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太空廢船(8)
計時器又跳過了數十日。
劉恩走在隊伍最前面。意識覆蓋著前方數公里區域,通道走向、艙室位置、藏在暗處的移動實體全部在他的感知中鋪展開來——不是紅外線,不是熱成像,是意識本身的直接感知。
卡拉帶著兩個連和五百名機仆在後方數百米外跟隨。馱運型機仆背負著補給物資在隊伍中間穿行,六足踏過通道地面上堆積的金屬碎屑和管線殘渣。
由於劉恩的意識感知能力,在這種地方就是開掛。越到廢船深處,發現的越多。每一間被坍塌物掩埋的艙室都要清出來,每一個密封箱都要打開看一眼。但劉恩的處理方式從一開始就是區分對待的:藍圖已經有了的,只標記坐標留待回程搬運;藍圖還沒拿到的,分解樣品獲得物質組成信息後再歸檔。也有殘破的孤品,不適合讓人知道的,他都會偷偷分解,留下藍圖走人。
對卡拉和守備團來說,這趟廢船之行明面上最大的價值,是那些從各個艙室里清理出來的軍用物資——封存完好的制式動力甲、成箱的爆彈彈藥、各種型號的單兵武器、載具零部件、通訊設備、工程工具,以及大量帝國標準規格的備件和耗材。這些東西在帝國任何一個世界都能賣出價錢,也足夠武裝黑珍珠號後續擴編的部隊。劉恩在廢船深處分解的那些東西,守備團從未見過,也不在他們的記錄里。
綠皮的襲擊變少了。廢船深處的部落偶爾從岔路口衝出來,三五隻,七八隻,突突槍卡殼了就掄砍砍刀。
基因竊取者是在廢船更深處出現的。第一次遭遇是在一條被坍塌物堵了大半的通道里。劉恩的意識捕捉到了異常信號——不是綠皮,是更緊湊更快速的輪廓。卡斯特蘭機兵爆彈槍的槍口閃光把通道壁面映成橘紅色。灰紫色的甲殼覆蓋全身,純血種,泰倫蟲族的頂級滲透單位。通道更深處傳來密集的爬行聲。
劉恩的場域覆蓋著前方的缺口,意識觸及,那隻撲到半空中的純血雞賊在空中解體,化為原子云。物質組成信息歸檔,標籤是「泰倫·基因竊取者·純血種·待研究」。
他在守備團頻道里說:「基因竊取者,純血種,速度很快。注意天花板和管線夾層。老兵們管這玩意兒叫雞賊,叫什麼都行,別讓它們近身。」
此後的一個月,雞賊的襲擊每隔幾天就來一次。但劉恩走在最前面,他的意識提前感知到了那些生物的移動軌跡,在守備團頻道里提前通報繞行路線。一個多月下來,隊伍沒有一個人因雞賊的攻擊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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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風魚雷是那天在通道盡頭的一間大型艙室里找到的。
艙室很深,入口被好幾層坍塌的壁面護甲和三段折斷的管線結構徹底堵死。劉恩的意識穿透了厚厚的沉積層,在艙室內部掃到了幾根粗大的圓柱形金屬輪廓。材料密度異常高,結構為多層複合,內部有複雜的空腔。
劉恩走過去,站在通道口,場域覆蓋坍塌物,分解指令下達。厚厚的沉積層和折斷的管線化為原子云。艙門露出來了,門體腐蝕嚴重,但表面蝕刻的徽記還在,是審判庭的Ⅰ字章。
門後是一條短通道,盡頭又是一道密封門。推開,探照燈掃進去,艙室的地面上橫臥著幾顆粗大的圓柱形彈體。彈體長度在十米以上,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輻射塵,碼放在可移動彈體運輸架上。包裝箱的材料防護殼沒有完全剝落,密封等級足夠。
旋風魚雷。帝國執行滅絕令的標準配裝武器。
