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柳大尉,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江南區,清潭洞。
巷弄深處,一扇沒有招牌的厚重黑色鐵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這裡是一家會員制酒吧。
安道賢推開一間包廂的門。
柳赫俊已經到了,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面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洋酒。
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短髮利落,眼神銳利,身上還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悍然之氣。
看到安道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小子,現在可是大名人了。」
安道賢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個空杯,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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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上的名人,通常活不長。」
「哈哈,那倒是。」柳赫俊抓起酒瓶,給安道賢的杯子續滿。
「我剛從軍營里滾出來,正愁沒事幹,你倒好,一上來就搞了個這麼大的新聞。」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怎麼樣,要不要兄弟我帶幾個特戰隊的夥計,去幫你把那個SP集團的會長綁了?」
安道賢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綁人是犯法的,柳大尉。」
「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柳赫俊灌下一大口酒,一臉無所謂。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從軍營里那些蠢得冒泡的趣事,聊到彼此都認識的那些發小如今的境況。
氣氛很輕鬆,和過去上百次的聚會沒什麼不同。
但安道賢知道,今天的酒,沒那麼好喝。
果然,幾杯酒下肚,柳赫俊的話開始變得有些遲疑。
他搓了搓手,似乎在組織語言。
「道賢啊……」
「你這次,動靜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安道賢沒有接話。
他只是安靜地晃著酒杯,冰塊撞擊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柳赫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咳,那個……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
「有幾個叔伯,跟SP集團有些生意上的往來。」
「你這麼一搞,他們那邊……不太好做。」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安道賢的回應。
但安道賢依舊沉默。
柳赫俊只能繼續說下去。
「他們知道我們倆關係鐵,就托我來……跟你問問情況。」
安道賢終於停止了晃動酒杯的動作。
他將杯子穩穩地放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有話直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們是朋友。」
柳赫俊像是鬆了口氣,也像是更尷尬了。
他靠回沙發,發出一聲苦笑。
「他們想讓你收手。」
「條件可以談。錢,或者別的什麼,只要你開口。」
包廂里安靜下來。
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低沉的音樂聲。
安道賢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赫俊,你覺得這個國家,應該被那群人掌控在手裡嗎?」
柳赫俊愣住了。
安道賢自嘲地笑了笑,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不是什麼偉光正的人物,也沒想過要當救世主。」
「但張在煥做的那些事,我真的看不過去。」
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神有些飄忽。
「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當了八年的檢察官,經手的案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我居然連一件,真正帶有我自己主觀意願的案子,都沒辦成過。」
「每一次起訴,每一次調查,背後都有各種各樣的考量。政治的,利益的,人情的。」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
安道賢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但這一次,不一樣。」
「我真的很想,很想把那個人渣親手送進牢里。」
「不為別的。」
他拿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的酒。
「只為了對得起我脫下的這件制服,對得起檢察官這個身份。」
「僅此而已。」
這一番話,讓柳赫俊徹底怔住了。
他認識安道賢十幾年。
這個傢伙,一直都是那個聰明、慵懶,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貴公子。
他們生來就是特權階級。
這個社會的規則是什麼樣的,他們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更習慣。
正義感?
那是什麼東西?
柳赫俊實在是搞不懂,自己就去部隊待了幾年,回來之後,這個最好的朋友,怎麼好像變了個人?
他憋了半天,終於硬著頭皮擠出一句。
「你怎麼突然……這麼有正義感了?」
安道賢聞言,腦海里閃過那個在未來畫面中絕望的女孩,也想到了這幾天裡,那個眼神里重新燃起光亮的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真實的笑容。
「可能是因為命運吧。」
他輕聲說。
「老天爺可能覺得,我應該為這個糟糕的社會做點什麼。」
「所以,我得站出來。」
柳赫俊傻眼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命運?老天爺?
這都哪跟哪啊?
不過,他本來就對家裡那些長輩的看法不怎麼在意。
今天來,也只是走個過場。
既然安道賢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就沒再繼續糾纏下去。
「行吧,說不過你。」柳赫俊重新舉起酒杯,「不說這些煩心事了,喝酒!」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兩人聊著天,話題很快就偏了。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我那個堂妹?」柳赫俊突然問。
安道賢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
「那個小不點?」
安道賢想起那個以前總是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小不點,扎著兩個羊角辮,見到他還會臉紅。
「記得,那個小丫頭現在應該也上大學了吧?」
「上個屁的大學!」柳赫俊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丫頭,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偷偷跑去當什麼練習生了。」
「你說說,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跑去給人家唱歌跳舞,天天對著鏡子練,還要看人臉色,圖什麼?」
「真搞不懂現在的小姑娘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安道賢聽樂了,笑道:「人各有志嘛,反正有你們家在後面撐著,她也吃不了什麼虧。」
「那倒也是。」柳赫俊撇撇嘴,把酒杯拿了回來。
正當兩人聊得起勁時,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時髦,頭髮抹得油亮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赫俊哥,你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男人臉上堆著笑,快步走到柳赫俊身邊。
「勝利啊。」柳赫俊隨意地應了一句。
那個叫勝利的男人,目光立刻越過柳赫俊,落在了安道賢身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小心翼翼地向柳赫俊詢問。
「赫俊哥,這位是?」
柳赫俊拍了拍安道賢的肩膀,帶著一絲炫耀的語氣。
「我死黨,鐵哥們,安道賢。」
「最近新聞里那個大出風頭的安檢察官,就是他。」
勝利的呼吸停頓了一瞬,身體下意識地又向前傾了半步。
「原來是安檢察官!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連忙伸出雙手,躬著身子,遞到安道賢面前。
安道賢甚至沒有看他。
他只是自顧自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知道為什麼,從這個男人進門的第一秒起,他就感到一種生理性的不喜。
勝利的手,尷尬地懸停在半空中。
他手上的名貴腕錶,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起來。
柳赫俊見狀,哈哈一笑,伸手拍掉了勝利的手。
「勝利啊,別介意,我這兄弟不喜歡跟人握手,有潔癖。」
勝利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但立刻又換上了更加熱情的笑容。
「是是是,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
他收回手,對著安道賢連連躬身。
「安檢察官,您能光臨我的店,真是蓬蓽生輝。」
「為了給您賠罪,今晚您和赫俊哥所有的消費,全部由我來買單!」
柳赫俊推辭了幾句,但勝利異常堅持,他也就沒再多說,算是應了下來。
勝利又客套了幾句,見安道賢始終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便識趣地退出了包廂。
門被輕輕帶上,卻沒關緊,留下一道縫隙。
安道賢放下酒杯,才開口:「你跟他很熟?」
「不熟。」柳赫俊搖頭,「以前在軍營里,手下有幾個兵總來這裡玩,退伍後就推薦我過來,說這裡的酒不錯。」
安道賢「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兩人繼續喝酒。
酒過三巡,柳赫俊已經有些喝高了,拉著安道賢的手,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在特種部隊的英勇事跡。
安道賢只是微笑著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
就在這時。
他眼角的餘光,透過包廂那扇沒有關嚴的門縫,瞥見了一個身影。
門外,一個穿著華麗的年輕女性,正神色慌張地靠在牆邊,像是在躲避什麼。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安道賢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剛想站起身,出去看個究竟。
「來!道賢!喝!今天不醉不歸!」
喝上頭的柳赫俊一把將他拉了回來,強行又給他灌了一杯酒。
就這麼一耽擱。
當安道賢再看向門外時。
那個神情慌張的女性,已經不見了蹤影。
走廊里,空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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