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日常

  第408章 日常

  亨利吃完盤子裡的羊排,又喝了一杯茶。

  窗外,肯辛頓宮的草坪上,幾隻夜鳥從樹冠間掠起,翅膀在路燈的光里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亨利被樓下的聲音吵醒。

  哈里的尖嗓子從一樓傳上來,混著威廉低沉的勸阻和什麼東西在地板上拖動的悶響。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懷表一八點剛過。

  他平時不會睡到這麼晚,但肯辛頓宮的床實在太軟了。

  他洗了臉換了衣服下樓,早餐廳里,哈里正站在一把椅子上,試圖把一塊灰色的石頭往餐桌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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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在旁邊伸手護著,怕石頭砸到桌布。

  「哈里。」亨利靠在門框上。

  哈里轉過頭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亨利!你看這塊石頭——威廉說像城堡「放下來。」

  哈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石頭,又看了看亨利。

  他癟了癟嘴,把石頭放在桌邊的地上。

  威廉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來。

  亨利在對面坐下,管家端來早餐,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早餐茶,加了一點牛奶。

  「你們從巴爾莫勒爾帶了多少石頭?」亨利拿起一片吐司。

  「十二塊。」哈里蹲在地上擺弄他的石頭,「有大有小。威廉說我們可以砌一個碉堡,但是母親說不行。」

  「母親說不行,就是不行。」

  哈里抬起頭。「可是你還沒聽我說完2

  「玫瑰園旁邊那塊草地不行。」亨利咬了一口吐司,「薰衣草剛長起來。你們換個地方。」

  哈里看了威廉一眼。威廉聳了聳肩,意思是「我早就跟你說過」。

  「那後院菜地旁邊呢?」哈里問。

  「可以。」

  哈里的眼睛亮了,他跳起來,抱著那塊石頭就往門口跑。

  威廉站起來跟上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亨利一眼,做了一個謝了的口型。

  亨利點點頭,他吃完早餐,又喝了一杯茶,上樓去找查爾斯。

  書房的門關著,亨利敲了兩下,裡面傳來查爾斯含糊的聲音:「進來。」

  書房裡拉著窗簾,光線很暗。查爾斯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大堆複印文件、幾張舊地圖和一本翻開的筆記本。


  他的頭髮比上次見時更亂了,毛衣袖口上沾著墨漬。

  「亨利。」查爾斯抬起頭,「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下午。」亨利在對面坐下來,「母親說你昨天在書房關了一下午。」

  「查東西。」查爾斯把一張複印件推到亨利面前,「你看這個。」

  亨利接過複印件,那是一張舊地圖,維多利亞時代的英格蘭南部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幾個位置。

  其中一處標註在諾福克郡北部,靠近沃什灣,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斯賓塞家族祖宅舊址。1630年拆除。」

  「斯賓塞家族的祖宅在諾福克?」亨利問。

  「對。」查爾斯說,「奧爾索普是後來的產業,十七世紀的時候斯賓塞家族住在諾福克。那棟老宅在1630年被拆了,拆下來的石頭運到了奧爾索普,建了現在的房子。」

  亨利將複印件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

  「老宅地下室,封印之一。

  「這是誰寫的?」

  「不知道。」查爾斯說,「我從大英圖書館的維多利亞時代檔案里複印的。原件上這行字是用鉛筆寫的,很淡,我差點沒看到。」

  亨利將複印件放下。

  「父親,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查爾斯沉默了一會兒:「你母親跟我說了,你祖母在處理封印的事,讓我別插手。」

  「那你還查?」亨利笑了。

  查爾斯抬起頭,看了亨利一眼。

  「沒有。我查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插手,是為了搞清楚我們家族到底和這些東西有什

  麼關係。你祖母知道很多事,但她不說。你母親種了二十年玫瑰,她不知道斯賓塞家族出過女巫。我查了一個月,才查到一個叫埃莉諾的名字被從家譜里刮掉了。」

  他將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亨利,我是在查我們自己的歷史。」

  亨利在對面坐了一會兒,窗外,哈里的尖嗓子從後院方向傳過來,大概在指揮威廉搬石頭。

  遠處,黛安娜的聲音在花園裡喊了什麼,大概是讓他們別踩薰衣草。

  「父親。」亨利開口,「祖母八月讓我們去巴爾莫勒爾,她會跟你說這些事。」

  查爾斯看著他:「你確定?」

  「當然。」亨利站起身。

  下午,亨利去了後院。

  威廉和哈里已經在菜地旁邊堆了一個小石碉堡,十二塊石頭壘成三排,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個方形。