劉恩走到最近的一顆旋風魚雷前,手掌貼上彈體外殼。場域覆蓋,意識觸及,分解指令下達。不是拆外殼,不是取樣品,是整顆。彈體的外殼、內部多級彈頭的結構、熔熱彈頭的等離子體壓縮室、第二級改進型旋風魚雷的核心摧裂裝置——全部在原子層面化為原子云,湧入倉庫。物質組成信息在高維空間中完整鋪展開來。
一顆,又一顆。不到幾分鐘,艙室里所有旋風魚雷全部分解殆盡。地面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輻射塵沉積。劉恩在信息庫里新建了一個分類目錄,標籤是「帝國·滅絕令·旋風魚雷·機密」,放在加密層級。他沒有噴塗標記,轉身離開。
計時器又跳過了數日。
基因竊取者的襲擊在最近幾天變得稀疏了。不是它們消失了,是它們在重新部署。劉恩的意識幾天前就捕捉到了這個變化——那些灰紫色的輪廓不再分散遊蕩,而是開始向廢船更深處的一片隱蔽空間匯聚。純血種的移動軌跡從散點變成了向心收斂。它們在收縮兵力。
綠皮不敢靠近的區域,雞賊敢。基因竊取者打得過綠皮,不是靠正面對抗,是靠敏捷、狡詐。綠皮的突突槍在通道里打那種高速移動的目標命中率極低,砍砍刀還沒掄起來就被利爪從側面捅穿了甲殼。但綠皮能扛,而雞賊更快。在廢船深處的這片區域,綠皮的巡邏隊早已絕跡——不是被消滅了,是主動繞開了。它們知道這裡住著什麼。
劉恩的意識向前延伸得更深。在數公里外一片被坍塌物和廢棄艙室層層包裹的隱蔽空間裡,大量的灰紫色輪廓疊在一起。不是之前的零星偵察單位了,是近百隻純血雞賊密集部署。它們的蟄伏姿態與之前完全不同——蟄伏時蜷縮身體降低熱信號,進入戰鬥狀態時四對肢體同時伸展,撕裂之爪從摺疊位置彈開。通道壁面、管線上方、通風管道內部,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有它們的身影。
它們之前那些零星的襲擊是在試探。測火力密度、測警戒距離、測指揮官的決策邏輯。劉恩提前感知到了它們的移動軌跡,繞開了它們設伏的區域。它們沒有收穫戰鬥數據,但評估報告已經完成了。
今天,它們有了足夠的兵力。
還有更大的輪廓在那片隱蔽空間的更深處。不是純血雞賊,不是混血種。族長。基因竊取者的領導個體,也是最強壯和最危險的竊取者後裔。它的體型比純血種大了一圈,甲殼層的厚度翻倍,四對利爪的尺寸更長。那低頻率的、不同於其他純血種的心跳節奏,在感知中像鼓點一樣沉悶地敲在意識的底座上。
基因竊取者不需要族長也能戰鬥,但族長在戰場上徘徊時,附近的所有雞賊都可以藉助它的進化蟲巢心靈感應,蜂擁通過敵人的防線。劉恩的意識捕捉到了這個連接。幾十個純血種的心靈感應信號通過族長的靈能傳輸通道全部連結在一起。那不是幾十個獨立的個體,是一個單一的整體,以族長為神經系統中樞的有機戰爭機器。
它們在等。等他的隊伍進入那片空間。
雞賊的狡詐遠超綠皮。它們用先遣單位打了幾天摸清了守備團的行進路線,將主力隱蔽部署在前方數公里處的通道交匯區域,準備等隊伍走到特定位置時從四面八方同時突襲。密閉空間,多向火力,每一條退路都被計算在內。
劉恩加快了腳步。意識在頻道里精確鋪開。
「卡拉。前方通道交匯區,基因竊取者。主力近百,族長一隻。它們在隱蔽空間聚集,從岔路預先部署了伏擊位。我現在過去,你帶人跟上。不要走散,不要分批。」
卡拉的聲音立刻切過來。「這批雞賊?近百?還有族長?」
「對。它們之前那些零星襲擊是在試探。這次是主力。」劉恩的意識在交匯區地形上標註出幾個關鍵位置。「通道狹窄,射界受限。我需要機兵在外圍吸引火力,你們在後面構築陣地。機仆在通道拐角處停下,不要進入交匯區。」
他沒有說「我來處理族長」。但卡拉聽出了那個意思。
「艦長,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機兵跟著我。」劉恩說。「你守住陣地,別讓任何東西從側翼繞過來。受傷會有,但不會有人死。我保證。」
