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父親的「屠龍術」
安道賢的車平穩地駛入延禧洞的宅邸。
與他在江南區的公寓不同,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沉澱著歲月和權力的痕跡。
高大的院牆將外界的一切窺探盡數隔絕。
只有幾棵老松,虬結的枝幹從牆頭探出。
車在院內停穩。
一位穿著得體的中年女傭迎上前來,雙手接過他脫下的西裝外套。
「少爺,您回來了。先生和客人在書房。」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辛苦了,福嫂。」
安道賢點了下頭,徑直穿過長長的走廊。
書房的門虛掩著,漏出一線暖光。
還未走近,裡面就傳來一陣笑聲,爽朗,但用力過猛,顯得有些誇張。
這聲音,與父親那沉穩如山的氣場格格不入。
安道賢推開門。
書房內,安國鎮正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熱氣裊裊。
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見安道賢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裝了彈簧,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動作誇張得近乎滑稽。
「哎一古!我們的安檢察官回來了!快,快過來坐!」
原來是他。
首爾地方警察廳刑事科科長,朴正義。
一個在安道賢印象里,精力充沛,為人熱情的好警察。
「朴前輩,您怎麼在這裡。」安道賢微微頷首,禮數周全。
「我這不是聽說你立了大功,特地來跟部長匯報一下我們警察廳的收尾工作嘛。」
朴正義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掌重重拍在安道賢的肩膀上。
「順便,當然是想親眼見見我們的大功臣!」
他湊近了些,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興奮和讚嘆。
「道賢啊,這次SP集團的案子,真是……嘖嘖,漂亮!太漂亮了!」
朴正義對著安道賢,誇張地比劃了一下。
「你是不知道,那幫老傢伙有多難纏!」
「我們廳里幾個老刑警,跟了幾年都啃不動這塊硬骨頭!」
「你倒好,這麼短的時間,直接給它連根拔起!解氣,太解氣了!」
安道賢不動聲色地承受著這份熱情,目光瞥向自己的父親。
安國鎮放下了茶杯。
杯底與紅木桌面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悶響。
他對安道賢說:「坐吧,聽你朴前輩的花式誇獎,可比報紙上寫的精彩多了。」
話裡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調侃。
朴正義卻像是沒聽出來,反而更來勁了。
「部長您可別笑話我,我這是肺腑之言!道賢這次,不光是為檢察廳,也是為我們整個警察系統出了一口惡氣!以後在外面,我們警察說話腰杆都能更直一些!」
安道賢在父親身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聲音平淡地開口:
「朴前輩言重了,案子能順利收尾,也多虧了警察廳提供的助力。」
「哎,那都是我們分內之事,哪能跟你這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總指揮相提並論。」
朴正義連連擺手,又挪了挪肥碩的身體,湊得更近。
他刻意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分享機密的親近感。
「對了,聽說你一句話,就能決定SP集團那個張會長的下半輩子,是在牢里過,還是在牢里舒坦點過。這權力,嘖。」
安國鎮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咳,打斷了朴正義的話。
「正義啊,你今天的話有點多啊。」
朴正義立刻收斂了所有表情,訕笑著撓了撓頭,「是,是,在部長和道賢面前,我這有點得意忘形了,見笑,見笑了。」
安國鎮站起身,沒有再理會他,徑直走到書房一側的酒櫃前。
他輸入密碼,櫃門緩緩打開,從最裡層取出一瓶標籤古樸的紅酒。
「道賢,過來。」
安道賢起身走了過去。
「嘯鷹干紅,92年的。」
安國鎮將酒瓶遞給安道賢,動作像是在交付一件信物。
「你從司法研修院畢業那年,我說過,等你辦成一件足以讓你真正立足的案子,我們就一起喝了它。」
安道賢接過酒瓶。
瓶身冰涼,分量很沉。
這不止是一瓶酒,更是來自父親的認可。
「謝謝父親。」
「去開酒吧。」安國鎮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威嚴。
「今天,這裡只有父子,沒有長官和下屬。」
這話,顯然是說給房間裡第三個人聽的。
朴正義再遲鈍,也聽懂了這逐客令。
他連忙站起來,臉上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部長,道賢,你們父子倆好好慶祝,我那邊還有個會,就不打擾了。」
他轉向安道賢。
「道賢啊,以後有任何需要警察廳幫忙的地方,隨時給我打電話,千萬別客氣!」
「我送您,前輩。」
安道賢拿著酒瓶,做出一個送客的姿態。
「不用不用,你留步。」
朴正義連連擺手,快步走到門口。
他又回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鄭重地補充了一句。
「改天我做東,給我們的安大檢察官好好辦個慶功宴!」
說完,他才帶著滿臉的笑意,退出了書房。
門被輕輕帶上。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那股屬於朴正義的,過於喧鬧和油滑的氣息,也隨之消散得一乾二淨。
安國鎮重新坐回沙發,看著安道賢用開瓶器,熟練地對付那瓶陳年佳釀。
「你怎麼看朴正義?」安國鎮忽然開口。
安道賢開瓶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隨即,他繼續發力,軟木塞被平穩而緩慢地拔出。
「啵。」
一聲輕柔的破封聲。
黑醋栗與雪松混合的複雜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一個很會看眼色,也很有能力的前輩。」安道賢給出的評價很中肯。
「嗯,是很有能力。」
安國鎮點點頭,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話鋒一轉。
「能力分很多種。他的能力,在於總能讓自己站在一個風吹不到,雨淋不著,還能穩穩曬到太陽的位置上。」
安道賢將紅酒倒入醒酒器,深紅色的酒液在容器中晃動,折射出迷人的光澤。
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用得好,他會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但刀太鋒利,又沒有刀鞘,就容易傷到握刀的人。」
安國鎮端起面前早已涼掉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要學會怎麼用好這些『刀』。」
「更要學會,在他們生鏽,或者想傷人的時候,怎麼毫不猶豫地把他們熔掉。」
這番話,已經超出了教誨的範疇。
更像是一種核心法則的傳承。
安道賢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親。
燈光下,安國鎮的臉頰上已經有了清晰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像鷹一樣銳利。
「我明白了。」
安國鎮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不再是帶著威嚴和審視的笑,而是一種純粹的,屬於父親的欣慰。
「行了,別站著了,過來倒酒。」
安道賢拿起醒酒器,為兩人的高腳杯中倒入紅酒。
他端起一杯,遞給父親。
安國鎮接過,卻沒有立刻喝,他舉起杯子,對著安道賢說道:「為SP集團的倒台。」
安道賢也舉起杯子。
兩隻酒杯在空中相遇,發出一聲悅耳的鳴響。
「也為安家的未來。」安國鎮看著兒子的眼睛,補充了後半句。
他一飲而盡,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滑下,帶起一陣灼熱,但緊隨其後的,是無盡的回甘。
一杯酒下肚,安國鎮緊繃的肩膀似乎舒展了些。
他的話也多了起來,不再是傳道,而是一個父親的家常。
「你母親前幾天還念叨你。」
「說你那個公寓太冷清,讓你有空多回來住。」
「工作忙,住檢察廳附近方便。」安道賢回答。
「再忙,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安國鎮放下酒杯,看著他。
「我心裡有數。」安道賢又給自己滿上了第二杯酒。
「那就好。」安國鎮沒有再深究,他相信自己兒子的判斷力。
對他而言,只要不影響大局,這些都只是無傷大雅的調劑品。
父子倆沒有再多說什麼。
書房裡只剩下酒液在杯中晃動的輕微聲響。
那瓶象徵著勝利和傳承的紅酒,正一點點見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