  哈里蹲在旁邊,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護城河。

  「亨利!」哈里抬頭喊,「你看,這是護城河,這裡放吊橋————」

  「吊橋用什麼做?」

  哈里想了想:「威廉的帽子。」

  威廉在後院角落翻土,頭也沒回:「不行。」

  「那亨利你的帽子。」

  亨利蹲下來觀察那座碉堡,石頭壘得不穩,最上面那塊石頭有點晃。

  「哈里,你壓一下最上面那塊石頭。」

  哈里伸手按按,石頭確實晃。

  他皺起眉,又找了一塊小石頭墊在縫隙里,石頭穩定了下來。

  「行了。」亨利站起身,「碉堡不錯。護城河挖淺一點,不然下雨會積水。」

  哈里點了點頭,埋頭繼續挖。

  亨利走回屋裡時,黛安娜正在客廳里插花。

  她把早上剪的玫瑰一枝一枝插進花瓶里,桌上擺著五六隻不同的花瓶,每一隻都插著不同顏色的玫瑰。

  「威廉和哈里在後院?」黛安娜頭也沒抬。

  「在建碉堡。第三塊石頭有點松,我幫他們墊了一下。」

  黛安娜笑了一下:「你父親呢?」

  「在書房,但窗簾拉開了。」

  黛安娜將一枝黃玫瑰插進青色的花瓶里:「那就好。他每次關著窗簾,我就知道他又把自己埋進去了。」

  亨利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擺著一壺新泡的早餐茶和一盤剛出爐的司康餅。

  他倒上一杯茶,拿起一塊司康餅,塗上果醬和奶油。

  黛安娜插完花,洗了手,在他對面坐下來。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拿起一塊司康餅咬了一口。

  「你父親跟你說了諾福克的事?」

  「說了。」亨利喝了一口茶,「斯賓塞家族的老宅。1630年拆的。」

  黛安娜點了點頭。「我小時候在奧爾索普看到過一箱子舊文件,上面寫著諾福克舊址」四個字。我問父親那是什麼,他說不值得看。」

  「他沒讓你看?」

  「沒有。」黛安娜說,「他每年一個人去奧爾索普,從來不帶我。現在他去世了,那些東西應該還在。」

  亨利放下茶杯:「你想去奧爾索普看看嗎?」

  黛安娜看了他一會兒:「你想去?」

  「暑假還長。」


  黛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等威廉和哈里的碉堡建完,他們建完才能安分。」

  「行。」亨利嘴角彎起。

  傍晚,查爾斯從書房出來了。

  他洗了臉換了件襯衫,頭髮梳過了,看起來比下午精神了一些。

  晚餐在餐廳里,哈里已經在下午的挖護城河工程中耗盡了體力,被管家提前送上樓睡了。

  晚餐是烤雞配烤根莖蔬菜和肉汁,黛安娜給自己倒了紅酒,查爾斯要了水,亨利喝早餐茶。

  「碉堡建完了?」查爾斯問威廉。

  「大概建完了。」威廉切著烤雞,「哈里明天可能還要加東西,他說要加一個塔樓。」

  「塔樓?」查爾斯挑起眉,「十二塊石頭建塔樓?」

  「他說去後院再找石頭。」

  黛安娜放下刀叉:「別再把薰衣草壓壞了。」

  「他壓在菜地旁邊。」威廉說,「亨利說的。」

  查爾斯看了亨利一眼。亨利繼續吃烤雞。

  晚餐結束後,威廉上樓去了。

  亨利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黛安娜在旁邊織東西,那是一條淺藍色的圍巾,大概是給威廉的,因為哈里從來不肯戴圍巾。

