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全網直播
直播當天。
陳家村,後院。
陽光懶洋洋地趴在青石板上,幾隻蜜蜂繞著桂花樹枝頭轉圈,嗡嗡個不停。
陳林靠在藤椅里,一隻手撐著腮幫子,另一隻手捏著手機,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屏幕。
直播還沒開,彈幕已經快把評論區撐爆了。
他把音量調小了兩格,把手機扔在旁邊石桌上,眼皮耷拉著,半睡不醒。
清風和明月從旁邊躥過來,踩著他的小腹踩了幾腳,蜷成一團,打起了呼嚕。
。。。。。。
京城,國家醫學中心一號演播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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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大廳,每一個座位都有人。
攝像機從四面八方架好,對準舞台中央,紅色指示燈全部亮著。
開播前三分鐘,全網在線觀看人數越過一億。
主持人是央視的國臉,拿著話筒,聲音沉穩,字字清晰。
「各位觀眾朋友,今天,我們將共同見證一場試驗。」
鏡頭切向評論席。
鍾院士端坐其中,精神矍鑠,但神情是罕見的嚴肅。
不是那種走場面的莊重。
是一個把後半輩子的全部賭注,都押在這張桌上的人,才有的那種——沉靜。
他看著鏡頭,一字一頓。
「我知道外界有很多質疑。」
「但我見過奇蹟。」
「我願意為今天,賭上我一生的聲譽。」
彈幕瞬間炸了。
「鍾老親自站台!!」
「拿一生清譽擔保?他瘋了?」
「秋林集團到底什麼來頭?」
伴隨著滿屏的震驚和議論,志願者開始陸續入場。
導播把鏡頭切給了幾個代表性的面孔。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退役軍人,雙眼蒙著黑色紗布,在妻子的攙扶下緩緩走上台。
他雙手垂直貼著褲縫,攥緊,鬆開,再攥緊。
妻子低著頭,盯著前方的地板,不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腕,一直握著。
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先天性視神經萎縮,抱著一個掉了一隻眼珠子的舊洋娃娃,踩著媽媽的腳步,怯生生地往台上走。
她的眼睛沒有焦距,往舞台上空掃了一圈,什麼都沒有落住。
她仰起頭,聲音細細的,問:
「媽媽,天真的是藍色的嗎?」
「藍色是什麼樣啊?」
這句話通過話筒傳出去,演播廳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還有一個大學生,眼鏡框在鼻樑上已經壓出了兩道深痕。他捏著鏡腿的手指關節泛白,眼神里是那種經歷過太多次失望之後、剩下的最後一絲、不敢點燃的期待。
三張臉。
三種絕境。
——
「試驗,現在開始。」
醫護人員端著托盤走上台,整齊,安靜。
托盤上是一支支細長的深綠色藥瓶,在舞檯燈光下泛著隱約的光澤。
公證人站在兩側,全程攝錄。
第一批,高度近視志願者。
藥液滴入,大屏幕上的倒計時走起來。
60秒。
50秒。
全場屏息,連空調的白噪音都聽得見。
40秒。
台上突然爆出一聲嘶啞的大叫——
那個大學生一把薅掉鼻樑上的眼鏡,用力摔在地板上。
「那上面!'安全出口'!我看見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演播廳最後排、足足五十多米外的綠色指示牌,聲音已經完全破音,像是要把整個喉嚨喊出來。
連鎖反應在一秒內炸開。
「散光好了!重影沒了!」
「天啊,世界是這麼清楚的嗎?!地毯上的花紋我全看見了!」
五百名近視志願者,有人摔眼鏡,有人當場原地跳起,有人死死抓住旁邊陌生人的手腕,號啕大哭。
直播間彈幕三秒內卡死,緩過來之後,滿屏清一色——
【神跡】
【神跡】
【神跡】
——
後院。
陳林瞥了眼手機屏幕,把手機翻過來,扣在石桌上。
清風從他肚皮上抬起頭,用不解的眼神看著他。
[主人,你不看了?]
他閉上眼,任由陽光曬在臉上。
[結果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清風歪了歪小腦袋,重新把頭埋進尾巴里。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蜜蜂的嗡嗡聲。
——
舞台上,第二批入場。
白內障和青光眼患者。
一個老大爺,雙眼覆著厚重的渾濁,跟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世界沒什麼區別,這病已經拖了將近十年。
醫護人員為他滴入藥液。
一分鐘。
兩分鐘。
老大爺坐在那裡,眉頭皺著,沒有動靜。
旁邊的年輕護士悄悄攥緊了托盤邊緣。
將近三分鐘時,老大爺猛地睜大雙眼,死死盯著正前方。
他慢慢伸出手,顫顫巍巍地,去抓一直握著他手、守在旁邊的護士小姑娘的手腕。
「姑娘……」
「我看清你了。」
停頓了一下。
「你長得真俊。」
護士小姑娘扭過頭去,用袖口擦眼睛,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
最後,是那一百名全盲志願者。
這是今天直播的核心,也是所有質疑者死守的最後陣地。
全盲,視神經萎縮或徹底損毀——是現代醫學定義里烙著「永久」二字的詞。
外網的嘲諷已經組好了隊。
醫護人員把藥液一一滴入他們的雙眼,每一個,都安靜,仔細,認真。
舞台陷入死寂。
一分鐘。
兩分鐘。
沒有任何動靜。
嘲諷者的手指已經懸在回車鍵上方。
三分鐘。
還是沉默。
就在這時。
那個八歲的小女孩,身體突然哆嗦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顫動。
是那種在絕對的黑暗裡活了八年的神經系統,第一次感知到有什麼東西從那層永恆的黑里穿透進來——來不及反應,只能靠全身肌肉來表達的震顫。
她原本空洞的雙眼,瞳孔緩緩收縮了一點。
「媽媽……」
聲音極小,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的驚慌。
「我……好像看到了什麼……」
她抬起手,朝著舞台正上方緩緩探去,想抓住那束從燈架上打下來的追光。
手指穿過光柱。
她愣了一秒,嘴唇顫了顫,說出這輩子第一次描述光的句子。
「好刺眼。」
「又好溫暖。」
演播廳的哭聲,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主持人把話筒擋在胸口,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評論席上,鍾院士摘下眼鏡,低頭,用手帕按住眼角,久久沒有抬頭。
那個退役軍人,藥液滴入已經過了五分鐘。
雙眼還蒙著紗布。
妻子坐在他旁邊,抓著他的手,也不催,就那麼等著。
直到醫護人員輕聲說:「可以把紗布取下來了。」
妻子幫他解開。
他睜開眼。
眼前一片模糊,但已經不是純黑。
是那種光與影剛剛開始分辨出邊界時的、模糊的輪廓。
他辨出前方那個陪了他整整二十年、一天都沒有離開過的輪廓。
他慢慢站直身體。
抬起右手。
對著妻子的方向,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淚水落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掌聲在那一刻席捲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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