卡拉沉默了一秒。「收到。」
劉恩帶著四十台卡斯特蘭機兵和一百台武裝機仆提前抵達了通道交匯區的入口。場域展開,意識覆蓋節點艙室到交匯區入口的通道斷面。精金骨架從艙壁內部生長出來,支撐結構在可見的原始艙壁背後加固了整段通道。陶鋼複合裝甲板在通道出口附近嵌入了一層又一層。陣地前沿做了弧形內凹設計,將火力射界最大化,同時讓防守方有縱深可以輪換。馱運型機仆在陣線後方排放彈藥箱,卡斯特蘭機兵的待機位置、射擊窗口全部提前預留。
他在守備團頻道里給卡拉標註了加固後的新坐標和射界分區。「陣地已部署,你們直接到位。」
卡拉帶著兩個連抵達陣地時,馱運型機仆已經在通道拐角區域完成了隊形收攏。武器檢查完畢,彈藥分配完畢。
劉恩將卡拉部署在陣地後方指揮全局,自己帶著四十台卡斯特蘭機兵和一百台武裝機仆抵達交匯區入口。
感知捕捉到族長的第一個信號——那根靈能傳輸通道如同激活的神經纖維束,將族長與數十個純血雞賊的戰鬥意志全部連結在一起。一個完整的戰鬥神經網絡。族長是中央處理器,純血種是遠程終端。通過蟲巢意志的威力,族長利用自身的激發靈能使一個單位失去戰鬥力,然後揮舞巨大的撕裂之爪撲向敵人。在族長的靈能場覆蓋下,雞賊的反應速度和戰鬥協調性整合同步到一個極高的水平。
族長在交匯區深處的隱蔽位置發出第一道靈能脈衝的瞬間,近百純血雞賊在同一時刻從蟄伏中激活。同時從管道夾層翻出,從通風豎井跳下,從艙壁裂隙中湧出。灰紫色的甲殼在通道黑暗中涌動交織。它們無聲。全身覆蓋幾丁質外骨骼,六肢同時著地移動,撕裂之爪在奔跑時摺疊在胸前,只有爪尖的硬質角質敲擊金屬壁面的聲音,細碎而密集,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沒有綠皮那種震耳欲聾的吼叫,沒有突突槍的掃射,只有爪尖敲擊金屬壁面的聲音和幾丁質甲殼摩擦時的沙沙聲。那聲音從交匯區的多個岔路同時湧入,在通道里疊加共振,壓過了重爆彈的射擊聲。
卡斯特蘭機兵的火力迎面砸進最近的一波純血雞賊集群。爆彈槍在通道中齊射,橘紅色的槍口閃光把通道壁面映成一片忽明忽暗的戰場。幾丁質外骨骼能抵禦常規輕武器射擊,但扛不住爆彈口徑。前排的幾隻純血種的甲殼碎裂,體液濺在艙壁和地面上。後排踩著同伴的殘軀越過障礙,繼續沖。
第二波從通道上方的通風管道撲下,凌空躍向機兵隊列後排。機兵的傳感器陣列鎖定了它們的空中軌跡,爆彈槍追蹤射擊,一隻只凌空炸開,灰紫色的殘肢散落一地。
第三波從通道下方的檢修槽鑽出,利爪伸向機兵的六足關節。劉恩的場域覆蓋著檢修槽出口,意識觸及那些灰紫色的輪廓伸入間隙的部分,體內的組織器官在原子層面被一一拆解。那幾隻雞賊衝到檢修槽入口的一半就沒了反應,倒在了裂口邊緣。甲殼完好,沒有血。
族長的靈能脈衝更強了。它在交匯區更深處,用蟲巢意志的激發靈能穩定提升雞賊的戰鬥節奏和協調反應。那根靈能通道像一條發光的纜繩,將族長與分支節點全部連結在一起。它的戰鬥神經網絡在持續運轉。純血雞賊不需要看到敵人,不需要聽到聲音,靈能通道直接把族長的戰術指令注入它們的戰鬥中樞。同步進攻,同步轉向,同步切換目標,一次靈能脈衝發送一套戰術序列。
機兵外圍開始出現損傷——不是被擊穿,是被幾隻雞賊同時用撕裂之爪刺進關節縫隙。陶鋼裝甲板無法抵禦連續多次疊加的穿刺,冷卻管路被切斷,液壓油在低壓環境中噴出細密的白色蒸汽霧。一台機兵倒下,又一台倒下。
雞賊改變了戰術。同時攻擊的波次變得更多,持續時間更短,之間的間隔壓得更緊。這讓機仆的火力密度追不上它們推進的速度。
