的備忘錄中寫道:「後勤這條線不露臉。但缺了它,前面兩所學院練出來的人打不了硬仗。」


  在第三乾號穹頂醫療中心擴建區,莉絲的手術室亮著冷白色的無影燈。

  台上躺著一個剛從訓練場送來的護教軍新兵,左腿從膝蓋以下被訓練用的模擬爆炸裝置碎片切斷。傷口暴露,止血帶已經上緊,生命體徵在監護儀上穩定但微弱地跳著。

  她站在手術台前。八條機械肢從深紅色長袍背部展開,其中兩條的末端接口已經切換成手術工具,第三條接入床邊的生命維持終端。她的光學感應陣列穩定地鎖定在傷口的剖面和監護數據的波形之間,同步處理著來自兩個渠道的信息流。

  旁邊的助手——一個二十出頭的學徒,成為學徒剛滿四個月——正按照標準流程準備神經接口的對接埠。他的手在抖。握住醫用鑷子時指尖泛白,第一下沒能準確地夾住銀質微絲。

  莉絲沒有抬頭。「停。」

  學徒的手停住了。

  「你的手在抖。我能從你的瞳孔里看到聚焦與失焦之間的擺動。你現在這個狀態,不能碰任何線纜。退後三步。在你重新拿起鑷子之前,先在腦子裡完整地做完整個對接步驟。」

  學徒退後了三步。他閉著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一像在默念一套操作序列的標準流程。

  「記住,「莉絲沒有抬頭,「流程是先於執行的。你的肌肉記住了怎麼做,但你腦子還沒記住順序。在手術台上,順序錯了,整個系統就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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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過了一分鐘,學徒走回手術台,重新握住鑷子。這一次他的手指沒有再抖。

  手術在三十七分鐘後完成。走廊盡頭的窗邊,那個學徒站在那裡,背靠著窗框,手裡攥著一塊已經過期的數據板。

  莉絲沒有停步,但在他旁邊放慢了腳步。「你的訓練數據我看了。在第三十七次手術模擬中犯過同樣的錯誤一在緊張時提前握持器械,而沒有完成腦內流程預演。你在第一次真實手術中重複了這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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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一下。「考核期限延長三周。模擬器上加載九組壓力測試訓練模塊—連續三次通過不同的錯誤配置場景,然後才能重新進入臨床手術。你需要重新校準。

  她繼續向前走去,沒有回頭。

  加洛斯的醫療培訓體系在這幾個月中完成了成型。核心層是跟隨莉絲多年的原黑珍珠號醫療骨幹,中堅層是從阿米吉多頓及加洛斯各穹頂招募的醫師,外沿層是從培育中心篩選出的生物醫療方向學徒以及從路西斯交換來的見習技術神甫。三個梯隊的總人數已逾萬,分布在各穹頂的醫療設施和主力艦醫務艙中。神經接口和精神壁壘手術的植入時間從近一個小時壓縮到四十分鐘以內,術後恢復周期從數周壓縮到數天。精神壁壘模塊仍無法量產,只能配發小部分護教軍隊伍。


  科恩坐在聖殿側殿頂層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六份文件。

  艦隊整編進度報告、技術交換意願匯總、第一份戰時調度方案摘要、軍事學院進度報告、技術後勤學院框架審定稿,以及一份來自火星審查團離港時留下的聯絡日誌摘要。聯絡日誌很薄,只有三頁,內容主要是常規的屬地運行確認。但科恩的注意力落在第三頁底部的一行備註上—「火星駐加洛斯聯絡員已就位。通訊鏈路已建檔。屬地運行數據將定期回傳。「那行字下面是一行星語信標參數,指向火星中央檔案館的標準轉發信道。

  他把那一頁單獨翻出來看了兩遍。他知道那些數據回傳意味著什麼—火星的注視從未真正離開。但他同樣知道,只要黑珍珠號的引擎還在運轉,加洛斯的船塢還在產出,那些數據就只能是參考,而不是命令。他把那頁放回文件堆,沒有做任何標註。

  六份文件並排擺在桌面上,每一份的末尾都已經標註了「按計劃推進「或「已收尾「。他按下通訊鍵,讓機仆來取走歸檔。

  窗外的暮色正在收攏。一號穹頂的住宅區燈光從暖黃色逐漸過渡到冷白色。星光開始從穹頂邊緣滲出來,落在深色的金屬桌面上,凝成幾個模糊的光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加洛斯正在從一場戰爭中站起來。因弗努斯戰役結束後僅僅一年,艦隊和護教軍的整編推進順利,學院的框架搭起來了,醫療體系的規模翻了幾倍。那些從各個地方集結起來的人,正在變成這台機器的一部分。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加洛斯不會停止前進。巧格里斯的風向正在改變,陰溝里的黑豆芽正等著他去教他們做人。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翻開了下一份文件。桌上那疊文件的最上方,是一份航線評估報告。報告封面上標註的星系名稱,與巧格里斯遠征的規劃坐標吻合。遠方在等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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