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身反骨的檢察官(二合一)
第286章 一身反骨的檢察官(二合一)
延禧洞的深秋,落葉鋪滿了車道。
安道賢剛下車,就感覺家裡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平時早就迎出來的保姆阿姨,今天只是站在門口,沖他使了個自求多福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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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家門後。
安母坐在沙發正中央,懷裡抱著一隻馬爾濟斯犬,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偶媽,我回來了。」
安道賢一邊脫西裝外套,一邊笑著打招呼。
沒回應。
安道賢走到沙發旁,探頭看了一眼。
老太太正拿著手機,屏幕上是林允兒前幾天出席活動的新聞圖。
「喲,這是哪位大明星啊?長得可真俊,這氣質,簡直跟您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安道賢身子一歪,厚著臉皮在母親身邊坐下。
安母終於有了反應。
她轉過頭,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
「我還以為安次長升了官,眼裡就沒有這個家,也沒有我這個糟老婆子了呢。」
安道賢賠著笑,伸手想去抓母親的手臂撒個嬌。
這招他從小用到大,百試百靈。
「哪能啊,這不是最近廳里事情多嘛————」
「事情多?」
安母甩開他的手,眼眶刷一下就紅了。
這情緒調動速度,比崔雪莉還要快上幾分。
自家老媽這演技,要是當個演員。
那響噹噹的百想藝術大賞還有別人什麼事?
「你爸忙,說是為了國民。你忙,說是為了法治。」
安母一邊說,一邊拿紙巾擦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合著就我一個是閒人,就該孤零零地守著這個大房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偶媽————」
「別叫我偶媽!」
安母吸了吸鼻子,朝著窗外指了一下。
「你看看隔壁金會長夫人,上周帶著兩個小孫子去濟州島看楓葉,動態都發了八百條!」
「而我呢?就是個看門的,你們父子倆都是沒良心的東西,把家裡當旅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安道賢感到一陣頭大。
他下意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報紙的父親。
這位在國會上舌戰群儒、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佬,此刻正把報紙舉得高高的,完全擋住了臉。
聽到「父子倆都沒良心」這句指控時,報紙明顯抖了一下。
緊接著,報紙被放下。
安國鎮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份報紙。
「我想起來還有個文件沒批,去書房處理一下。」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樓梯口走去,搞得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主要是他也不敢插話啊。
出任國務總理後,辦公地點本來就離家遠,不歸家是常有的事情。
媳婦正氣頭上,他要是多說幾句,搞不好就要被動挨打了。
安道賢張了張嘴,看著親爹那決絕的背影,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是要把火力全留給我一個人扛啊。
「看什麼看!你爸也是個老混蛋!」
安母見丈夫跑了,火力全部傾瀉在了兒子身上。
「安道賢,你今天要是給不出個準話,這飯你也別吃了。以後乾脆別回來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安道賢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這個家裡,官職大小是沒有用的。
食物鏈頂端永遠是這位更年期似乎有些漫長的女士。
只要她不高興,總理和檢察官次長都得靠邊站。
「好啦好啦。」
安道賢坐近了一些,重新挽住母親的胳膊。
「我錯了還不行嗎?為了表示歉意,我待會就給允兒打電話,問問她這周有沒有空。」
安母斜眼看他,原先裝出來的抽泣瞬間就消失了。
「真的?」
「比真金還真。」
「我不信,除非你現在打,開免提。」
「現在不行啊,偶媽。」
安道賢開始胡扯,臉上卻異常的誠懇。
「現在是工作時間,允兒正在劇組拍大夜戲呢,這時候打電話過去,導演該罵她不敬業了。」
安母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理由不太滿意。
他趕緊拋出殺手鐧,試圖緩解母親的情緒。
「而且充兒昨晚還跟我發消息,說特別想吃您做的參雞湯,問我什麼時候能帶她回來蹭飯。」
聽到這話,安母狐疑地盯著安道賢看了幾秒:「沒騙我?」
「我敢騙您嗎?我要是騙您,就讓老爹明天就下台。
「呸呸呸!童言無忌!」
安母連忙伸手捂住安道賢的嘴,瞪了他一眼。
「多大的人了,說話沒遮沒攔的,也不怕爛舌頭!」
雖然嘴上責怪,但明顯整個人都開心了起來。
「允兒真說想喝參雞湯?」
「千真萬確。」
安母臉上的笑容綻放,喜滋滋地站起身,順手理了理披肩。
「我就說嘛,允兒那孩子最懂事了,肯定是你這個混小子攔著不讓她來。」
她把懷裡的狗往沙發上一放,心情極好地往廚房走去。
「行了,我也懶得跟你廢話。」
「你爸叫你回來肯定有正事,趕緊滾上去吧,別在這礙眼。」
「我也要去看看冰箱裡還有沒有好的人參,上次你姨母送的那支長白山野山參好像還在————到時候給允兒補補身子,拍戲那麼累,肯定瘦了。」
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安道賢苦笑著搖了搖頭。
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姑娘似的?
二樓書房。
安道賢拿起紫砂壺,給自家老爹倒了一杯茶,隨即站在一旁等候著問話。
「坐下聊吧。」安國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安道賢依言坐下,隨即自顧自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茶香撲鼻,剛送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你小子。」
——
安國鎮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怎麼現在還學不會守規矩?」
安道賢動作一滯,茶杯停在唇邊。
他抬眼看向父親,又看了看手中的茶杯。
老頭子這是啥意思?
在家裡喝杯茶都要經過國務總理審批?
