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各方面的阻力
環球音樂洛杉磯三十四層的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
A&R高級副總裁凱文·米勒、市場總監莎拉、法律顧問麥可·羅森伯格,
以及幾位負責流媒體合作和電台推廣的高管。
會議桌盡頭的大屏幕上,正顯示著《Burn the House Down》的歌詞文件。
歌曲剛剛播放完畢。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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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夏天的社會,政治氛圍確實敏感。
各種社會運動暗流涌動,民眾對建制派的不滿情緒日益高漲。
凱文看向屏幕上的歌詞。如果是拉馬爾或者泰勒發這樣一首歌,
輿論反應可能會不同——他們會被視為有社會責任感、敢於發聲的藝術家。
但陳誠?一個在美國取得成功的中國歌手?
這太容易引發誤讀,甚至可能被某些勢力利用。
「我們需要和馬克談談。」凱文最終說。
馬克·埃文斯,環球音樂集團總裁,
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聽著《Burn the House Down》。
他從唱片店店員一路做到全球最大音樂集團的總裁。
他見過太多風浪,也簽過太多爭議藝人。
但陳誠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
馬克靠在真皮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從商業角度,這首歌幾乎註定會火。
陳誠的製作水準毋庸置疑,歌曲的憤怒情緒和反抗精神,
恰恰契合了當下年輕聽眾的普遍心態。
如果操作得當,這可能會成為2017年最具話題性的單曲之一。
但從風險角度……
馬克拿起桌上的電話:「讓凱文他們進來吧。」
五分鐘後,凱文、莎拉、麥可和湯姆走進了總裁辦公室。
「坐。」馬克指了指沙發,「歌我聽過了。說說你們的看法。」
四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凱文先開口:
「音樂層面,頂級。市場潛力,巨大。但風險……也很明顯。」
「法律風險。」麥可接過話頭,「歌詞可能被解讀為煽動暴力。
雖然陳誠用了隱喻,但在當前環境下,這種解讀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這首歌引發大規模爭議,甚至被某些政治團體利用,
我們可能會面臨輿論壓力,甚至法律風險。」
「流媒體平台那邊已經有點反應了。」湯姆說,
「我私下問過Spotify和Apple Music的朋友,
他們聽到demo後的第一反應都是——這歌能過審嗎?
特別是Apple Music,他們的審核標準一向比較保守。」
馬克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陳誠自己怎麼說?」
「他還沒和我們正式溝通。」凱文回答,
「只是發了母帶過來,建議開試聽會。
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既然把歌做出來了,就肯定想發。」
馬克點點頭。他了解陳誠,或者說,他了解這種級別的藝術家。
到了這個位置,他們追求的已經不僅僅是商業成功,還有某種表達的自由和藝術的完整性。
「安排一次會議。」馬克最終說,「我親自和陳誠談。」
陳誠接到會議通知時,正在家裡修改《Burn the House Down》的MV分鏡腳本。
MV的創意是他自己想的:
一個看似平靜的社區,每棟房子外表光鮮,但內部卻藏著各種不堪。
最後,陳誠拿著火把扔向房子,隨後更多的人加入進來,最終真相被照亮。
他想表達的從來不是暴力,而是覺醒。
第二天一早,陳誠比約定的九點提前了二十分鐘,抵達了環球音樂總部大樓。
他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大樓底層的咖啡店買了杯冰美式。
電梯平穩上升至頂層。
當陳誠推開馬克辦公室的門時,裡面已經坐著幾個人了。
除了馬克本人,米勒、莎拉,以及那位法律顧問麥可都在。
氣氛比陳誠預想的要正式,但也算不上緊繃。
「陳,早。」
馬克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看起來比在正式會議上隨和一些。
幾句寒暄,沖淡了最初的些許正式感。
大家移步到辦公室一側的會客區,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落座。
莎拉貼心地把歌詞列印件和一份簡單的數據報告放在每個人面前的茶几上。
馬克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歌詞紙上,卻沒有立刻切入正題。
他看向陳誠,這位年輕的歌手,此刻臉上看不出任何緊張或急切,依舊是那副沉靜從容的樣子。
這種超乎年齡的鎮定,有時連馬克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所以,陳,」馬克放下咖啡杯,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這是一個準備深入交談的姿態,
「我們先不談數據和風險。我想聽聽你的想法。這首歌,」
他指了指歌詞,
「它的創作背景是什麼?你寫它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我們都知道,藝術創作離不開個人經歷和時代情緒。」
凱文、莎拉和麥可的目光也聚焦在陳誠臉上。
這個問題很關鍵,創作者本人的解釋,往往能為作品提供最重要的背景說明。
陳誠迎上馬克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此一問,甚至可以說,他一直在等這個問題。
「馬克,凱文,莎拉,麥可,」
他依次看過每個人的眼睛,語氣平穩而清晰,
「首先,謝謝你們對這首歌的重視,我知道它可能……看起來有點特別。」
他頓了頓,「創作背景……如果我說,
它源於一種普遍的、對虛偽和壓迫的反抗情緒,可能有點空泛。」
陳誠笑了笑,「更具體一點,它確實和我個人近期的經歷有關。
你們都知道,前兩個月,我和肯達爾的事情,鬧得不太愉快。」
提到這個名字,在座幾人都心照不宣地微微頷首。
「當然,那只是導火索。」
陳誠話鋒一轉,
「讓我真正想寫這首歌的,是一種更廣泛的感覺。
人們住在房子裡面,粉飾太平,假裝一切都很美好,甚至幫著維護那脆弱的牆壁,
生怕它倒塌後,露出自己也不想面對的廢墟。
但粉飾解決不了問題,沉默只會讓問題發酵。」
他看向馬克:「馬克,你在這個行業幾十年,見過的房子應該比我多得多。」
馬克沒有否認,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聽懂了陳誠的比喻。娛樂圈,名利場,本身就是由無數這樣的房子構成的。
陳誠的語氣堅定起來,
「所以,我想寫的是一種覺醒,一種打破。
一種吶喊,一種宣言:
我們不再忍受虛假的平靜,我們要重建真實的家園。」
這個解釋,完整而有力,將歌曲可能被誤解的暴力傾向,導向了社會批判和個體覺醒的層面。
凱文和莎拉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鬆了口氣。
麥可律師的表情也緩和了一些,從純粹的法律風險角度看,
如果創作者能明確表達這樣的創作意圖,
並且在後續宣傳中一以貫之,那麼應對潛在指控時會主動很多。
馬克的眉頭並沒有完全舒展。
他相信陳誠此刻的真誠,也欣賞這個創作理念。
但他擔心的不僅僅是歌曲本身的解讀,還有陳誠的身份。
「陳,你的解釋很有力量。」馬克緩緩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沙發扶手,
「我個人非常欣賞你的創作理念。
但是,你也明白,現在的環境……有些敏感。
有些人可能並不關心你想表達什麼,他們只關心能利用這首歌達到什麼目的。」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現實。
凱文等人也屏息看著陳誠,等待他的反應。
陳誠安靜地聽完了馬克的話,臉上並沒有露出意外或被冒犯的神情。
「馬克,我明白你的顧慮。」
陳誠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有些嚴肅,
「所以,在決定做這首歌,並且今天坐在這裡之前,我其實……還準備了另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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