劉恩的場域覆蓋著當前的交戰區。幾十個灰紫色的輪廓在他場域內高速移動,撕裂之爪摺疊在胸前準備在近距離猛然彈出,利齒密布的下顎在頭部的每一次晃動中短暫開合。意識不是分解甲殼,不是分解利爪——那些東西的消失需要解釋。意識直接探入那圓滾滾的頭顱內部,探到那些大到不合比例的大腦上。腦幹,小腦,大腦皮層,神經元突觸——所有的神經中樞結構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分解指令下達。神經中樞在原子層面化為原子云。
一隻雞賊衝到一半突然失速,四對肢體還在做前進動作,但中樞神經的信號傳不到四肢末梢。踉蹌兩步,栽倒。沒有傷口,沒有血跡,甲殼完好。
下一隻,下一隻,再下一隻。
卡拉在火力陣地上,重爆彈的長點射持續壓制著湧向通道入口方向的純血雞賊。她在戰術頻道里喊:「艦長,你那邊壓力太大,我帶人頂上去!」
「守住入口。保持射界封鎖。」劉恩的意識在交匯區戰場上持續鋪展。族長的靈能脈衝還在持續,那根靈能通道還在向分支節點發送戰術指令。但分支節點在減少。有些節點收不到反饋信號了,信號斷線。族長開始移動,它的輪廓在交匯區深處的遮蔽物後面向另一個方向移動——不是逃跑,是戰術轉向。它在調動預備隊從側翼迂迴,繞到守備團陣地的側後方實施包抄。
雞賊不計代價地用正面衝鋒壓制卡斯特蘭機兵的火力,主力卻從側面通道突進。幾十隻純血種幾乎同時踩上通道壁面,從守備團陣地的側翼方向迂迴包抄。
莉絲蹲在醫療點,止血劑噴塗槍的噴嘴對著傷員胸口的撕裂傷口滋滋作響。這種生物創口的形狀和爆彈碎片造成的完全不同,是需要緊急處理的外傷類型。她的動作很快——剪開動力甲破損處的密封層,清理傷口周圍的幾丁質碎片,噴塗止血劑,縫合。
劉恩的意識掃過醫療點。傷員的生命體徵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詳細的生理參數——出血點位置、骨片偏移角度、血管斷端距離。他一邊維持著場域內對雞賊的神經中樞分解,一邊分出一道意識探入傷員體內。止血,歸位骨片,重建血管。莉絲不知道這些,她只看到傷員的生命體徵在幾十秒內迅速穩定下來。她低下頭繼續縫。
族長在交匯區後方的隱蔽位置給所有雞賊發送新的戰術脈衝。攻擊指令統一下達。
兵潮不是從正面湧來的。兵潮是從頭頂、腳下、側壁、管道夾層、通風豎井裡同時湧出來的。不是在通道里跑,是在通道壁面上攀爬,利爪刺入艙壁的金屬板縫隙作為支點,將幾丁質外骨骼包裹的軀體在垂直表面上快速彈射。六肢並用,從守備團陣地的每一個犄角旮旯滲入。
卡拉的命令同步切換到全頻道:「所有單位注意,雞賊進入陣地!」
重爆彈在通道拐角處炸開,幾隻純血種的甲殼碎裂,體液濺在艙壁上。一隻從管線夾層跳下,落在馱運型機仆旁邊。馱運型機仆的光學鏡頭還沒鎖住目標,撕裂之爪已經刺穿了它的外殼。劉恩的意識在它撲向第二個機仆之前拆掉了它的腦子。它倒在自己撕開的那個口子旁邊。
一隻雞賊撲到卡拉身邊。劉恩的意識在它撕碎卡拉之前拆掉了它的腦子。那東西懸在半空中失去了目標,砸落在她一臂遠的地方。卡拉的背甲上多了一道新鮮的爪痕——不是被刺穿了,是爪尖從肩甲接縫處切進去又滑了出來。她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甲殼完好的屍體,沒有說話。重爆彈繼續射擊。
傷員的數字在增加。不是綠皮那種量級,但雞賊打的每一個缺口都比綠皮精準。撕裂之爪從動力甲接縫處切進去,造成彈片式的貫穿傷。有人被利爪刺穿了胸甲,有人被爪尖切開了頸動脈,有人被擊穿了大腿動脈。
莉絲一個人不夠用。但她沒有停。
通道拐角死角的雞賊從卡拉的射界盲區爬出來,撲向彈藥堆放區的馱運型機仆。劉恩的場域邊界此刻延伸到了通道拐角的後方,意識鎖定那幾隻正在攀爬的純血種的中樞神經,分解。它們的利爪還嵌在艙壁的金屬板縫隙里,屍體掛在通道的高處,甲殼完好。