  查爾斯在壁爐旁邊的扶手椅上坐下來,翻一本舊雜誌。

  窗外,肯辛頓花園的路燈在樹影間亮著。

  遠處九曲湖的方向傳來天鵝的叫聲,低沉而悠長。亨利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

  七月八日,肯辛頓宮第二天早上,亨利又是在哈里的尖嗓子裡醒來的。

  這次他沒有賴床,直接穿好衣服下樓。

  哈里已經吃完早餐了,正拖著一根樹枝往後院跑。

  威廉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隻鐵皮桶,大概是用來裝石頭的。

  黛安娜在早餐廳里看報紙,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看到亨利進來,她抬起頭。

  「今天有什麼安排?」亨利在對面坐下。

  「沒有。」黛安娜翻了一頁報紙,「你父親去白金漢宮了,說是要查一批喬治六世時期的檔案。晚飯前回來。」

  亨利給自己倒了一杯早餐茶。「我出去走走。」

  「去哪兒?」

  「海德公園,跑跑步。」

  黛安娜點點頭:「別跑太遠。中午回來吃飯。」

  亨利上樓換了運動服,從側門出去。


  肯辛頓花園的早晨很安靜,幾個遛狗的人在草坪上走動,一隻柯基犬追著一隻拉布拉多跑,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亨利沿著九曲湖跑了一圈,然後在湖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他掏出那枚橡樹葉書籤,翻過來。四道弧線在晨光里泛著淡銀色。

  他想了一會兒,將書籤收好。

  回到肯辛頓宮時,已經快中午了。

  哈里和威廉還在後院。亨利走過去看,碉堡比昨天高了兩層,歪歪扭扭的但沒倒。

  哈里正試圖把一塊長條形的石頭往頂上放,威廉在旁邊扶著。

  「這塊石頭放上去會倒。」亨利站在後面說。

  哈里轉過頭來。

  「不會。我墊了底。」

  「你墊的底是昨天那塊松的。」

  哈里低頭看了看,果然,昨天墊的那塊小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他癟了癟嘴。

  「換一塊平的。」亨利從旁邊的石堆里撿了一塊扁平的碎石遞過去,「這塊當底座。」

  哈里接過去,塞到碉堡最下面。長條石頭放上去之後果然穩了。哈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滿意地退後一步。

  「塔樓建好了。」他說。

  威廉在旁邊搖了搖頭。「那是塔樓?」

  「比昨天高。」

  亨利笑了一下,轉身走回屋裡。

  午餐是冷盤,火腿、奶酪、醃黃瓜、麵包卷和沙拉。黛安娜在餐廳里等他,查爾斯還沒回來。

  「你父親打電話來了。」黛安娜說,「他在白金漢宮找到了一批喬治六世時期的私人信件。說晚飯不回來吃了。」

  亨利拿起一個麵包卷:「他今晚住哪兒?」

  「倫敦的公寓,明天回來。」

  亨利咬了一口麵包卷,黛安娜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父親查到的東西,你都知道嗎?」黛安娜問。

  「大概知道。」

  黛安娜看了他一會兒:「你祖母八月的巴爾莫勒爾之行,你父親很期待。」

  「我知道。」

  黛安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也去嗎?」

  「當然。」

  黛安娜點點頭,沒有再問。她吃完盤子裡的沙拉,讓管家把餐具收走,站起來。

  「下午我要去一趟花市,你陪我去?」


  「好。」

  下午,亨利陪黛安娜去了哥倫比亞路花市。

  花市在倫敦東區,每周日上午開,賣花的人從凌晨就開始擺攤。

  黛安娜戴了墨鏡和寬檐帽,在攤位之間慢慢走。

  亨利跟在她旁邊,手裡拎著藤編籃子。

  黛安娜在一個賣球根植物的攤位前停下來,挑了幾顆鬱金香球莖。

  攤主是個荷蘭人,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黛安娜用荷蘭語跟他說了幾句話,攤主笑了,多送了她兩顆。

  「你會荷蘭語?」亨利問。

  「一點點。」黛安娜說,「以前跟祖母學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個賣玫瑰的攤位時,黛安娜停下來看看,但沒買。

  攤主在喊「最後一批了,下周就收攤」,黛安娜搖了搖頭,走過去了。

  回肯辛頓宮的路上,黛安娜坐在后座,膝蓋上放著裝球莖的紙袋。

  她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父親查那些東西的時候,我其實有點擔心。」

  亨利看著她。

  「他一個人鑽進那些舊紙里,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出來,我怕他找到什麼他不該找的東西。」黛安娜說,「但你祖母讓他去巴爾莫勒爾。她說她會跟他說清楚,那我就放心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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