安國鎮輕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賢啊,我常跟你說,做事要多想。你想過了嗎?」
安道賢抬頭看向老爹,一口把杯中茶喝了下去。
方才明白過來,老爹說得不是茶的事情而是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檢法衝突,以及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想過了。」安道賢放下空杯,正了正神色,「但想少了。」
安國鎮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我沒想到,那個位子那麼燙屁股,尹總長也敢坐。」
安國鎮點了點頭,似乎對兒子的說法頗為認同。
「不止是你,我也沒想到,那位也沒想到。」
他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意指青瓦台那位。
「大家都低估了那個人的野心,也低估了他的膽量。」
安道賢主動起身,提起茶壺,給父親續了一杯。
「那您的意思是?」
安國鎮看著逐漸注滿的茶杯,沒有說話。
直到水面即將溢出,他才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盯著安道賢的眼睛出聲道,「大統領會怎麼做,以及,你要怎麼做。」
安道賢抿了抿嘴,又是這種猜謎遊戲。
如果他知道該怎麼做,就不至於這半年來一直在中間當騎牆派了。
倒是有查到尹總長政治獻金的來源,甚至大統領對這件事的態度,他也摸到了一些。
但這遠遠不夠。
現在的情況是,法務部那位鐵娘子要立威,他們檢察廳這幫愣頭青要造反護主。
一朝天子一朝臣。
萬一站錯隊,那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被調任偏僻小縣城就能解決的事情。
「秋部長今早跟我通了電話。」
安國鎮突然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她提議,要將老尹停職。」
安道賢眼睛瞪大,完全沒想到會有這一幕的出現。
現任檢察總長被停職?
這在南韓建國以來的歷史上,聞所未聞。
莫非尹總長您真的是天命之子?
首位被破格提拔的檢察總長,然後又是首位被停職的檢察總長?
「玩這麼大?」安道賢忍不住脫口而出。
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那就是撕破臉皮,全面開戰了。
檢察廳那幫人絕對會炸鍋,集體辭職抗議都是輕的。
「我讓她暫時先別上報青瓦台。」安國鎮語氣平淡,娓娓道來。
「算是給了老尹幾天喘息的時間。
安道賢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父親。
自家老頭子這是什麼操作?
在這個節骨眼上,幫尹總長拖延時間?
這不等於是在幫著外人對抗文系嗎?
這要是被青瓦台那位知道了,豈不是要被猜忌?
他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您覺得尹總長還能翻身?」
如果是必死之局,父親絕對不會伸手去撈一個死人。
安國鎮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憊。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翻身,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最近,跟國民力量黨那邊,接觸很深。」
談到這個,安道賢腦子裡忽然就有了眉目。
國民力量黨。
那是保守派的大本營,是現在執政黨最大的死對頭。
自打近些年來由於某種因素的影響,大統領的位置都會是兩黨輪流坐莊。
雖然明面上是靠的是國民選票,但實際上卻是兩黨輪流當主人罷了。
這就是南韓政治的鐘擺定律。
按道理來說,下一任最熱門的候選人莫過於上回因為女兒深陷醜聞,被自己忽悠的洪議員。
可老爹偏偏說尹總長跟國民力量黨接觸很深。
接觸、跟接觸很深,其實是兩碼事。
如果是前者,那是留後路,如果是後者————那就是換馬了。
保守派那幫老傢伙,他們拋棄了已經有些瑕疵的洪議員。
看中了尹總長想要他當這個出頭鳥,來跟共同民主黨硬碰硬。
想通了這一點的安道賢,忽然覺得細思極恐。
這哪裡是什麼檢法衝突,這分明是黨派奪嫡的前哨戰。
尹總長不僅僅是在保自己,同時也是在拿整個檢察廳當投名狀,去換取通往那個最高位置的門票。
自己這是誤打誤撞,卷進了下一屆大統領的黨派鬥爭?
離開延禧洞時,首爾已經入夜。
安道賢沒有選擇去沒有通告的紅顏知己家裡過夜,而是驅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
沒有選擇開燈,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安道賢很清楚,其實現在他正處於一種很危險的境地。
在南韓,政治鬥爭從來不是請客吃飯,那是會死人的。
就像當初自己完全沒搞清楚,到底在什麼地方得罪了那位前任大統領。
結果就差點被安排一場意外身亡。
若不是命大,現在墳頭草都幾米高了。
那幫人發起瘋來,可不管你是不是國務總理的兒子。
就算是親爹阻礙到了他們通往權力的道路,照樣碾碎不誤。
原因無他,背後的乾爹很強硬,所作所為自然毫無畏懼。
既然老爹安國鎮都明擺著跟自己交了底,風向可能要變了。
逆風而行是傻子才幹的事,順應潮流才是生存之道。
但就這樣被人當棋子擺弄的感覺,真讓人不爽啊————
讓這種還沒上任就有家屬貪腐前科、為了權力不惜一切代價的人當大統領,是對的嗎?
那個把岳母存款證明偽造得天衣無縫的尹總長,真的能給這個國家帶來公義嗎?
安道賢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畢竟人哪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欸?未卜先知?
自己那個消失很久的能力【未來視】。
不就是未卜先知嗎?
那個只要通過肢體接觸,就能看到對方未來片段的能力。
安道賢仔細琢磨了一下,自己似乎還真沒跟尹總長有過握手之類的直接肢體接觸。
每次見面,頂多是鞠躬行禮,或者隔空對話什麼的。
再說了,兩人打桌球的時候,他總不可能變態到主動去碰尹總長的手吧?
這麼一說————
如果自己找個機會,去大檢察廳匯報工作,順便跟尹總長握個手————
未來視能不能看到他以後的狀況呢?
是好,還是壞?
「尹總長,您老人家最好老老實實度過任期,別搞什麼么蛾子。」
安道賢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輕笑一聲。
「不然,我的後腦勺會長反骨的。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