機兵的陣線開始不穩。不是火力不夠,是雞賊太快了。它們在機兵換彈的間隙衝進隊列,在機兵轉向的死角發動攻擊。又有兩台機兵倒下。
劉恩把意識從族長的方向抽回來,場域全力覆蓋機兵隊列前方的交戰區。
一隻雞賊撲到卡斯特蘭機兵的軀幹上,撕裂之爪刺進光學鏡頭底座。劉恩的意識探入它的頭顱,分解,屍體掛在機兵的外殼上。下一隻越過同伴的屍體繼續沖。分解,再下一隻,再分解。場域內的每一隻雞賊都在突進的半途中突然失速、踉蹌、栽倒。沒有傷口,沒有血,甲殼完好。機兵的爆彈槍持續射擊,將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殘骸逐一清除。陣地前沿的雞賊屍體堆了厚厚一層。
但後面還有。幾十個灰紫色的輪廓從交匯區的幾個岔路同時湧出,攀爬在通道壁面和天花板上,撕裂之爪的爪尖在金屬壁面上劃出刺耳的尖嘯。
族長移動了。它的輪廓從交匯區後方的遮蔽物後面現身,向機兵陣線的方向快速推進。雞賊在族長周圍形成護衛隊形,六足在通道地面上高速移動。族長同時激活了遠程的靈能脈衝,鎖定了劉恩的位置。
劉恩的意識穿透純血雞賊的環繞,在族長的頭顱內部掃到了那團異常發達的中樞神經簇。不是純血種的大腦了,是更高級的信號處理器官。甲殼包裹下的那個大腦,大到和身體的整體結構不成比例,神經突觸密度是純血種的數倍。它用它來指揮它的族群,激活靈能力量使敵人癱瘓,以及進行戰術預判。族長在進化蟲巢心靈感應覆蓋下,賦予整群雞賊超常的協調同步能力,讓它們以蟲潮的方式涌過防線。
劉恩的意識沒有拆族長的中樞神經。他在等族長進入場域範圍。族長的護衛隊形的陣型太密集了,幾丁質外骨骼的甲殼層在其中摺疊,撕裂之爪的長度在高速移動中完全展開,體型在整個隊伍中最顯眼。
族長在感知中進入了場域範圍。
劉恩等了不到一秒。族長的激活靈能脈衝在場域的粒子底層中炸開一條通往它所有分支節點的通道。那道靈能波從它的中樞神經簇中迸發出來,像一根發光的纜繩,將族長與每一個純血種的大腦連接在一起。劉恩的意識不是從外側拆族長的神經中樞,是沿著靈能脈衝的傳輸通道直接深入。從族長的靈能發生器末端直插它的中樞神經簇。
那團異常發達的中樞神經簇在他的感知中逐層鋪開——不只是戰鬥指揮器官,是整個族群的中央處理器。神經元突觸的放電模式在靈能脈衝的刺激下劇烈閃爍,將攻擊指令壓縮成密集的數據流,沿著那根無形的纜繩泵向每一個純血種的大腦。
劉恩的意識在這一刻觸及了族長的大腦。分解指令下達。
不是拆爪,不是拆甲殼。是族長的中樞神經簇。
族長的四對肢體在同一時刻失去了全部信號輸入。那具龐大的軀體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但所有肢體的運動技能同步停止——不是抽搐,不是癱瘓,是直接沒有了指令。族長往前踉蹌了一步,第二步沒邁出去,轟然跪倒。撕裂之爪還保持著攻擊姿態,但已經不會動了。
靈能通道崩塌。那根維繫著整場同步突襲的靈能連接,從族長這個中央處理器開始向所有分支節點依次斷開。純血雞賊在族長倒下的瞬間集體失去了戰鬥意志。不是膽小,是它們的中樞沒了。那套戰爭機器從核心被拆掉了。它們從機兵陣線前沿潮水般退回通道交匯區深處,退入廢鐵堆和坍塌物之間的縫隙,消失在感知邊界的邊緣。
陣地前沿突然安靜了。只剩下重爆彈槍管散熱片的嘶嘶聲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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